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皂角的味道

  「如果這馬兒會說話，那不成妖精了嗎。」

  蘇湮嵐在一邊打趣說道。

  溫韶華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提著卷宗正要離開，忽然目光一凝，被馬廄的某個東西吸引住了。

  他彎起了腰身，在距離那五匹馬比較近的地方，撿起了一根枯黃色的稻草，他將稻草高高舉起，放在陽光底下，細細查看。

  一旁的蘇湮嵐不明就裡，「你這是在幹嘛？不就是一根草嗎？」

  「阿蘇，你可能沒有發現，當時我們在和秦家老爺見面的時候，他那一件深色衣服有很大一股皂角的氣味，一個人穿衣服怎麼可能會殘留下那麼濃厚洗衣服時候皂角的味道？」

  「你說的我怎麼沒有注意到？.......」

  蘇湮嵐愕然了，難怪當時他會一直在追問秦家老爺的衣服的問題。

  「秦沛文說，在新婚當晚他的父親穿了一件深朱紅色的禮服，我就覺得根本不是。」

  

  溫韶華抿唇一笑，一對銳利的眸子划過了鋒芒畢露的光彩，「你想想一個人在什麼情況下，會給自己的衣服留下那麼重皂角的味道？」

  「他肯定是在擦乾淨自己衣服上的污漬，可那些沾到衣服的污漬味道非常重，比如說.......」

  蘇湮嵐說到一半就打住，她把目光徐徐的轉移到馬廄裡面。

  如果一個渾身乾淨的人出入過馬廄，就會在他的身上就會留下十分濃重的馬屎味兒，就像現在他們一樣，而這臭烘烘的馬屎味道走到哪裡都會被人聞到的。

  溫韶華盯著髒兮兮臭烘烘的馬廄，「所以，我們聲稱自己沒有離開過秦府的秦老爺根本在撒謊，不管他是不是來到這個馬廄，他在家裡是不可能弄的自己身上會那麼髒。」

  蘇湮嵐附和道：「看來秦老爺也有很大的嫌疑，來到梅府殺人。」

  「第二個謊言就是那一天晚上他不會穿著所謂深朱紅色禮服外出。如果當晚穿的是那一件禮服，為什麼會在今日所穿的深色衣服上留下洗過的味道？，新婚典禮不過就在昨日，他肯定是沒有來得及換洗衣服，所以今天我前來拜訪時就穿著昨天剛剛洗好的衣服走了出來。」

  溫韶華如是說道。

  他把目光投向了馬廄裡面呼嘯大叫的駿馬，伸出手拍了拍最高大的那一匹馬兒的頭：「看來我們的好馬兒還是幫到了不少啊。」

  二人離開馬廄，在走廊處到處遊逛的時候，遠遠看到一個白花花的身影半蹲在花叢旁邊，發出了低低的啜泣聲響。

  蘇湮嵐好奇地走近一看，原來是剛剛匆匆離開的梅若華。

  這個小女孩扎著兩個可愛的髮髻，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蹲在那花團錦簇底下，因為身量很瘦小，所以一直都沒有被人發現。

  「若華，你躲在這裡是有什麼傷心事嗎？？」

  梅若華緩緩抬起頭，可愛圓呼呼的小臉蛋上掛滿了晶瑩的淚珠，滿是淚光的瞳孔，倒映著她的身影，就像是兩面晶瑩的鏡子。

  「我不想姐姐死掉，我不想她離開我們！」

  梅若華嗚咽著說道，隨即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巴，往角落像一陣風跑了過去，立刻消失在了二人的眼前，留下了溫韶華二人面面相覷。

  「她為什麼要逃開？」

  蘇湮嵐聳了聳肩：「小女孩的心思誰懂，說不定是不想讓別人看到自己脆弱的樣子，所以才躲起來哭泣。」

  二人繞著走廊繼續到處張望，前方剛好有一扇大開著的門，可以看到房間內部凌亂不堪的情形：被扔得滿地都是的繡花被褥，本來是被主人精心編排好的一排排的字畫書架就像是扔垃圾一樣，在地上散亂得到處都是。

