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對話

  「梅家上下對梅柔梳頗有微詞，到底是什麼意思？可否明說？？」

  蘇湮嵐再次問道。

  不知道為什麼，面對著眼前梅洛熙這一張堪稱完美無瑕的臉龐，蘇湮嵐只想著要把這個精緻的面具擊得粉碎。

  只是無論她如何變換成法子去發問，卻就像是往大海投入一顆石頭，不會激起半點的波瀾。

  梅洛熙先是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回應道：「關於梅柔梳的身世可能你們並不清楚，她是我娘親同鄉姐妹的遺孤，因為我娘同情她的遭遇，所以小柔才得以進入梅家成了我們的三小姐。這個秘密在娘親臨死前一直無人知曉，只是待到她歸西後，我的繼母——也就是雪琴夫人就將這個秘密公告所有人。

  「於是梅家上下所有人都對這個名不正言不順的三小姐頗有微詞，覺得她不過是一個連下人都不如的冒牌貨。我們幾個兄妹都想方設法要幫助小柔渡過難關，只是小柔她卻..........」

  說到這裡沒東西，又再次嘆了一口氣：「還未嫁娶，小柔就品行不端，老是喜歡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勾勾搭搭，導致遭到了其餘幾位姐姐的厭惡，我雖然也想幫助，只是還真的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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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韶華打斷了他的話：「你剛才講梅柔梳和不三不四的人勾勾搭搭，能不能詳細地告訴我們，具體的情形是怎樣？是你親眼所見，還是偶有所聞？」

  梅洛熙說道：「這也算得上是我們梅家的醜聞之一了，我是親眼看到她進出水月樓。那種勾欄地方煙花場所，但凡是進去的肯定不是什麼好人。」

  沒想到這幾個人都是這一套說辭。

  溫韶華回憶起當初梅茹芸和他所講的，以及梅柔梳親生哥哥梅洛林提及到的，這些人似乎都對梅柔梳的經歷心照不宣，而表面上就毫無波瀾，假裝根本不清楚事情的真相。

  梅茹芸是因為嫉妒，梅洛林是因為寄人籬下的懦弱，而眼前的梅洛熙呢？

  是否真的如他口中所講，同情嘆息？

  「秦沛文和梅柔梳新婚當夜，你有沒有發現梅柔梳出現什麼異樣？」

  溫韶華再次問道。

  梅若溪搖搖頭，回答道：「我當時陪同父親在賓客廳招待客人，根本沒有時間和機會去關注我三妹的情況，你可以問一下我爹，我們一直待在客廳，突然就聽到那喜婆大叫聲傳過來，才知道三妹被謀害了。」

  溫韶華深深的看向了梅洛熙的雙目，試圖要看出點什麼來，只是他對面的人依舊戴著一副厚厚的面具，完全無法捉摸他內心的想法。

  「謝謝你跟我們配合。所有的問題都問完了，就勞煩梅二少爺先在這裡留宿一夜，明日我自會放你們各位回家的。」

  溫韶華放棄了試探，主動拉開凳子，彎腰鞠了一躬說道。

  梅洛熙雙手抱臂，似笑非笑地抬頭看他：「今晚你的問題真的就問完了嗎？你確定沒有別的問題？」

  「除非是你想主動告訴我們，循例要問的我們都已經問完了。」

  梅洛熙說：「如果我是您，我定然會懷疑我的哥哥。當然，這句話你可不要告訴他。」

  溫韶華饒有興趣地反問：「那試問你這樣的懷疑有什麼依據呢？」

  梅若溪忽然壓低嗓子，輕聲說道：「我曾經親眼看到大哥他偷偷摸摸地進出小柔的房間，甚至偷出了她的貼身手帕，我懷疑大哥對小柔一直有著超乎兄妹情的非分之想。不是有一句俗話嗎？既然我得不到，那就將其毀滅之。大哥應該是求愛被拒於是羞惱成怒，就對小柔痛下殺手。」

  溫韶華尷尬地笑了一笑，這個想法怎麼都覺得有點怪異啊，而且無厘頭。但是他表面上還是維持著禮貌的笑意：「很好，你這個想法我們會予以考慮的。」

  推門離開審訊室後，身邊的蘇湮嵐忍不住笑出聲來：「超乎兄妹情分的非分之想，這還真得虧他編得出來。」

  「你覺得他在撒謊？」

  「難道不是嗎？雖說梅洛林為人神神秘秘，沉默寡言，總是躲在陰暗的角落裡窺伺旁人，但並不代表他的心理不正常。你要想想看梅洛林是與梅柔梳共同經歷了苦難生死，好不容易活下來的兄妹，我甚至覺得梅洛林是最不可能成為兇手的那一個人。」

  「可是我倒覺得梅洛熙沒有撒謊。」

  溫韶華卻搖頭說道：「梅若琳和梅洛熙之間，他們二人明明是有利益衝突的，你要想假如梅老爺過世，那誰是整個梅家的繼承人？一般人肯定會選長子去繼承，所以梅洛熙肯定要借平時機會一直尋找屬於梅洛琳的把柄，藉此來在日後占上風。」

  蘇湮嵐蹙起眉頭，反駁道：「那也不能排除他是編造事實，想要借著這次事件誣陷梅洛林。」

  溫韶華說：「梅洛熙是何等聰明之人，他沒有必要去捏造一個隨便一查就能夠找到是謊話的話。真相總是藏在別人忽視的細節中，我到現在都覺得挺奇怪為什麼當初梅洛林會拉我們兩個講他和梅柔梳的身世。」

  「你想想，他們兩兄妹的身世是整個梅家最大的醜聞，也是梅洛林這輩子都抬不起頭的原因。為什麼有人會願意將自己全身的缺點暴露於人前？甚至是暴露在第一次見面的兩個陌生人面前？這件事情怎麼想都不合常理。」

  溫韶華一邊說著，一邊就往前方的審訊室走了過去，他的手停在了四號審訊室，直接跨過了三號審訊室。

  在三號審訊室裡面的人是梅老爺。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希望藉此機會，拉近我們對他的信任。他從頭到尾的所作所為，都帶著一種刻意，而我對他刻意的解讀，就是心虛。」

  溫韶華語音落下，手扭開了眼前門把手。

  只見一個臉色陰鬱的人坐在審訊桌的另一端，他的雙手死死地握住了一個玻璃杯子，整個頭都低低的，額發無比的凌亂，遮擋住了他的雙目。

  「大少爺，我們又見面了。」

  溫韶華嘴角洋溢起了笑意，大步流星地走到了審訊桌的對面，一屁股就坐在了凳子上。

  「這次死了第二個人，不知道大少爺有什麼感想？」

  梅洛林慢慢的抬起了頭，橫亘在二人中間的那一盞小燈忽明忽暗，飄忽不定，就和她現在的臉色一模一樣，陰晴不定，變幻莫測。

  並不是以往的懦弱和卑微，反倒是交雜著各種各樣的複雜情緒，有憤怒，有恐懼，有悲傷，也有憐憫和同情。

  梅洛林的一對瞳孔急速放大，整一張臉看上去十分的嚇人，不禁裡面密布了血絲，而且瞳仁黑幽幽的，好似兩個無底洞穴。

  只聽得他用無比絕望的聲音反覆念叨著：「很快還會有人死的，他不會停下來。這都是報應，這都是報應..........」

  這個聲音就好似死神在低語，在整個密封狹小的審訊室里反覆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