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故交
2024-09-20 04:05:18
作者: 花火
「楚嬋娟。」路遙答。
「你是不是還有個舅舅,叫楚江?」韓董急切地問。
路遙也是一驚,「是啊。」
「你的外公是位教書先生,在村子裡面辦學堂?你外婆話不多,個子矮矮的,總是笑眯眯的模樣,對不對?」韓董再問。
「您不會當年也在我們家住過吧?」路遙沒想到還能在這裡遇到母親的故交,莫名有些高興。
「難怪我一見到你,就覺得你很像她。」韓董一邊搖頭一邊嘆氣,「可惜,我聽行之說她已經不在了。」
路遙抿了下唇,微笑道:「是啊,如果媽媽和舅舅現在能見到您,一定會很高興的。」
「你舅舅也是個非常聰明的孩子,可惜,太可惜了……」
韓董說著,聲音漸漸小了許多,路遙看到他的眼角有些濕潤,心生感動。
說起來,她第一次見到韓董時,除了覺得他氣度不凡之外,還有一絲親切感,或許,這就是緣分吧。
路遙想著,舉起酒杯要敬韓董。
韓董擺擺手,寬厚的大掌壓在路遙手背,端起自己的酒杯道:「路遙,你的外公對我有恩,而且……我和你舅舅那時候的關係也很好,他總是跟在我後面,問我許多機械方面的問題,他很聰明,我只和他說一下汽車長什麼樣子,他就能畫出來。你母親是個很好的女人……」
路遙聽他回憶著往事,竟然也不自覺的濕了眼角。
「韓叔,我舅舅後來自己開了個修車廠呢,您說的沒錯,他特別聰明,而且好學,我小時候就有很多人慕名從外地找過來,讓他幫忙改車。他說他是地下改裝界的王者……嘿嘿……」路遙說起舅舅來,滔滔不絕,細數了兒時的許多趣事。
韓董笑眯眯聽著,時不時呷一口紅酒,路遙陪著他一起喝,很快,兩人就將一瓶酒喝得見了底。
范雨謠又從酒窖拿了瓶上好的珍藏。
「路遙,你媽媽後來過得好嗎?」韓董問起來的時候,眼中隱隱含著一絲期待。
路遙卻在聽到這個問題的同時,眸光暗了下去。
韓董看到她的反應,心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揪起來。
「我出生以後她就落下了病根,後來生了弟弟,身體越來越差,而且因為弟弟的病,她的精神也出了問題。我十二歲那年,她一個人去鎮上的集市,結果在回來的時候出了車禍。舅舅說,她是特意趕在我生日前,去集市買花布給我做新裙子當禮物。」
路遙喝了些紅酒,有些話情不自禁地就說了出來。
她已經很久沒回憶過兒時的事了,而且過了這麼多年,早已接受了家人離世的現實,只有在親人忌日才會把自己關起來,默默懷念親人。
只是沒想到,她會在離家鄉千里之外的地方,遇見對全家人都熟悉的長輩。
許久不曾有過的悲傷在心間蔓延開。
賀行之不發一言地看著她臉上的表情,有開心,有失落,有悲傷,仿佛面對著一個完全陌生的女孩兒。
路遙從未在他面前詳細說過自己的身世,從前每當他問起來,都會被岔開話題。
直到今天,他才見識到,這個看起來堅強倔強的小姑娘,原來還有許多面是他不曾見過的。
而范雨謠聽著路遙的遭遇,眼眶也泛了紅。
她是個孤兒,甚至連親人都沒有。路遙尚且有快樂的回憶,而她的童年就只有無盡的折磨和被利用。
「遙遙,以後韓叔就是你的親人,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找你韓叔。韓叔能辦的,一定給你辦,韓叔辦不了的,也會找別人給你辦!」
韓董喝得盡興,看路遙的目光一直慈祥如父親般。
路遙感動地說:「謝謝韓叔。」
