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誰的錯

  本想著也許出去逛一圈之後她就想開了，但程稚心的猶豫卻讓他的念頭冷卻了下來。

  她不願意。

  「那你好好待在房間裡休息，不要亂跑。」

  男人的聲音低沉而溫柔，迴響在她耳畔，讓她一直以來渾渾噩噩的精神有了片刻的清晰，像是整個世界都在一瞬間拉近。

  程稚心有一瞬間的恍惚。

  

  她覺得自己似看懂了男人眉眼背後的擔憂和那一抹落寞，但她凝神細看時，又覺得自己看錯了。

  「好。」她收回目光應了聲，卻站在門口沒動，像是在等待季宸寧的下文。

  但男人半晌沒說話，等她疑惑地抬頭望去時應了一聲便轉身回了客廳。

  身後傳來輕輕的關門聲，季宸寧身子一頓，轉頭看向緊閉的房門，看似沉靜的眉眼中翻湧著無比濃烈的情緒，半晌才被強壓著平靜了下來。

  他感覺到了這陣子程稚心心底的掙扎和煎熬，雖然很想強行將人從自困的那方小天地里抓出來，但最終還是克制住了。

  如今他是她的正牌男友，要有為女朋友設身處地的想法，她不想做的，他統統都不逼她。

  只等著她自己有一天想清楚，走出來。

  宋豊沒過一會兒便過來了，手上拿了兩套高定，他將男式西裝遞給季宸寧後，下意識地看向緊閉的房門：「這個給程小姐麼？」

  「不必了。」季宸寧拿著禮服去隔壁房間換，「先放著吧。」

  聽出他話中的意思，宋豊微愣了下，隨即便識趣地退了出去。

  看來主子跟心上人這次的矛盾比他想像的還要嚴重，畢竟程小姐已經鬱鬱寡歡了好幾天，對先生也愛答不理的。

  這樣下去可不行，程小姐不高興了，那他們總裁能高興嗎？總裁不高興了，遭殃的永遠都是下屬。

  還沒等他琢磨出來什麼法子，一身黑色高定的季宸寧便出來了，他理了理領帶，抬起的手臂上藍寶石袖扣深沉而亮眼。

  「走吧。」

  整個酒店房間徹底地安靜了下來，半晌後程稚心慢吞吞地開門出來，徑直走到冰箱前拿了一杯冰水。

  窗外被秋風吹的零落的葉子似乎能讓人感受到切身的寒冷，一口冰水下去後程稚心打了個冷顫，感覺五臟六腑都在由內而外地散發冷氣。

  但仿佛只有這樣，才能讓她有些焦躁的大腦冷靜下來。

  她早就想這樣做了，但季宸寧一定不會允許，只能趁人走了過一把癮。

  看著手中透明的杯子，程稚心驀然感覺自己就像是背著上班的家長偷喝飲料的小孩子一般，一時竟覺有些好笑。

  待她要挪動腳步時，目光突然瞥到了沙發上的一個手袋，袋子上的logo正是她常穿的那個牌子。

  自從季宸寧經常帶著她出席各種宴會後，送到她手上的高定禮服幾乎件件都價值不菲，但最多的牌子還是這件。

  程稚心抿了抿唇，還是將手裡的杯子放在了茶几上，從袋子裡拿出了一件白色的一字肩及膝晚禮服。

  出神地看著手裡的晚禮服，指尖柔滑的觸感讓她有些恍惚，卻還是能從記憶中翻出某個男人來敲門時詢問他的一番話——問她要不要跟他一起出去。

  她是怎麼回答的呢？她說了可不可以不去。

  就算知道這樣的回答在那個熟悉語言藝術的男人看來等於拒絕，她還是這樣說了。因為真的沒什麼心情去參加宴會。

  但沒想到他居然連她的晚禮服都準備好了。

  能讓季宸寧都出席的晚會想必應該是挺重要的，他身邊沒了她這個擺設應當也不要緊，她去了反而還是種拖累。

  程稚心鬆了口氣，將禮服重新放進袋子裡。再拿起冰水時，才發現杯壁上凝結的水珠已經順著流下，在茶几上暈染開一圈，甚至沾濕了一旁文件的一角。

  程稚心急忙將杯子放到一邊，把文件收起來，發現沾濕的地方無傷大雅才鬆了口氣。

  這些天季宸寧一直在外面處理文件，這些合同可能都是涉及上億項目的，絕對不能有失。

  她想將散著的幾份文件收好，卻不想剛一挪動便見裡面掉下來一個信封和一張摺疊的紙。

  她有些困惑地看了眼地上墜落的東西，將文件放好後撿起了那信封和紙張，就見信封硬硬的，略微有些鼓，像塞了什麼東西。

  儘管好奇，但想到這可能是什麼私人信件或者機密資料並沒想去動。畢竟兩人雖然在一起了，但也沒有到什麼都共享的地步。

  但那張摺疊的紙上可沒有什麼遮擋，程稚心隨意地掃了幾眼，之後身子驟然僵住。

  這是一張行程表——確切地說是她和季宸寧這一個星期以來的旅行行程表。

