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七章反擊

  沈曼雲死死盯著幾步之遙的人，目光銳利：「程小姐，我再次告訴你一遍。宸寧會向著你，覺得你沒有錯，那是因為他喜歡你。但璟然和宸寧都是我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不會去偏袒任何一個。所以我不管你是不是真心喜歡宸寧，在我看來你為了追求所謂的愛情棄道德於不顧拋棄了為你付出自己未來的璟然，是在剜我這個做母親的心。」

  沈曼雲手捂住自己的胸膛，她這一生都無法忘記聽到自己小兒子變成植物人的那一天：「我只要一看見你便會想起躺在床上的璟然，所以我這輩子都不可能讓你進季家的門，你最好不要痴心妄想！」

  程稚心睫羽劇烈地顫動了幾下，便像是被釘死的蝴蝶似的，悄然垂下。

  

  換位思考，站在沈曼雲的角度，她說的一點錯都沒有。

  她是一個母親，雖然期望自己大兒子可以幸福，但卻並不甘心小兒子的的滿腔付出就這麼被辜負。

  季宸寧垂眸看了一眼戀人漸漸灰敗的面色，唯恐好不容易哄得開朗起來的女孩再度陷入到自我責怪的漩渦中，強忍著心裡的酸澀沉聲道：「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事，今天就先走了。」

  說完不等人說話便帶著程稚心轉身走出了房間。

  沈曼雲看著兩人相攜離開的背影，神情古井無波，但一雙眼睛卻越來越鋒銳，直至一道戾氣從她眼眸中划過。

  「那孩子其實是個好孩子，你不要太鑽牛角尖了。」季北城蹙了蹙眉，忍不住勸道。

  他並不反感程稚心，作為一個小姑娘，在這種年紀有這般沉穩已經是難得一見了。

  「她再怎麼好也不能進季家的門！」沈曼雲絲毫不退，「再說一個會移情別戀，拋棄為了她連命都不要的男朋友的女人，又能好到哪去？」

  在沈曼雲看來這是道德問題，程稚心這個女人無論是出身還是品性都當不起「季太太」這個身份。

  「你會不會對她太嚴苛了一些？」

  「反正我不會讓她進季家的門。」

  沈曼雲瞥了丈夫一眼，沒有再說話，冷著一張臉上床躺了下來，再度恢復到誰也不理的狀態中。

  另一邊，季宸寧和程稚心匆匆出門一趟便又重新趕了回來。

  沉默了一路的程稚心在看見同樣默不作聲的季宸寧後終於回過神來，一抹歉疚忍不住湧上心頭。

  眼看著男人要上樓，女孩走過去，輕輕地扯了扯他的西裝袖子。

  男人頓住腳步，轉身垂眸看向身後垂著頭用兩根手指捏著他袖子的女孩，心忽然就軟成了一團。

  「怎麼了？」他轉過頭來揉了揉女孩的頭，一頓之後安慰道，「我媽正在氣頭上，她一向刀子嘴豆腐心，說的話你不要在意。」

  程稚心搖了搖頭，軟糯著輕聲道：「對不起。」

  明明想好了要跟面前這個男人好好地在一起，也願意站出來與他一同承擔來自家庭的壓力，但當沈曼雲提起璟然的時候，她還是無話可說。

  她心裡的確愧對璟然，但這對宸寧未免太過不公平了。

  而且回來的時候她沉浸在那個道德的怪圈中險些又出不來，明明當初這個人是那麼拼命地想要逗她開心，甚至為了改善她的情緒還強行從繁忙的工作中抽出一周時間來，結果這份心思被沉浸在傷心中的她給毀壞了。

  她傷害了他一次，怎麼能再傷害第二次。

  程稚心垂著頭，甚至有些不知道該怎麼面對這個男人。

  明明她是他的未婚妻，卻在他的母親面前因為另一個男人對他們的愛情啞口無言。

  看著頭越垂越低的女孩，季宸寧微微一笑，忍不住捧住人的臉強行讓她抬起頭來。

  男人鼻尖快要觸到她的，噴灑的熱氣迴蕩在敏感的皮膚上：「不要說對不起，你從來都不欠我什麼。我知道你當初同意跟我在一起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壓力，對於我來說這就已經足夠了，剩下的交給我，你不用想那麼多。」

  程稚心怔怔地看著男人溫柔眼眸，忍住眨了眨眼驅散眼角想要流淚的酸澀：「但我都是你的未婚妻了，今天在你媽媽面前卻沒有把我想說的話說完整，我真的很抱歉。」

  季宸寧眼眸一彎，微微搖頭，唇角的笑意越發地深：「你沒有對不起我。說實話，今天你能站出來說出那番話就已經令我很吃驚了。」

  他說的是真心話。

  畢竟程稚心以前怕沈曼雲怕得像只見了貓的老鼠一般，能不說話絕不插嘴，能不眼神交流絕不抬頭，突然敢站在沈曼雲面前表明對他的心意，令他意外的同時又覺得感動而甜蜜。

  這種有人與你並肩而立的愛情實在是太過美妙。

  「那是因為我不能讓你一個人來承受你媽媽的責怪嘛，答應求婚的是我，要怪也應該怪我才對。」程稚心被他說得有些不好意思，像是自己做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情一般。

