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開葷

  兩人從寺院跑出去，惹得一群小和尚小尼姑好奇地望起他們的背影來。

  「這是昨晚新來的居士嗎？真是漂亮的人哦。」小和尚感慨道。

  

  「是呀，光是看看都覺得歡喜。」小尼姑說。

  「我看情情愛愛也沒什麼不好的。」小和尚挑著水，晃晃悠悠。

  小尼姑拍了一下他的光頭：「不要胡說，小心師傅罰你抄經文！」

  「抄就抄唄，反正也無事可做。」小和尚搖頭晃腦地說。

  路遙被賀行之帶到後山一處湖泊旁。

  剛下了雨，湖面如鏡，澄澈而乾淨。

  路遙蹲在湖邊，看著水中的倒影，重新紮了下頭髮，順便掬了清水洗臉。

  賀行之恣意地坐在她身邊，看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水，水花撲在臉上，晶瑩剔透。

  唇角驀然湧出一個壞笑，他伸出左手划進水裡，揚起一片水花撲向路遙。

  路遙受到驚嚇，腳下不穩就要栽進湖裡，好在賀行之眼疾手快，一把將她拉回岸上。

  她氣得用力拍打他胸口，而他甘之如飴，笑聲爽朗開懷，驚起了枝頭的一雙鳥兒。

  「好了，不鬧，我給你釣魚吃。」

  賀行之按住她的手，打開背包，拿出一副釣具和魚餌。

  「你還帶了這些東西？」路遙驚訝。

  「我早就在地圖上看到這裡有片湖，很久沒釣魚了，看看這兒的魚是什麼品種。」賀行之利落地將魚竿組裝好，然後選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他對著路遙招招手，路遙聽話地走過去，蹲在旁邊看著，「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會釣魚？」