  上面清楚地將規劃好的行程都記錄在側，連每天早餐要帶她吃什麼地方特色都標註了出來，甚至旁邊還用黑筆標註上了一些注意事項。例如天冷要多加衣服之類的。

  按照這張行程表，他們在經過一天一夜的遊輪派對後會驅車前往城市的另一端參加一個明星晚宴，隨後會去這座城市的名勝古蹟和一些有趣的地方遊玩。

  每一天每一個上午該幹什麼都寫得清清楚楚，甚至這張行程表的下方還認真標註出了各大風景區哪些地方好玩哪些地方不好玩。

  密密麻麻的宛如一張旅遊攻略。

  很難想像人前正經嚴肅的季宸寧會在他那台只裝了各種機密資料的電腦中一點一點地查這些旅遊景點資料做時間安排，但紙上用黑筆標註的的確是他的字跡。

  可以想像，那人究竟花費了多大的功夫才能查得這麼仔細，面面俱到。

  他為了能讓她有個好心情是下了苦功夫，只是沒想到……

  程稚心將手裡的紙張摺疊好，再拿起一旁的信封時忽然想起了什麼，頓了頓後還是打開了信封抽出了裡面的兩張硬卡紙。

  精美華麗的卡面做工精緻，赫然便是那個明星晚宴的請柬，只是時間已經過了期限。

  程稚心默然將請柬重新裝回了信封中，連同行程表一起夾回了文件中。

  她呆呆地坐在沙發上，仰頭看著天花板發呆，忽然抬起手用手臂蓋住了眼睛，心裡被一陣湧起的難過密密實實的包裹起來。

  她這些天到底都做了什麼？

  被徐昭佩那一巴掌和那一番話動搖了心神，但她心底所有的煩悶和痛苦卻讓另一個深愛她的人來替她承擔。

  這憑什麼呢？

  但他什麼也沒說，程稚心想起他沉默的陪在她身邊時候的模樣，除了見慣他平日裡強勢霸道的一面，她居然看見了這個男人沉默退讓的一面。

  雖然沒有安慰她，卻以一種沉默的姿態給了她最大的自由和空間，不曾逼過她做任何表態。

  但季宸寧明明才是最無辜的，答應他在一起的是她，因為孟星河的離開難過的還是她，現在出來後因為季璟然而整天將自己封閉起來的還是她。

  明明那人為了能讓她高興硬是扛了一周高強度地工作才騰出來旅遊的時間，帶她出來散心，可她卻自私的打亂了他的全盤計劃。

  這段時間承受她的沉默和疏離，想必那人心裡一定很難受。

  畢竟誰能夠忍受自己的女朋友一直為了另一個男人而黯然神傷呢，即使那個人是自己的親弟弟也不行，更別說是季宸寧這麼驕傲的人。

  但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陪著她一同承受這份壓抑。

  程稚心的眼角有些濕潤，她抬起手指抹了抹眼淚，再度站起來時眼裡已經有了一些光亮。

  是她自己選擇跟季宸寧在一起的，就像他說的，這條路一旦開始走就再也不能回頭。

  她默默地起身，拿著水杯回了自己的房間，但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把門緊緊閉上。

  這場宴會似乎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僅僅一個多小時後，程稚心便聽見了房門被打開的聲音，甚至還聽得見外面傳來的談話聲。

  「你去將合同再落實一下，有些細節要注意。」

  「是。」

  程稚心抿了抿唇，看來是又在外面談了筆生意。也是，這些宴會本就是這些高管聯繫的紐帶。

  聽著外面似乎沒聲了，她才悄悄開了房門出去，沒想到看見的不是季宸寧，而是宋豊。

  宋豊也沒想到會看見她，他原本預備退出的身形頓了頓，回頭瞥了眼半開的房門，這才上前兩步壓低了聲音道：「程小姐，兩人鬧了矛盾還是說開的好，冷戰了這麼久，您這氣也該消了吧？」

  程稚心一臉懵，她這幾天是有些心情不太好，但究竟什麼時候生季宸寧的氣了？

  宋豊苦笑道：「您就算生先生的氣，該給他面子的時候也得給點面子不是：今晚羅切斯特和他夫人宴請先生和您，您讓先生一個人去，這實在是有些不妥……」

  從一個為了公司考慮的助理角度來想，他有時候真希望先生沒對程小姐這麼上心就好了。就比如今晚，先生大可以臨時找一個女伴，也不用自己孤身一人前往，又尷尬又失禮。

  可偏季宸寧根本不是那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