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義務
2024-09-20 04:04:11
作者: 花火
路遙坐在副駕,雙手死死攥著胸前的安全帶。
車裡瀰漫著白蘭地的氣息,賀行之襯衣前的酒漬尚未乾透。
黑色獵影在夜幕中如一隻迅捷的獵豹,大燈犀利,閃爍著兇猛的光,發出動力十足的嘶吼。
然而在跑車的轟鳴中,路遙心如止水。
靜下心來回想最近的經歷,儘管依然心存懷疑,可賀行之捨命相救的行為,她終究還是無法忽視。
長期以來被刻意壓抑和忽視的情感一旦萌芽,就很難再扼制了。
一邊是舊愛,一邊是摯友,猶如海水和火焰,時而將她淹沒得透不過氣,時而將她炙烤得灼痛不已。
她想跟從自己的心,卻又怕背上忘恩負義的罪名。
賀行之盛怒之中把油門踩到底,在無人的跨海大橋上飛馳。
黑黢黢的夜空無星無月,只有兩邊的路燈指引方向,卻照不清彼岸的景象。
夜風灌進車窗,撩動了長發,路遙的眼皮漸漸沉下來。
賀行之側眸,便看到她睡夢中緊皺眉心的模樣。
「路遙,路遙你堅持住!路遙!」
男人急切的聲音傳來,充滿關心和緊張,但很快又被隔絕在外。
喬蒼?喬蒼!
路遙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急忙抬頭去尋找,可腹部的疼痛讓她差一點昏死過去。
嘭的一聲,手術室的門緊緊閉合,路遙的意識模糊,眼前是紛亂的人影和嘈雜的人聲。
「止血鉗!」
「聯繫血庫,病人需要輸血!」
「相同血型存量不足?」
「主任,好像已經傷到籽宮了。」
「需要切除嗎?」
……
「不要!」路遙一聲驚呼,從副駕駛上醒過來,一身冷汗濕透白裙,就連發梢都黏在一起。
她驚恐地瞪大眼睛,胸口劇烈地起伏,心悸不已。
賀行之眼底流露出一絲疑惑,但很快又被隱藏起來。
是什麼讓她那麼痛苦?是因為敖翔受了傷嗎?
那一聲撕心裂肺的「不要」,是不是在夢裡替敖翔求情?
賀行之一只手緊緊握著方向盤,面容愈發的冷峻,駛進別墅的院子。
路遙此時已經恢復平靜,她本以為賀行之會去酒店,沒想到竟把她帶回了家。
剛要下車,車門就被打開,還不等踏足,賀行之已將她打橫抱起。
似乎要下暴雨,風力有些強勁,在庭院裡發出嘶吼聲。
路遙無措地縮在賀行之懷裡,心中早已做好打算。
無論今晚賀行之要對她做什麼,她都會主動配合,絕不反抗,她說到做到。
於她而言,只有這樣,才能還他的情,才能不虧欠,才能不將仇恨抵消。
可是,當她抬眼看到竹柵欄上綻放的彩色薔薇時,心潮再次湧起波瀾。
明明在婚後不久,她就已經將它們斬草除根,為什麼來年卻又盛開在這裡?
正疑惑,賀行之已經抱她走入花叢。
淡淡的香氣隨風沁入心田,路遙的手指微微蜷起來。
她把臉扭向一邊,刻意不去看眼前的美景。
可腦海中卻浮現出另外一幅她不願記起的畫面。
「這些薔薇真漂亮啊,我也想在家裡的院子種滿薔薇。用不了幾年,等到春夏之交,它們就能爬滿籬笆,到時候一定很美!」少女憧憬地看著學校外面那滿牆錦繡。
男生坐在牆頭,長腿噹啷著,「那就種啊,你家不也是別墅麼?」
少女低下頭,之前神采飛揚的眼睛灰暗下來:「阿姨她不喜歡,因為姐姐對花粉過敏。」
男生調皮一笑,一躍而下,彎腰站在少女面前,探頭觀察她的表情,大方地說:「那你來我家種,我家院子大,而且我對花粉不過敏。這種花需要爬藤吧?我覺得配竹籬笆再好不過。」
「路遙,我沒有食言。」賀行之淡淡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他一而再再而三的強調,自己是個守信的人。
路遙不是聽不出來。
可若是真得守信,又怎麼會違背當初的誓言?
