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仙風道骨今誰有

  「施主為何出現在此地？」

  陸茗雪想了想，如實回答，「我本來打坐修煉，感召應喚，一醒來就身在此處。」

  「阿彌陀佛，原來是這樣。」小僧煞有其事開口。

  陸茗雪挑眉，就這麼一句話？難道不應該再說著什麼嗎？

  陸茗雪如是想著，欲開口，那小僧的身形忽然逐漸化為透明，留下模糊碎影。陸茗雪微張著嘴，只見其化為一束光去向別處。

  跟上他！陸茗雪一驚，展開玄翼快速跟上。兜兜轉轉，沿著曲徑通幽，耳畔忽而傳來潺潺細流之聲，竹葉簌簌作響，隨著光影斑駁錯地落在她身上，一座木屋，一桌棋盤，一名精神矍鑠的老者在院中撫須而坐。

  陸茗雪走近，那老者頭也未抬，緩慢而又平靜的開口，「從界外而來，路途多磨，既然來到此處，何不與我下一盤棋聊以解慰？」

  陸茗雪躊躇半晌，走上前應聲而坐。一見到他，心裡便有了答案，知曉他終究會開口，乾脆順其自然，手執黑子，在棋盤中央一落。

  二人交手幾盤，陸茗雪從一開始謹慎應對，到後來的全神貫注。她縱觀棋局，只覺得神妙無比——非一味的廝殺與爭奪，而更似在規則之下巧妙漸進，束於方圓，卻不作繭自縛，陸茗雪越是深諳其道，眼前一亮，竟忘乎所以到忘記置身於何處。

  那老者仙風道骨，慈眉善目，見她如此聰穎慧根，滿意的點頭。最後一子落下，五勝落定。陸茗雪沉默，抬眸對上老者的面容，等待他開口。

  

  「你可知自己為何被召喚到此處？」

  陸茗雪搖頭，只聽老者換了個問題，「我方才說的『界外』，你可知其意？」

  陸茗雪沉吟，答「此境之外。」

  老者慈笑搖頭，「非也，我說的『界外』，是指三界之外。」

  陸茗雪瞳孔一震，不可置信的看向老者。三界之外……不就是指她非這個世界之人嗎！

  思及此，她連忙恭謙開口，「還請神尊賜教。」

  對於她發現自己的身份，老者並不意外。他起身，一襲白衫柔如雪，無風自揚，聲音遙遠而飄忽，不回反問，「我再問你，你可知我並無玄力，為何能呼風喚雨？」

  陸茗雪一開始便探測到他身上並無一絲玄力，可卻如同無邊瀚海，深不可測。

  「這……」陸茗雪有些犯愁，娥眉一蹙，腦中忽然閃過那名小僧的話——九仙神尊就是那繼承天道意志之人，一瞬間醍醐灌頂。

  「修士所擁修煉的玄法，乃是基於天道之下而成；而神尊身承天道，自身意志成法，兩者修煉來源不同。」

  老者流露讚賞之意，「你這女娃倒是聰慧。沒錯，源流不同，所擁之法便是天差地遠；正如你所知，一切修煉者都應遵循天道，而你魂魄乃處三界之外，自然不受天道束縛，平凡人修煉至金丹期，需得花上數十年的時間，而你卻在一年之間一躍至此，這便是一例。」

  陸茗雪蹙眉，心中隱有不好的預感。

  「依你的資質，十年之內必將踏入化神期。」老者感嘆，剎那間卻沉肅了語調，「但是，你終究會被天道所發現，到時候，即便你藏在空間裡，也會被天道所誅殺。」

  陸茗雪倒吸一口冷氣，沒有想到竟會嚴重到如此地步。

  「對於此事，我有不解，神尊也是天道之一，為何要與我講這些？若是要摧毀我……在入此境的那一刻，便有千百種機會……不，在現世就可動手。」

  老者撫須長嘆，「在世間千萬年，我早已脫身天道，不在天道之內，亦不在天道之外……不過一縷魂魄罷了。再者，你雖是界外之人，卻也是生靈，毫無緣由的誅殺，逆心而為，不可。」

  陸茗雪神情幾分意外，亦有幾分茫然。若是連天理都容不下她，自己的存在到底有何意義？

  老者嘆了一口氣，「你無須擔心，我將你喚到此處，便想跟你細說此事。」

  「我本不應該存在於世事，但今非昔比，天道失衡，對世間萬物產生了影響，此事已嚴峻到崩壞的地步。」

  陸茗雪臉色煞白，天道若崩，三界將歸於混沌，萬物生靈塗炭，又與三神所在的混沌時期有何區別？

  「神尊，天道為何失衡？」陸茗雪連忙問道，說到底，她現在對天道存在仍然不解，通常只認知道「神」的存在……天道既會失衡，難道說……

  「天道是上古諸神殘存的意志，他們生於萬物，自要歸於萬物。一旦自身意志超出諸神之意，天道將大亂。」老者低沉渾厚的開口，語氣卻有萬般無奈，繼而轉向陸茗雪，「你既處於天道之外，天機應驗不到你身上，但危險卻是最大的。」

  「我有意收你為徒，你可答應？」

  陸茗雪沉默，開口問道，「神尊欲讓我……拯救天道？」

  「不。」九仙神尊搖頭，「你乃界外之人，被天道引導此處，將你攙和其中已是逆天而為。作為補償，我欲收你為徒，安然護你至回道另一個天道中去。」

  陸茗雪眉心一動，心內泛起一絲波瀾，「難道說……我還能回去！」

  九仙神尊抱著微微的歉意，「你在金丹期有一大劫，被捲入至此，只得在這兒過完一世，才能魂歸原處……自然，在這裡的修為會同步為原位。」

  「原來如此。」陸茗雪點頭，既不失望也無欣喜，對於她來說，是既來之則安之。

  不過……陸茗雪略一遲疑，對於她來說，當下最大的問題便是修煉，眼前老者既然是天道之人，於自己來說……算是強而有力的後盾吧？

  思及此，陸茗雪下定了決心，當即行拜師禮。九仙神尊欣然接受，伸手虛扶，他道，「你既為我徒兒，我自然會教授你修煉之道。」說罷，從袖中拿出一本心法。

  「此為『九仙心訣』，為師親創，修煉此法時，切忌急功近利，貪而躁，一旦走火入魔，將墮入萬劫不復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