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六章真相

  季宸寧是什麼人物？豪門季氏嫡系繼承人，在普通人眼裡，他一出生便是名門貴胄，天然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冷淡氣質，令人望而生畏。她們背後議論八卦也就算了，真到這人面前去問，那簡直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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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呀，我這兩天就在隔壁科室幫忙，見到了她。」小護士得意洋洋，抬了抬下巴，「我告訴你們，程小姐和季總延遲了婚禮可不是因為感情問題或者季夫人出面阻撓，人現在和季夫人處得好著呢，季夫人簡直都快拿她當親女兒看了，嫁進季家那是板上釘釘的事！」

  「這程小姐真是不簡單，連季夫人都能拿下。」三個護士原本還帶著幸災樂禍的意味，現在聽聞程稚心已經獲得季氏當家主母的認可，又都羨慕起來。因為誰都知道，搞定了婆婆那一關，程稚心嫁進季家將再無阻礙。

  「那你快說說，他們到底為什麼延遲婚禮？」有護士催促道，聲音里透著一種好奇。

  季璟然手背上的青筋漸漸地顯露出來，他心跳得越來越快，像是要從嗓子眼跳出來一般。

  「他們延遲婚禮是因為季總的弟弟，季家二少醒了！」小護士跟這些人分享自己的第一手資料，順便糾正她們別再傳程稚心的謠，「要不然他們七月初七那天就結婚了，誰讓季二少提前一天醒了過來。」

  「季家二少？之前傳聞跟程稚心有過一段，後來為了救她成了植物人的那個？」

  這並不是什麼秘密，當初沈曼雲登報駁斥季宸寧的求婚時，算是將季氏的這樁秘辛給抖摟了個乾淨，稍微上點網的人都清楚這件事。

  「對，就是他。」小護士聲音里有些遺憾，「哎，季總跟程小姐這一路走得多不容易啊，連結婚證都領了，就差一個完美的世紀婚禮了，沒想到生生卡在這。」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感嘆。

  電梯「叮」的一聲打開，一群護士立刻腳步碎亂地走了進去，而拐角處的走廊處，也已經空空如也。

  季璟然用力地催動著自己的輪椅，他似乎已經忘記了輪椅是電控的，只是臉色蒼白地目視著前方，看見拐角便慌不擇路地轉了進去。

  ——他們延遲婚禮是因為季總的弟弟醒了！

  ——季總和程小姐連結婚證都領了，就差一個世紀婚禮了！

  ……

  那個小護士說的話仿佛還響徹在耳邊，令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逃離那裡，再也聽不下去。

  「砰」的一聲，他慌不擇路下撞到了一根牆壁上鑲嵌的柱子，季璟然被震了一下後停了下來，怔怔地望著雪白的牆壁，一言不發。

  他從來沒有想過，真相會揭開得這麼猝不及防，在他沒有任何準備的時候，就已經直面從醒來後便不願意去面對的現實。

  不是沒有想過程稚心也許早就已經和他人雙宿雙飛，也許在他漫長的沉睡中早就已經將自己的心交給了別人，但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那個人會是他大哥。

  他親大哥啊！

  季璟然緊緊地攥住拳頭，最後重重地一拳朝牆壁砸去，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他眼底攪動的情緒激烈而尖銳，痛苦與憤怒各執兩邊，像是在不斷地拉扯著他的心，要將他生生地撕裂開來。

  不是沒有過懷疑的，太多明顯的證據清楚地擺在他面前，懷疑的種子早就已經生根發芽。

  比如他沉睡的這段時間，季家人突然對程稚心轉變的態度；比如他那個冷心冷情的哥哥，突然會關心起別人用水果刀是否過於危險；又比如那晚他實在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動，問程稚心他們兩個是否還是戀人……

  太多太多了，也許從她對他保持沉默的那一刻開始，他就應該醒悟了——他的女孩不再屬於他了。

  只是他自己一直不願意去相信，不斷反覆地在心底告訴自己，這也許只是一個巧合，只是一個誤會，只要程稚心依然還在他身邊，這就夠了。

  但是，儘管她在他身邊，如今卻是另一個人的妻子，他名義上的大嫂。

  一想到這個詞，季璟然的眼神便忍不住黯淡下來，這個最令他不願意見到的身份，還是加注在了程稚心身上。

  該說，不是他的終究不是他的嗎？

  季璟然自嘲地笑了笑，隨後慢慢地拖著輪椅朝病房的方向駛去。

  病房的門微闔著沒有關嚴實，裡面沒有一個人，想來應該是程稚心帶著剛來的季疏雨去找他了。

  季璟然也沒有要與她們會和的意思，自顧自地進了裡間，掙扎著爬上病床。

  相比較下床來說，上床要更為艱難一些，尤其是他下半身癱瘓，雙腿根本不能用力，再加上如今他心神不寧，季璟然的大腦發出反應的時候，他雙手已經從床邊滑落，連帶著整個人都摔在了地上。