  「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你下半生的時間要用來好好了解我。」賀行之不以為意。

  路遙撇嘴，遠遠望著魚鰾，感慨道：「我怎麼感覺自己像是來度假的？怎麼也沒人來找我呢？我不是要抄經文和誦經嗎？」

  賀行之看著湖面，懶懶地說：「急什麼，等我走了你再忙你的。」

  路遙忽然想起昨晚他說要回去的事，轉過頭來問：「你不是回去有事嗎？怎麼還不走？」

  「……」賀行之安撫了一下情緒，緩緩道：「我吃完飯再走不行麼？」

  「哦。動了動了！」路遙忽然看到魚鰾向下墜了墜，立刻激動地喊起來。

  賀行之無奈地抬眉看著她，路遙眼看著魚鰾又飄上來不動了。

  「咦？」她看出有點不對勁，問：「你怎麼不收竿？」

  「魚都讓你嚇跑了，收什麼竿？」賀行之道。

  「你技術不行別賴我，管我什麼事。」路遙不服氣道。

  「我技術不行？你去打桶水來。」賀行之扔給路遙一個摺疊水桶。

  路遙沒好氣地拿過來，走到河邊去盛了大半桶水回來。

  就在這時，魚鰾又動起來，路遙趕緊捂住嘴巴不發出一丁點聲音，怕又被賴上。

  賀行之拿起魚竿，魚竿向下彎了彎，他能感覺到這條魚的分量不小。

  「拿魚網來。」賀行之將魚溜到岸邊，路遙看到半截魚頭露出來，驚呼一聲：「這麼大！」

  「快點兒！」賀行之說著，伸手接過路遙遞過來的撈魚網，兜出一條大黑鯉魚！

  魚鱗在驕陽下閃閃發光，魚尾甩起水花，濺到路遙臉上身上，她顧不上擦，趕緊上前幫賀行之抓魚，忙得不亦樂乎，連袖子都挽起來了。

  激動的叫聲和笑聲在後山響起，吸引了來采蘑菇的小和尚和小尼姑，藏在樹叢里偷看。

  「他們好開心的樣子！」小和尚感慨。

  「是呀，我們每天都來這裡，守著這湖和山林，為什麼都沒有這樣高興過？」小尼姑問。

  「可能是因為，我們不能吃魚吧？」小和尚答。

  「哦，原來是這樣。」小尼姑若有所思。

  兩個不過五六歲大的小孩子當然看不懂大人的世界。

  「賀行之，這魚好大啊！怎麼吃？」路遙看著窩在水桶里不動的魚問。

  「吃什麼吃，就知道吃。」賀行之對路遙的少見寡聞嗤之以鼻。

  路遙不服氣：「是你說釣魚來吃的！」

  「就是圖個新鮮，你總不能讓寺廟的後廚給你燉了吧？這可是葷腥之物。」賀行之說得有板有眼。

  路遙瞪他一眼：「不能吃你釣個鬼啊！」

  賀行之沒理她，剛好又有魚上了鉤，他收線，釣上來一尾小清江，比巴掌大一些。

  接二連三的，又釣上來四五條差不多大小的清江魚。

  「好了，把這條大魚放了吧。」賀行之收起魚竿，對路遙說。

  「嗯，長這麼大是挺不容易的，說不定能成精。」路遙開玩笑說，「那這些小魚呢？」

  「我給你烤烤吃。」賀行之找來幾根樹枝，拿出隨身帶的瑞士軍刀，趁著路遙放生的時候，把幾條小魚收拾乾淨。

  路遙正想說「你不是說魚是葷腥之物嗎？」，回頭就看到小魚早就一命嗚呼了。

  「為什麼只放大魚，不放小魚？」她問。難不成真的因為大魚會成精？

  「如果現在有口鍋，大魚我也不放。」賀行之麻利地生起篝火，開始烤魚。

  「……」路遙這才明白，他放生的原因不是什麼好生之德，而是大魚沒法吃。

  很快，烤魚的香味飄了出來，路遙看著已經變成金黃色的魚皮，咽了口唾沫。

  賀行之看她饞貓一樣的眼神，笑著把烤好的小清江遞給她：「沒有鹽，應該不會太好吃。」

  「不錯啊，很新鮮。看不出來你還會野外求生啊。」路遙現在餓得頭暈眼花，吃起魚來狼吞虎咽。

  相比較她的吃相，賀行之就慢條斯理得多，「是不是更崇拜我了？」

  「……」路遙知道他的自戀症怕是又要犯了，隨即專心吃魚，不說話。

  身後的樹叢里傳來細聲細語。

  「好香啊師兄，我也餓了。」小尼姑揉揉肚子。

  「晚飯還早，我這裡有個蘋果，給你吃。」小和尚從布袋裡掏出一個綠色蘋果。

  小尼姑也不客氣，接過來吭哧就咬了一口。

  兩人的交談聲引起了賀行之和路遙的注意。

  「喂，你們出來吧。」路遙一條魚吃完，來了精神，對著樹叢里的兩個小傢伙喊。

  小傢伙一怔，互相看了看，擰著眉頭走了出來。

  小尼姑死死盯著剩下的兩條烤魚，吞咽著口水。

  路遙看到是兩個小孩子，也沒多想，就讓他兩過來吃魚。

  「別胡鬧，你這是要他們破壞清規戒律嗎？」賀行之瞪她一眼。

  路遙吐吐舌頭，自知理虧，趕緊去包里翻了翻，找到兩塊巧克力，「給你們吃這個，總不會破戒了吧？」

  賀行之回身看著兩個小傢伙，問：「你們來這裡幹什麼？」

  「采蘑菇。」小尼姑很大方，而小和尚的眼神卻很警惕。

  賀行之看出小和尚的年紀比小尼姑還要大一點。

  路遙這時走到小尼姑面前，把巧克力遞給她，小尼姑眼睛圓圓的，特別乾淨清澈，雙手合十作揖道：「謝謝施主。」

  「師傅說過，不能亂吃別人給的東西。」小和尚提醒。

  「居士不是別人，能來修行的都是向善之人。」小尼姑說得頭頭是道，路遙覺得有趣。

  「你們的法號是什麼？」賀行之看著穿著粗布麻衣的兩個小傢伙，也感覺很可愛。

  「師兄法號空印，我的法號是伽藍。」小尼姑塞了一顆費列羅在嘴裡，把另一顆遞給空印：「師兄，好甜，你嘗嘗。」

  空印沒有吃，放回隨身的布袋裡收好，「伽藍，我們該回去了，不然師傅會責罰的。後廚還要用這些蘑菇做晚飯呢。」

  「嗯，兩位居士，阿彌陀佛。」伽藍像模像樣地行了個禮，跟著師兄沿著小路返回。

  路遙看著兩個小傢伙的背影，無端想起了她和路童：「他們也是沒人要的孩子嗎？」

  賀行之點點頭：「應該是。」

  「那個小師兄像個小大人一樣。」路遙說。

  「兩小無猜。」賀行之站起來，熄滅了篝火，收拾好東西，準備打道回府。

  路遙也注意到天色不早了，陽光不再刺眼，已經跑到了西邊的山頭。

  「如果你現在走，要夜裡十一點左右才能到家。」路遙內心有些擔憂，畢竟賀行之一個人跑夜路，她還是不放心。

  賀行之感覺到她對他的擔心，伸手捏捏她臉頰：「有你陪著我，我會平安到家的。」

  路遙不解地看著他，不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

  賀行之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你在這兒。」

  「……」路遙抿起嘴唇，把頭低下，怕被人看到自己害羞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