狂風席捲而過,將花枝吹得搖搖欲墜。
賀行之望了望漫天烏雲,抱著路遙闊步離開院子。
本以為一個月沒人打理,家裡會凌亂不堪,可門一打開,映入路遙眼帘的,是煥然一新。
之前黑白灰色調的禁慾系裝修風格被北歐風格所取代,乾淨的淺灰與純白的底色上,零星點綴著明亮的黃與綠,再加幾抹粉色,文藝得很,讓人一看到便有種溫馨感。
路遙不由地回眸看了眼房門,確定自己沒進錯家門。
難不成住院的這段時間,賀行之把這兒重新裝修了?
她打量四周,發現的確是這樣,很多原來有的東西都不見了,不過還有些地方空著,沒有完全布置好。
她不由自主就想到蔣劍豪拖著不讓她出院的事。
再聯想賀行之前段時間的各種緋聞,難道這屋子要換女主人了麼?看來這女人的品味和她略像。
路遙這樣想著,就動了動腿,示意賀行之要下來。
賀行之將她放在沙發上,她才發現下面鋪了白色的毛毯,柔軟得像雲朵。
男人身上的酒氣香醇,因為放下她的動作,此刻側臉就靠近她唇邊。
這麼近的距離,她甚至可以清晰地感覺到他皮膚的熱度。
不知怎麼,心裡像有隻小貓在磨爪子。
「我先去洗澡。」路遙收拾起浮躁的心情,起身就去了衛生間。
賀行之站在原地發愣三秒,被一個電話打斷。
「拍張照片過來。」語畢,直接關了機。
路遙這次洗得很快,她圍著浴巾鑽進臥室,打開櫃門一看,呆了。
裡面除了幾件男士家居服,再就是兩條睡裙,還都不是她的。
路遙低眸想了想,又瞟了眼身後的大床,難免就懷疑賀行之帶了女人回來。
她當然不會去穿別的女人的睡裙!
把浴巾往旁邊的沙發上一扔,伸手拿下一件男士黑色襯衣,直接換上走出臥室,似一朵出水芙蓉站在樓梯口,俯視客廳中央挺拔英俊的男人。
賀行之感覺到上方的目光,一抬頭,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兩條白晃晃的玉,腿。
男人的襯衣穿在女人身上,是一種別樣的視覺效果。
視線稍稍往上,隱約可見蕾絲邊的款式。
賀行之的瞳孔縮了縮,盯著路遙不言語。
「你要洗一下嗎?」路遙大半個月沒說話,忽然恢復語言能力,竟還有點不適應。
之前和賀行之鬥嘴互懟的本事好像也打了折扣。
賀行之慢慢走進,站在樓梯下,淡淡地睨她一眼,「能說話了?」
「嗯。」路遙垂眸看下來。
賀行之不疾不徐地踏著樓梯,一階一階走到她面前,食指抬起她下巴,逼她和自己對視。
兩雙漂亮的眼睛互相望著,眼底卻是彼此看不懂的情緒。
路遙險些就沉淪在那雙如墨如星海的瞳中,有一頭小鹿正在心裡亂撞。
果然,還是不能單獨面對他。
而賀行之心裡想得卻是,她失聲一個月,居然就因為緊張敖翔受傷而自愈了。
所以在這個女人心裡,他捨命相救,也不如別的男人受一點皮外傷的分量重?
想到這裡,賀行之有點不開心。
不開心,就想要懲罰一下讓他不爽的人。
當路遙看到他的另一隻手開始一粒一粒解襯衣紐扣的時候,心跳得更快了。
索性眼睛一閉,抿起雙唇,主動伸手幫他寬衣。
「這麼迫不及待了?」
賀行之儘管有些意外,但不會表現出來,戲謔的語氣如同冷水一樣潑向路遙。
路遙控制好情緒,聲音輕柔帶著難得的順從,「我在盡一個妻子的義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