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走火入魔

  若是從上空居高臨下俯瞰，全宮城皆是滿目躍動的紅光，仿佛忽然綻開鮮紅的紅蓮，朱紅青瓦被火海包裹著，整座宮闕籠罩在一片紅芒之中，熊熊烈焰騰燒著，張成猙獰的模樣，將如螞蟻般團團亂竄的人們盡數吞噬。

  晨起進兵，諸位皇子宮妃都是在皇權貴家，玩的是權謀手段，哪兒還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只見那宮中禁衛軍各施玄法，將宮城團團圍住，那偌大的火勢頓時削減大半，煜王坐在黑騎玄馬上，亮黑的馬鬃迎風揚著，背上之人神情陰鷙，臉色愈發的鐵青。

  正焦慮間，一名將士從原處策馬而行，匆匆趕到煜王身旁，語氣有些急促，「回稟煜王，明帝在信陽宮正殿處。」

  「全軍聽令，殺進信陽宮，手刃明帝！待我奪得天下大位，你們皆是開國功臣！」

  宮內呼喝聲齊鳴，震得玄鳥驚飛。這傳聲自然落到了明帝耳中，發白的鬍鬚顫了兩顫，嘴裡哆嗦著大喊逆子，他就光明正大立在信陽宮前，這裡大火已然撲滅，四處都有重兵埋伏，明帝重哼一聲，神情冷凝，他挺直了腰杆，於階上負手而立。

  黑騎鐵軍乘著玄獸紛紛朝著信陽宮的方向踏去，分明是深冬，那四周充斥著炎炎熱意。當兩軍相見，空氣瞬時呈劍拔弩張之勢，禁衛軍統領死死盯著煜王，拳頭緊握，一旦他有什麼動作，隱藏在四周的三萬禁軍將會立刻發動攻勢。

  煜王微眯雙眸，見到上方氣的滿面鐵青的明帝，那陰鷙的眼眸划過一抹複雜的神色，如同往日請安見禮，他在馬上隨意一欠身，懶洋洋道，「兒臣見過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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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不等明帝開口，太子便義正言辭的挺身而出，身上仍披著睡袍，他不自覺端出東宮之主的儀態，眉毛一抬，義憤填膺劈頭蓋臉的指責，「三弟！你怎麼會如此糊塗！父皇平時是如何待你的，大家都看在眼底，豈知你竟然是一隻白眼狼！」

  煜王冷眼一掃，平日裡裝出的平易近人蕩然無存，眼底紅血絲縱橫交錯。這哪裡還是清貴雋秀的貴公子，分明是被利慾薰心的惡魔，張著血口獠牙般令人寒顫不已，他目光不過在太子身上短暫的停留，太子渾身一哆嗦，洋洋灑灑的斥責頓時噎在口中。

  煜王嗤笑，那眼神對待太子就如看一隻螻蟻一般，「端正賢德的太子？不過是個惺惺作態的偽人罷了，若非父皇四處幫襯，你以為你能有今日？我倒是想不明白，宮中皇子又不止你一個，父皇怎麼偏偏瞎了眼，立了你這頭豬。」

  『「你！」太子在眾目睽睽之下被罵成豬，一張臉氣的通紅，指著他半天脫不出中聽的話來。明帝狠狠皺眉，一記眼刃朝太子剜去，他那怒火頓時偃旗息鼓，恭敬地垂首在明帝身旁，只是那目光仍粘在煜王身上，似是要將他身體穿出一個洞來。

  「逆子！你可知自己在做什麼大逆不道的蠢事！」

  明帝一聲呵斥，臉色有些難看。他多年的龍位也不是白坐的，他立在上方，一股威嚴頃刻散漫，震得旁人不由低頭躬身，煜王眉頭一蹙，他險些忘了，他那位大腹便便的父皇，可是實打實的凝實之境。

  宮階之下，兩軍僵持成對峙之勢，渾身玄力陡然釋放而出，兩方竟不相上下。信陽宮仿佛有一股無形的巨網籠罩著，空氣沉悶的幾欲令人透不過氣來，太子臉色一青一白，若非禁衛軍首領替他輸送玄氣，恐怕早已軟塌在地。

  煜王看在眼底，表情愈發的諷刺。黑漆盔甲隨著他動作而輕微發出磕裝脆聲，那暗夜一般的顏色映襯的他眼瞳如濃墨散開，竟看不到一絲神采，煜王臉龐染上幾絲瘋狂之色，那禁軍總領一看，心內大驚。

  煜王這是……走火入魔了？

  修士踏上修煉之途，首先學的便是心訣，心境到達什麼程度某種意義上決定了修煉的高度。若是心境出現偏差，修士便會陷入魔怔與癲狂之中，繼而神智漸漸泯滅，最終淪為一具行屍走肉。

  太子顯然也看出了煜王的異樣，他稍微恢復了些精神，眼神對著禁衛軍首領暗暗一瞥，幾不可見的對他搖頭，大統領沉默，隨即瞭然。

  若是在以往面對明帝的怒火，煜王自然會想方設法挽回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而如今不過是不以為然的一笑，那笑意含盡所有輕蔑與不屑，那目光深深刺痛明帝的自尊心。

  明帝龍顏大怒，在其他人面前身為帝王的尊嚴被自己的親生兒子如此踐踏，自然怒火中燒。他振袖凌空一扇，強烈的力道夾雜著一股勁風砸在煜王臉上，煜王眼眸一暗，卻是不躲，硬生生的受了一擊。

  他扭頭一偏，嘴角滲出幾絲血跡。拇指一摁往嘴角擦去，煜王神色的瘋狂更甚，腦中神經似乎傳來崩斷聲，臉上的瘋狂濃烈的像是混淆的顏料，染成層層混濁顏色，望之駭然。

  見他毫無反應的受了自己一擊，明帝那原本還算平穩的情緒忽然產生了波動。他瞪大了雙眸，不可思議的瞪著煜王，他直至方才仍然以為，煜王他再如何，自己畢竟是最了解他底細的人，而現在這種想法頃刻得到了顛覆，曾幾何時，他的實力竟晉升到能夠接下這一掌？

  「父皇……數十年承蒙厚愛，為了太子，細心的栽培我與之抗衡。」煜王立於馬上，不自覺的擺出皇子的矜貴之氣，提起往事時，那空洞的瞳孔仍然浮現幾分痛苦之色，「我從始至終都不在您的考量之中，無論我做了多少，不過是你可以利用牽絆太子的棋子罷了，為了太子這個蠢貨，您倒是殫精竭慮。」

  說著，煜王忽而仰頭大笑，那說不盡的嘲諷與諷刺隨著眼角的淚光泛泛而出。胯下玄獸似乎感應到主人極其不穩定的精神情緒，昂首一聲長鳴，馬蹄不安分的原地踱步，似乎開始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