第三百四十章 舊日恩怨

  路遙雖然回了房間，但並沒有睡。

  她離開前囑咐傭人等三人結束後上來通知自己。

  凌晨一點多，傭人上來，路遙還在挑燈夜讀。

  「太太，您還沒睡？」傭人低聲說。

  「嗯，他們還在喝嗎？」路遙問。

  「沒有了，晚餐結束之後，先生去了書房，兩位客人被送進客房休息。」傭人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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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什麼時候的事？」路遙問。

  「也就是剛才。」傭人答。

  「那我去看看。」路遙不顧傭人阻攔，穿上棉拖鞋走出房間。

  她剛下樓，就看到魯寧出來找水喝。

  路遙主動倒了一杯水給他，「還好吧？今晚行之可能是太高興了，一點都沒有節制。」

  魯寧笑著回答：「心情好，人就不會醉。謝謝太太關心。」

  「嗯，那你早休息，我讓他們煮了醒酒茶，這會兒就給你送到房間。」路遙道。

  魯寧抿了抿唇，指尖在杯壁上摩挲了幾下，似乎有話要說。

  路遙歪著頭，「還有什麼事嗎？」

  魯寧抬頭，迎上她的目光，說道：「其實……今晚我有話一直想要對少爺說，但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嗯？可以對我說麼？」路遙感覺魯寧是想說出來的，所以才這樣問。

  魯寧點點頭，「也許你告訴他會更好一些。這次舉報非常順利，並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而是有人幫了大忙。但是這個人，我不敢說出來，怕少爺聽了會生氣。」

  路遙沉默片刻，小聲問：「是淼叔吧？」

  「是。你怎麼知道？」魯寧詫異地問。

  「我見過他。」路遙回答道。

  「以前我一直對他有誤解，畢竟他是老爺的親信。可後來他給我的若干證據，又讓我覺得他和賀家也有仇。但我有一次對少爺提起這個人，少爺似乎很不想聽，我也不好再多說。」魯寧對路遙沒有隱瞞，路遙聽出他並不知道淼叔的底細。

  「我知道了，有機會我會告訴行之。」路遙點點頭，「我去書房看看他。」

  「好，我也回房間了，喝多了有點困。」魯寧揉了揉太陽穴，自己走回房間。

  路遙躡手躡腳走到書房，房間門關著，她輕輕試了試，發現門被反鎖了。

  這可急壞了路遙，她拍了拍門，房間裡沒有任何動靜。

  路遙皺起眉頭，繞到院子裡，傭人抱著大衣趕緊跟出來。

  好在書房外面的露台門沒有鎖上，路遙推開門，讓傭人不要跟進來。

  她繞過外廊，走進書房，昏黃的燈光柔和地鋪在木地板上，屋子裡靜悄悄的。

  書桌那裡沒有人，路遙看了一圈兒，最後發現賀行之坐在書架的側邊，靠著書架和牆之間的夾角。

  他閉著眼睛，呼吸勻稱，好像睡著了。

  路遙走過去，蹲下來，低頭去看他拿在手裡的那張紙。

  湊近之後，她才發現，那是一張照片。

  是賀家的全家福，路遙曾經在老夫人的宅子裡見過。

  照片上，賀行之還很小，賀擎也不大，而賀星兒只是襁褓中的小嬰兒。

  果然，他不是不介意，而是把這些情感都藏在了心底。

  如果他早就知道淼叔的身份……

  路遙想到這裡，心情有些糾結鬱悶。

  這一切都是賀行之自己在承受，她是不是一點忙都幫不上？

  她跪下來，伸手撫摸賀行之清瘦的臉龐，眼神中滿是心疼。

  賀行之迷迷糊糊地感覺有人在動自己，睜開眼睛，便看到路遙正深情地望著他，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確定不是夢後，他唇角一彎，露出笑容，聲音啞啞地問：「天亮了麼？」