  整個房間就像是暴風雨席捲而過，目光所及之處都是一片狼藉。

  蘇湮嵐跨過門檻，走入其內，不解的四處張望。

  這時候三五成群的粗壯的嬤嬤從房間內部走了出來，一個個手裡都提著大筐大筐的衣物，應該是在清理打掃整個房間，每個人都忙得滿頭大汗。

  這些大娘們拿著的衣物，隨手就丟到了過道處，溫韶華看到被扔掉的衣服褲襪裙子都是精緻華美之物，不是平時所穿的簡單衣裳。

  「阿姨，你們這是在打理誰的房間？為什麼要全部扔出去呢？」他立刻攔住其中一位高大的大娘，問道。

  「這房間是死掉的三小姐，難道還留在裡面嗎？」

  彪悍的大娘毫不客氣的白了他一眼，就繼續往裡面走，準備將裡面所有東西都清空扔出去。

  「這個三小姐是真的喜歡琴棋書畫，你看書架子上面的書冊都是和這些有關的；地上還有很多花花草草，應該都是生前精心栽培的吧。而且剛才聽梅若雲說，走廊所有花都是梅柔梳親手栽種的，如果這些都毀掉，實在是太可惜了。」

  蘇湮嵐在一邊不無感慨地說道，果然人死如燈滅，死者的一切都不過是要跟隨他的離開，化成一抔黃土罷了，沒有任何價值的。

  仿佛人死了，連附帶在他身上的物品，都是一堆沒有意義的垃圾而已。

  「等等，你們在幹什麼？為什麼把東西都扔掉，這都是小柔她生前最喜歡的！」

  就在這時，梅若華突然衝出，就像是一顆白色的炮彈，將那膀大腰粗的胖大娘我們得七倒八歪。

  梅若華說著就伸出兩隻瘦瘦的小手臂，攔在了房間的正門，就像是護犢的老鷹，不允許他人輕易靠近，尖叫著說道，「你們誰再敢靠近半步，我就跟她拼命了！」

  那些胖大娘們都不敢出言，只好唯唯諾諾的往四周退散開去，在整個梅府大家都知道這個四小姐深得老爺的寵愛，只是她的脾氣天生嬌蠻任性，放是任何人都不敢招惹他。

  「這都是小柔姐姐生前最喜歡的，為什麼，為什麼要毀壞成這副模樣.......」

  梅若華一邊低聲啜泣，一邊彎腰將滿地的狼藉都清理乾淨。

  就在這時，一隻手搭在了她的手背上，然後是一個溫柔的聲音在頭頂響起：「我們一起幫你收拾吧。」

  蘇湮嵐和溫韶華一同加入了這個行列，三人一起動手，很快就將整個房間都恢復成原來的模樣，只是那些被砸碎的精緻花盆，再也無法恢復。

  蘇湮嵐趁機朝梅若華問道：「你和小柔姐姐感情很深，那你知道在新婚當天都發生了什麼嗎?」

  梅若華木木呆呆的看了她好半天，卻是一個字都不說。

  「沒關係的，你儘管和我說，我不會告訴任何人。」蘇湮嵐再次把語氣放輕柔，一對黑亮亮的眼睛就像是綿滑的絲綢，要把梅若華給包裹其中。

  「沒發生什麼，我什麼都不知道，你不要再問我了。」

  儘管她這樣去安慰，梅若華還是固執地搖著頭，然後化成了一溜煙跑出了梅柔梳的房間內。

  「我感覺這個小丫頭背後肯定有事情隱瞞。」

  蘇湮嵐注視著她離開的身影，說道。

  「我知道她在隱瞞什麼。」溫韶華似笑非笑地靠在剛剛扶正的書架子邊緣，他的一旁便是打開的窗戶，陽光正好落在他英俊的側臉，給他整個人都蒙上了金色的光輝。

  「這裡不都寫的明明白白了嗎。」

  溫韶華揚了揚手中的一沓厚厚的信紙，一下子甩在了正中間的書桌上，這些信紙是他剛才在幫忙收拾書架的時候，恰巧從一本《詩經》裡面掉出來的。

  白花花的信紙落在了書桌上，就像是在半空中灑下了一場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

  只見到放在第一層的信紙上，落款是一個熟悉無比的名字：魏連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