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五章母親

  若真是陷阱，出了什麼事也不是這兩個小女生可以抵抗的。

  

  而且他向來比自己妹妹想的要多一些，這個女人突然找上門來，倒不一定是陷阱，倒有可能是……

  他抬頭看向程稚心，將所有的思緒收攏。

  不管這個女人是誰，到那裡到了就知道了。

  季疏雨對自己哥哥出來頂替自己的位置沒有一點異議，只不過等她提出也想跟過去卻被大哥拒絕，心裡便有點不滿。

  「幹嘛不帶我去？」

  季疏雨忿忿不平地站在門邊，看著黑色的邁巴赫緩緩地駛出大門，一個轉彎便不見了蹤影，嘟囔兩句後索性反身回去也開了輛車出來。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出門還用得著別人同意？

  -

  抵達福利院已經是下午五點多，天色已經有些暗沉，橙黃色的夕陽掛在天空中，沒有了白天的耀眼，連邊緣上方的黑斑都清晰可見。

  程稚心眯眼望向上方已經有些舊的招牌，儘管這所福利院是新蓋的，但時光的洗刷也已經讓它褪去了最初的簇新。

  「走吧。」男人握住程稚心的手，後者點點頭，跟著他邁開步子。

  還沒有進門便聽見了裡面傳來的孩子的喧鬧聲，這聲音清脆而熱鬧，讓整所福利院都鮮活了起來。

  兩人進去的一瞬間孩子們的注意力便被吸引過來，好奇地看著他們兩個，有不少把他們當成前來領養的夫妻，露出了興奮的笑容。

  直到程稚心的臉從男人寬大的肩膀露出來後，才有熟悉的孩子認出了她，吃驚地道：「心心姐姐！」

  雖說小時候的記憶不算美好，但到底是自己長大的地方，程稚心離開福利院後偶爾也會回來看看，因此不少孩子都認得她。

  程稚心笑著和他們打招呼，彎下腰去詢問：「院長婆婆在哪裡呀？」

  孩子也開心地笑起來，指了一個方向：「院長在辦公室里。」

  一旁的小女孩偷偷地看了一眼身材挺拔高大的季宸寧，壓低了聲音問她：「心心姐姐，這是你老公嗎？」

  程稚心頓時發窘，她知道小孩子們玩遊戲時也會辦家家酒，但當著季宸寧的面說他是她老公是不是也太直接了？

  她耳垂漸漸染上了一點粉嫩，轉過頭去看季宸寧時卻發現他正好也在看她，深邃的眼眸仿佛無盡的大海，像是能讓人溺斃其中。

  程稚心避開他，轉過頭小聲解釋道：「不是啦，這個是姐姐的男朋友。」

  小女孩恍然大悟，一臉天真地祝福道：「那祝你們早點結婚。」

  程稚心紅了臉，胡亂地點頭後就拉著季宸寧往院長辦公室走，身後傳來男人低低的笑，她卻連頭都不敢回。

  一直到了院長辦公室前她才整理好情緒，抬手敲門。

  可裡面並沒有傳來熟悉的應門聲，在那之前門便被猛地打開了。

  程稚心微微後退兩步，有些奇怪地看著站在門口目光灼灼地盯著她的女人。

  對這種注視有些不太習慣，她遲疑著開口發問：「哪個，請問你是……」

  女人的視線控制不住地在一旁的季宸寧身上晃了一下，又迅速轉回到程稚心身上，不等她說完便迅速紅了眼眶，衝過來一把抱住了她，在程稚心沒反應過來之前哽咽著道：「心心……我的孩子！」

  程稚心所有的疑問都卡在了喉嚨，原本下意識地想要去去推拒女人的雙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不動，微微睜大的眼眸中是一片震驚和茫然。

  「我的孩子」……是指她嗎？

  程稚心總感覺自己的大腦今天有點遲鈍，明明是聽得懂的語言，但組合在一起卻艱難地讓她連說都說不出來。

  這一刻，程稚心心裡忽然開始慌亂起來，同時伴生而出的還有那漫長無望的童年裡的憤怒和悲哀。

  但她已經是個具有判斷力的成年人了，不會只聽信別人的一面之詞，這個女人究竟是不去她的親人還有待商榷。

  想到這裡，程稚心微微掙扎了一下，從女人的懷抱中掙脫出來，觸及到她紅紅的眼眶時抿了抿唇，聲音有些乾澀地問：「你的意思是……你是我媽媽？」

  她眼裡顯而易見的疏離讓女人一陣惶然，她似乎想努力揚起唇角給女兒一個微笑，但不知怎的，卻越發顯得悲哀，眼角便忍不住淌下來溫熱的液體。

  女人連忙抹了抹眼角，擠出一抹笑：「是我，孩子，是你媽媽。」

  得到肯定的答案，程稚心卻是一陣恍惚，只覺被無邊的茫然和無措籠罩在其中，尋不到逃離的方向。

  在她快要沉溺其中時，一隻大手托上了她的後腰，支撐住了她半邊身子的力氣。

  像是快要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塊浮木一般，程稚心微微安下心，她轉眸看了季宸寧一眼，察覺到他眼裡的安慰後遞了一個「我沒事」的眼神過去，心神也同時穩定了下來。