  路遙又氣又笑，「嗯，天亮了，又黑了。」

  「呵呵，我在這兒睡了一天啊。」賀行之毫不懷疑路遙的話，醉眼迷離的樣子，頹廢中帶著一點可愛。

  「起來吧，回房去睡。」路遙像在安撫一個沒睡醒的孩子。

  大概是懷孕的關係，她感覺自己的耐心變好了許多。

  賀行之仰頭深呼了一口氣，「不對。你騙我。」

  「嗯？」路遙皺起眉頭，看著面前的男人。

  「我們還沒去參加世勛的訂婚禮，怎麼這一天就過去了？」賀行之可真是沒那麼好騙，短短的時間裡就意識到路遙在誆他。

  路遙拿他沒辦法，好不容易哄著回了臥室。

  賀行之的確喝多了，抱著路遙不撒手，路遙讓他洗澡，他也要拉著路遙的手。

  好不容易折騰完，把賀行之推到床上，路遙累得倒頭就睡。

  然而，洗了個澡之後的賀行之卻清醒了。

  他懷中抱著熟睡的路遙，清明的眼睛在黑夜裡望向窗外。

  窗簾的縫隙中，有一彎弦月靜靜吊在天上。

  「行之，我和你母親回國了。往後餘生，我會照顧她，你和路遙就安心過你們的日子。你放心，她在這裡很好，喝僧眾們一起吃齋念佛，心態平和了許多。她最喜歡坐在案前看夕陽落山，雖然不知道她在想什麼，但她的怨念已經越來越少。最後，這是我求的一個平安符，祝願你和路遙的孩子平安降世，一生幸福！」

  在淼叔寄來的快遞里，有一封信，還有一個虎頭模樣的平安符。

  賀行之收到這件快遞的時候，思考了許久，才拆開看了裡面的內容。

  他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覺，親生父親和養父，孰輕孰重，似乎沒什麼可比性。

  到了他這個年紀，許多事情能夠看開，但不能深思細想，否則很容易陷進去，出不來。

  當他知道自己非賀遠山親生時，就著手去查生父的信息。

  儘管他不在意這些，但卻一定要掌握主動權，所以他必須要查。

  得知事情的真相後，他對賀家的失望又多了一層。

  當年，賀百川兄弟為爭奪家族企業獲得第一繼承權明爭暗鬥，賀家老夫人那時還年輕，是賀家的二兒媳，娘家在東南海域頗有威望。

  賀家歷來迷信，老太爺更是喜歡在談大生意之前拜神，而當時的生意場上，以T國的海龍王最靈驗，老太爺受了幾次恩惠，更加信服。

  海龍王並非人人都能見到，主要看機緣，有些人等了幾年都見不到，可有的人第一次去就可能被接見。

  在挑選繼承人這件重要的事情上，老太爺肯定是不會草率，一定要讓海龍王給把關。

  可意外的是，還沒有等到約定的日子，海龍王便駕鶴西去了。

  好在他臨終前有遺言，將諸事交給最得力的弟子云機。

  老夫人通過娘家的周旋，與雲機搭上了關係，最終助力自己的丈夫，也就是賀百川奪得家業。

  不久之後，老太爺病逝，賀氏兄弟的矛盾赤裸裸地擺上了台面。

  其他兄弟對於這種封建迷信的做法非常不服氣，嚷著要分家產，各過各的。

  為了平息爭端，賀百川經老夫人搭線，與T國的望族宋家掌權人成為了好友，幫助宋家進軍本地市場，關係變得密切起來。

  有了宋家的財勢助力，賀百川在東南海域的生意也做得風生水起，讓其他兄弟漸漸沒了話語權，在董事會一家獨大。

  當賀百川夫婦得知其他幾兄弟要合力搞垮他時，決定擺下鴻門宴，於是以祭奠太爺和太夫人為由，在T國的遊輪上邀請諸兄弟前來赴宴。

  當晚，遊輪失火，多人失蹤下落不明，唯有賀百川夫婦被救出船艙。

  事故調查顯示，失火原因為船體修護不善，油倉漏油引起。因為事故發生在海外，而且當時的媒體沒有這樣發達，整件事沒有掀起太大風浪，消息很快就被壓制下去。

  賀百川就這樣獨掌了整個賀氏，那幾年，賀氏的業務遍布海外，賀百川的風頭一時無二。

  男人一旦權勢滔天，很容易暴露本性。

  而賀百川得意忘形，完全沒意識到自己的枕邊人有助她上位的手段，也同樣有拉他下馬的本事。只不過兩夫妻一損俱損一榮俱榮，老夫人不會對賀百川下手，但也有的是招數讓他老實。

  賀百川好女色，以他的地位和財富，主動投懷送抱或者被動被他看上的女人不在少數，這些老夫人都看在眼裡，那些逢場作戲的她不屑於動手，只解決過於貪心想要上位的。

  可唯獨有一個人，徹底激怒了她，以至於令她不擇手段地要毀掉對方的整個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