「路建國他要是敢欺負你,你告訴我,我替你教訓他。當年你媽就是被這王八蛋騙了,不然,以她的聰明勁兒和外在條件,什麼樣的男人找不到?又怎麼會……」韓董說著說著就激動起來,到最後居然狠狠拍了兩下桌子。
「沛然。」范雨謠只是關心地叫了下韓董的名字,韓董就收斂了情緒。
「行之,遙遙喝了不少,你帶她回家休息吧。」范雨謠給賀行之遞了個眼色。
賀行之點頭,「韓叔,我先和遙遙回家了,謝謝您和雨謠的款待。」
「韓叔,你家酒真好喝!」路遙被賀行之扶起來,軟綿綿地靠在賀行之身上。
韓董笑著對路遙說:「好喝就經常過來,正好謠謠平時也沒個伴兒,你來幫她帶帶孩子,逛逛街,費用你韓叔全包!」
「好啊!謝謝韓叔。」路遙的臉上多了兩抹淡粉色的紅暈,在賀行之的攙扶下,走出餐廳。
江風吹過,路她遙打了個哆嗦。
賀行之一把將她抱起來,穿過長長的棧道,行走在花叢中。
路遙清醒了些,但還是帶著微醺的醉意,雙手環著賀行之的脖頸,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賀行之瞟她一眼後便收回視線,目不斜視地向前走。
「賀行之。」路遙叫他。
賀行之「嗯」了一聲。
「其實你挺好看的。」路遙借著醉意,把平時想說又壓在心裡的話都說出來。
「我知道。」賀行之淡淡然答。
路遙撇撇嘴,「自戀狂。放我下來。」
此時兩人已經走到木棧道盡頭,賀行之聽話地將人放下。
路遙站在繁花絢爛處,命令賀行之給她拍張照。
賀行之微微怔神,再掏出手機,打開相機功能。
「會不會拍?」路遙借著酒意,把賀行之當跟班一樣的使喚。
賀行之厲色瞪她一眼,她又老實地閉了嘴,只敢抬著下巴命令他快點兒。
「好了沒?」路遙趴在圍欄上問。
賀行之收起手機,說:「手機沒電了,沒拍到。」
「那你不早說,害我浪費表情!」路遙沒多想,氣鼓鼓地走出去,車子已經守候在原地。
賀行之不易察覺地笑了笑,不急不慢地跟在她身後上了車。
待兩人坐穩後,魯寧轉過頭看向賀行之,「老闆,夫人打電話說讓您回家一趟,說是爺爺醒了。」
賀行之眉心微微擰起,側眸看了眼路遙,「既然如此,那就借這個機會把該說的話說清楚。」
「是。」魯寧從後視鏡看了眼身上散發著酒氣的路遙,多嘴問了句:「需要先送少夫人回家嗎?」
「不用,爺爺也很久沒見過這個孫媳婦了。」賀行之道。
路遙在一旁聽著,酒幾乎完全醒了。
「魯寧,我記得車裡有口氣清新劑吧?快快,給我。」
「就在您手旁的儲物格里。」魯寧憋住笑。
「找到了,謝謝。」路遙急忙噴了兩下,然後又含了一粒薄荷糖在嘴裡,同時從包里拿出一瓶香水噴了噴。
賀行之一言不發地看她做完所有準備工作,才開口問:「你這麼緊張幹什麼?你不是號稱誰都不怕嗎?」
路遙白他一眼:「我是怕被人挑毛病,明白了?你自己現在什麼情況,心裡沒點數嗎?上午媽來電話讓我發聲明,還嫌棄我這個媳婦不稱職呢!」
「所以你公開發聲明是媽的主意?」賀行之緊接著問。
路遙不爽,「當然不是。」
「我就說,你不願意做的事,她還能強迫得了你?」賀行之又說。
「……」路遙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索性拿出手機,翻翻新聞,看到的卻還是賀行之的花邊,越看越心煩。
賀行之斜靠在座位上,斂著眼瞼看著路遙的手機屏幕。
雖然看不清楚內容,但標題還是很顯眼的,全部和他有關。
「你就那麼喜歡我?連看新聞都不放過?」賀行之幽幽地開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