  對面的女人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她站著沒動，神色愈發顯得憔悴起來。

  福利院院長顯然也被面前這一幕認親場景給弄得有點懵，回過神來後立刻招呼眾人：「你們還是先進來吧，進來再說，總站在門口叫什麼事。」

  女人這才歉意地讓開一條路，招呼程稚心，動作顯得有些小心翼翼的：「快，心心快進來吧。」

  程稚心拉著季宸寧進去，沉默地在一邊的椅子上坐下。

  老院長給幾人泡了茶之後，才看向女人：「你說你是心心的媽媽？剛來的時候怎麼不說？」

  女人有些尷尬，擦了擦眼角後忐忑地看著程稚心：「真是不好意思，因為不能百分百確定是不是我的孩子，所以也不敢妄下斷言，只能先見一面再說，提前說了，萬一不是，怕兩個人都空歡喜一場。」

  這理由倒也還過得去，院長微微點頭，接著有些疑惑地道：「那你是怎麼認出心心來的？」

  「絕不會錯的。」女人斬釘截鐵地道，看著程稚心的目光中露出緬懷，「雖然現在長大了，但還有小時候的兩分影子，再加上名字，絕對不會錯的！」

  院長沒再說什麼，而是看向了程稚心，畢竟這場認親，她才是另一個主角。

  此時程稚心已經在季宸寧的安撫下穩定了心神，她看著遠處殷切的女人，心裡一陣怪異，開口還是不免疏離：「您先做個自我介紹吧。」

  多大的諷刺，明明是親生母女，卻還要做個自我介紹來相認。

  但在程稚心這裡，對方即便真的跟她有血緣關係，也只不過是一個剛認識了十分鐘不到的陌生人罷了，說句不好聽的，她跟沈曼雲都比跟她熟。

  女人似乎是有些尷尬，但還是道：「都是我錯，這都忘了過去這麼多年，心心應該已經把我給忘了。我叫阮湘。」

  「阮……夫人。」程稚心頓了一下，說出口的話非常客氣，「您既然說是我的母親，那麼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阮湘雖然有點失望程稚心叫她夫人，但一時半會兒她也不敢奢望自己女兒就這麼快接受她，叫她媽媽。

  聽到這疑問後她忙道：「我是從網上的新聞看見你的，最初只是覺得你看著非常的熟悉，後來想到可能是我的女兒，就去在網上找了你所有的信息，後來找到了一個視頻，裡面有人叫你名字，我才確信就是你。」

  一開始她只是在網上看見了季宸寧告白求婚的那個新聞，隱約覺得被求婚的那個女孩子像是她失去的那個孩子。但轉念一想季宸寧是何等人物，怎麼會像一個孤兒求婚？

  但後來沈曼雲的澄清報出來，程稚心背景開挖，被人直言福利院出身，連灰姑娘都算不上之後，她才敢確定這八成就是她的孩子。

  「幸好……幸好你活了下來。」阮湘喃喃道，看著程稚心又忍不住開始落淚，「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幸虧老天又讓我找到了你……」

  程稚心有很多話想要脫口而出，但季宸寧卻握住了他的手，一直在旁邊沉默觀看的男人終於出聲了：「先不急著敘舊，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做個親子鑑定吧。」

  他見到這個女人第一眼便將注意到了對方絕不簡單。

  她身上的衣服都是價值不菲的國際大牌，脖子上戴的鑽石項鍊和手上的藍寶石戒指簡直就是貴婦標配，也就是說這個女人很可能來歷不簡單，最起碼也不是出自什麼普通家庭。

  不過在他的印象里，南城幾家有頭有臉的家族中似乎並沒有叫阮湘的主母。

  既然家境不菲，那當初又是怎麼弄丟——或者說丟棄女兒的？

  季宸寧雖然感激在福利院中遇到了愛人，但只要一想她這些年吃過那麼多的苦，還是會忍不住心疼，

  但這畢竟是程稚心突然找上門的母親，不管她有什麼目的，先把身份確定一下再談其他事也不遲。

  「對對對，你要是不相信的話可以跟我去做一下親子鑑定。」阮湘聽到後擦乾眼淚，殷切地看向季宸寧，「這位便是季總吧，我在新聞上看見你跟我們心心的消息了，真是謝謝你一直以來對她的照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