  「但求婚的可是我。」男人輕笑一聲，眼眸里的光愈發溫柔，「你能站出來回應你的意，我就已經很滿足了。所以不用覺得對不起我，誰讓我喜歡的人善良又溫柔，璟然為你付出了很多，你念著他是應該的，沒有什麼好值得對不起的。如果你一轉頭就把他給忘掉，說不定我也不會愛上你。」

  程稚心被他說得面紅耳赤，嘟囔著伸出手去掰扯他捧著她臉的手：「我哪有你說得那麼好。」

  她總覺得這人再誇她，她自己都快要不知道她有幾斤幾兩了。

  季宸寧笑著在她唇角吻了一下才鬆開她：「我去處理點事，你不要多想什麼。」

  程稚心點點頭，目送他朝樓上走去。越看這個男人她就越是有些不敢置信，這麼好的人居然就被她給碰上了。

  剛到季家時她從來都不知道這個人冷硬的外表下也會流露出如此的溫柔和耐心，她有多幸運才成為了這個特殊的存在？

  對於戀人方才的那番話，程稚心心裡鬆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有翻湧起無盡的羞愧。她慶幸自己醒悟得快，沒有對他造成什麼傷害，但她愧對他的理解。

  他將一顆心全都奉送給了她，但她卻回報給他的一份愛卻夾雜的對其他男人的愧疚。不管那人做了什麼，哪怕這個人是他親弟弟，這份愛也並不純粹。

  程稚心閉了閉眼，強壓下心裡的那抹愧疚。

  -

  翌日一早，聽說季宸寧今天仍在家，程稚心便決定親自下廚，給戀人做一頓飯。

  犒勞一下他，順便慶祝一下兩人關係的轉變。

  有了上次失敗的經驗後，程稚心聰明地事先詢問好了肖姨，把季大少爺的忌口都找個小本本給記了下來。

  季宸寧從早上起床後便一直泡在書房裡，父親今天去公司打算交接一下最後的工作，他下午的時候也要去一趟。

  但當牆上的掛鍾時針快要指向1的時候，季宸寧忽然察覺到有點不對勁——肖姨今天做飯怎麼這麼晚。

  當他想下去看看的時候，書房的門卻開了，後面鑽出來一個小腦袋，衝著他眨了眨眼，微微一笑：「宸寧，吃飯啦。」

  男人一愣，繼而放下手裡的筆，對著她微微一笑：「嗯。」

  直到出了門，他才發現女孩身上還有沒來得及脫下來的圍裙。

  「今天你做飯？」

  「是啊，」程稚心捏著圍裙的兩邊給他行了一個公主禮，調皮地露出一個笑容來，狡黠又可愛。

  男人淺淺一笑，慢悠悠地走下樓梯，在餐桌前坐定，而他面前，碗筷都已經擺得整整齊齊。

  程稚心脫下圍裙，剛想坐下便見肖姨忽然從外面走了進來，手上拿著東西，一臉的欲言又止。

  「肖姨，你拿的什麼呀？」程稚心給季宸寧盛了碗湯。

  「今天訂的報紙，早上忘記去拿了。」肖姨避開程稚心的視線，顯得有些尷尬。

  程稚心歪了歪頭，覺得有些奇怪，一份報紙而已，怎麼一副見不得人的模樣。

  季宸寧比她想得多一些，看見肖姨有些躲閃的模樣便知道背後應當有什麼隱情，索性放下手裡的筷子，語氣平和地對人伸出手：「報紙給我。」

  主子有令，底下做傭人的哪裡敢不從，雖說肖姨不太想讓這對剛確定關係的小情侶看見這些東西，但既然季宸寧伸手要，那她也無可奈何。

  接過肖姨手中的報紙，季宸寧攤開來，翻看了上面的幾份財經報紙後都沒有發現任何問題。

  程稚心也咬著筷子湊到他旁邊看了一眼：「這也沒什麼問題啊。」怎麼一副遮遮掩掩的樣子。

  但當看到最下面的娛樂版時，程稚心的眼神頓時凝住了，手裡的筷子「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臉色也瞬間變得刷白。

  而一旁季宸寧的臉色以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眼神中泛著冷冽的光。

  報紙是南城最具有影響力的一家出的，今天它的頭版頭條上明明白白地寫著——

  「灰姑娘夢碎豪門，季總未婚妻竟是親弟弟的『殺人兇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