  儘管腿被狠狠地摔了一下，但他卻沒有感受到任何疼痛，這雙腿如同木頭棍子一般，套上褲子便成了一個擺設。

  男人坐在地上，病床到他的脖頸處，他怔怔地望著窗戶口，那裡的風景近在咫尺，床鋪一伸手便夠得到，然而他卻無論如何也接近不了。

  自醒來之後，季璟然從未有現在這樣感覺到，他的的確確是個一無是處的廢人，連走都走不了，也的確怪不得程稚心選擇了別人。

  他本來就不如他大哥，相比較起季家的麒麟兒，他向來是最不引人注目的那一個，如今更是連比較的資格都沒有了。

  一個廢人，拿什麼去跟別人爭？

  季璟然望著逐漸縮進雲層後的太陽，嘴角緩緩地拉扯起一個弧度，這抹笑印刻在蒼白的面孔上顯得無力而絕望，如同困獸最後的掙扎一般。

  「璟然？」

  在這抹笑還未來得及退卻的時候，身後病房的門被人從外面用力地推開，一個帶著焦急的女聲從門口的位置響起。

  「原來你在這裡？」女聲鬆了口氣，話語中帶著喜悅和驚喜，「回來了怎麼也不說一聲，我下去的時候看見你不見了，嚇了一跳，找了你好半天。」

  季璟然的心狠狠地顫動了一下，但聽著這番話，他眉間的陰鬱卻愈來愈濃重。

  看到他很高興嗎？恐怕不見得吧。如果不是他的話，你和我大哥不是早就舉行婚禮了嗎？

  若他不見了這麼一會兒，她便這麼著急的話，那麼他沉睡的這段時間，她又是怎麼與他大哥走到一起的？

  季璟然心中有無數個疑問，他很想就這麼轉頭大聲將所有的事情都抖摟出來，問個清楚？但是他明白，他不能。

  一旦將隔在兩人之間的那塊遮羞布給揭開，他和程稚心就真的沒有任何轉圜的餘地了。

  男人深呼吸一口氣，按捺下心底所有的蠢蠢欲動。

  「璟然？」程稚心一步一步地靠近他，悠著點擔憂，「地上涼，我扶你起來吧？」

  「不用。」季璟然張口拒絕，聲音有些冷硬，他用自己的力量扶著床鋪，想要爬起來。

  程稚心便沒有再堅持，只是立於一旁有些擔憂地看著。

  以往這些普通人能做到的事，季璟然都堅持親力親為，沒有讓任何人幫忙，所以這次被拒絕她也沒有察覺到任何不妥。

  「哥，程程姐不是讓你在那個地方等我們嗎？你怎麼自己一個人回來了？」

  季疏雨從門口急匆匆地跑進來，看見正在努力攀爬的季璟然時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她和程稚心發現原地沒有季璟然的身影后便迅速地兩頭分開找人，這會兒看見程稚心半天沒從病房裡出來，她才跟著回來了。

  季璟然沒有理會她，他如今心情鬱悶，不想理會任何人，連自己親妹妹也不想見。尤其是經過上次的試探，他明白這個向來跟他關係不錯的嫡親妹妹已經倒戈向大哥那一方後。

  明明先前他帶程稚心回家的時候，所有人都反對到底，連季疏雨也橫眉冷對，不曾有過偏幫，逼得他帶著自己心上人私奔。如今大哥身份比他只高不低，季氏竟然所有人都同意程稚心嫁給他，成為季家未來的當家主母。

  真不知道是父母見到他的慘劇心軟了還是他大哥的手段太厲害。

  他用這身慘痛掙來的結果，最終便宜了大哥，還真是……

  季璟然唇角的弧度隱隱的有些諷刺，隨後又緊抿著唇，慢慢地爬到了病床上。

  饒是季疏雨神經再大條也感覺到了她二哥的情緒有些不對勁，她悄悄地走到了程稚心身邊，用眼神詢問了她一番。

  程稚心輕輕地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也不清楚。

  明明方才推著他在窗邊看風景時還好好的，只是走開了一會兒工夫，這人的情緒似乎就不大對勁了。

  「二哥，你怎麼了？」季疏雨收起方才那副抱怨的神態，轉而小心翼翼地問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知道自家二哥醒過來發現自己腿不能動了之後便有些情緒不太穩定，所以一向說話爽利的季大小姐如今也儘量斟酌著措辭，不想刺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