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二章難眠
2024-09-20 01:12:55
作者: 簡尾喵
沒多久季宸寧便拿了個小藥箱折返回來,他蹲在程稚心面前,將她耳廓邊的碎發順到耳後去,手指儘量小心地不碰到她臉上的傷。
但當一張小臉完全露出來時,季宸寧的臉還是陰沉了下去。
徐昭佩這一巴掌打得很重,面前人的臉頰上可以很明顯地看出來腫了一大塊,巴掌印清晰可見。
「疼麼?」
他手指輕輕地碰了碰她的唇角,惹來女孩身子一顫,下意識地躲避開去。
程稚心回過神來,微微一低頭便撞進一片深沉的眸光中。
她餘光瞥了一眼男人僵在半空中的手,唇角勉強扯起一抹弧度,僵硬著身子慢慢地移回了原位:「不痛,我一點都不痛。」她握上季宸寧僵在空中的手,怕人不信似的重複了幾遍,「真的不疼。」
男人閉了閉眼,轉頭去拿身旁的小箱子,沉著聲音道:「別說話了,先上藥。」
請記住𝓫𝓪𝓷𝔁𝓲𝓪𝓫𝓪.𝓬𝓸𝓶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每一次拉扯她唇角的傷口都會破開,原本已經結了痂的,此刻又出現了點點殷紅。
程稚心動了動嘴唇,最終沒再說什麼。
她知道自己這謊話騙不過他,只是想讓他不那麼擔心罷了。
但季宸寧怎麼可能不擔心呢,他護在掌心裡的寶貝如今被別人打了一巴掌,關鍵是他還不能尋對方麻煩,這對向來護短的季總來說實在是憋悶的厲害。
兩個人心情都不太好,處理傷口時誰都沒有再講話。偶爾季宸寧瞥一眼程稚心的表情,看到她空洞怔然的眸子,便知道她又在出神了。
方才徐昭佩那番話如同原子彈一般炸進了她的心海,讓原本就愧疚不安的程稚心心裡更是掀起了滔天駭浪,他也並不意外她的情緒低落。
只是這種看著心上人頹廢的感覺實在不太舒服。
早在決定將程稚心搶回身邊時他便已經想好了一切後果,也預料到了路上的阻礙。他本身就是個一意孤行的獨裁者,別人的話對他產生不了什麼影響,他身邊這人卻不一定。
季宸寧唇畔划過一絲冷笑,在給程稚心嘴角上完藥之後,拿過箱子裡的冰袋貼上程稚心被打的那面臉頰。
冰塊與臉頰上被打的灼痛相遇,程稚心瞬間回過神來,不禁打了個冷顫,感受到了一陣冰涼刺骨。
她下意識地眼躲開,卻被男人禁錮住了肩膀:「別動,你臉上的傷要用冰塊消腫。」
程稚心乖乖地不再動彈,漸漸適應了那股冰涼,但她蜷縮在季宸寧的懷裡,頭一次感覺到了不安和心頭再度翻滾起來的愧疚。
「我自己來吧。」程稚心按住臉上的冰袋,直起身子,脫離了那個溫暖的懷抱。
兩人之間隔開了空隙,季宸寧收回手,定定地看了一會兒她的側臉,才又重新單膝蹲下將地上的藥品收拾乾淨。
男人垂眸,半面陰影打在他的臉上,越發顯得捉摸不透。他收拾好東西,微微撩起眼皮,越發顯得眼中晦澀莫名。
房間裡誰也沒有再說話,程稚心發呆似地看著窗外,季宸寧便靜靜坐在她身旁陪著她,直到冰袋裡的冰塊融化成水,她才收回目光。
季宸寧接過冰袋,注意到她眉間的疲累後壓低了聲音道:「什麼都不要想,今晚好好休息。」
程稚心抬眼望向他,輕輕點了點頭。
還能聽得進去,季宸寧暗暗鬆了一口氣出了門,再回來時手上提著兩個袋子,但當望向床上躺著的人時,他慢慢停住了腳步。
床鋪旁邊是開闊的腰窗,窗簾拉了一半,影子映在床上身影窈窕的女人身上,她美人魚般側躺在床上,面朝大海,身體的玲瓏曲線都被禮服勾勒得淋漓盡致。
但看著這番景象,季宸寧心裡卻生不出半點旖旎的心思。
他駐足半晌才回神,將手上的袋子放在了床頭。
男人身形高大,現在床頭時,影子漫過床鋪在牆上歪歪斜斜地映出來。
「睡衣我放床頭了,睡前記得換睡衣,禮服穿著不舒服。」頓了一會兒又道,「我去一旁的客臥睡,有事叫我。」
說罷便拎著另一個袋子轉身離開。
程稚心一怔,撐起半個身子轉頭去看他,卻只見到了瞬間關攏的房門。主臥中一片寂靜,只留下了她一個人。
女孩垂下眸子,重新躺了回去,沒有受傷的那張側臉深深地埋在枕頭中,無意識落下的一滴淚很快洇在了枕頭上。
她可以肯定季宸寧也感受到了她心裡的煩亂與苦悶,徐昭佩的到來挑起了她心底一直隱藏的不安,如今這股不安不僅影響到了她的內心,更是影響到了她的行為。
可這會兒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了,不知該如何去面對生死未知的季璟然,也不知該如何去面對季宸寧。
她想安靜下來好好想想,但身體已經在下意識中對男人的親密接觸選擇了抵抗。
季宸寧那樣敏銳,一定已經察覺到了,但他卻什麼也沒說,只是順著她的心意徒留她一人清靜。
程稚心緩緩地閉上了眼,半晌後記起男人的話,又撐著身子起來去浴室沖了個澡,換上睡衣後才重新爬上了床。
主臥的床有兩米寬,一看就是雙人床,此刻她一個人躺著,不管怎麼睡都感受到了身邊空蕩的寒意,再沒有了今天下午睡時的那股溫暖與安心。
最後她抱著被子蜷縮成一團才稍稍覺得安心了些,一個人沉沉睡去。
心裡藏著重重心事,仿佛連夢境都變得光陸怪離起來。柔軟的大床上,女孩的眉尖始終都蹙著,似是睡得極不安穩。
夢裡那個拉著她一直向前跑的男人,偶一回頭露出那張俊朗溫潤的臉來。
璟然……
然而畫面一轉,她回頭望去,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顯得孤寂而冷清,他深沉的五官映刻在她的瞳孔里,瞬間便讓她停住了腳步。
可饒是如此,兩人的距離卻依然不受控制的越隔越遠。
「——別走!」
躺在床上的人猛然睜開了眼,烏黑的眼眸泛著一絲迷茫和驚懼,她撐起半個身子微微喘著氣,胸口起伏不定。
程稚心坐起來,下意識去摸身旁,卻摸了滿手的冰涼,這才徹底地清醒過來,靜靜地看著身旁灑下的黑暗發呆。
滿室的冷清和孤寂,一如夢裡的季宸寧。
半晌她才從那夢境中回了神,稍稍松下神經下床給自己倒了杯水。
窗簾只拉了一半,一絲光從外面透了進來。遊輪還在海上航行,晨光熹微,但海面仍是一片深沉的墨藍,顯得冰涼而神秘。
她就這麼端著一杯水靜靜地坐在床邊望著外面,雖然沒有開窗,但還是感受到了一股屬於秋天的沁骨涼意。
季宸寧進來的時候一眼便看見了她孤單的背影,原本他只是想進來看她一眼,還儘量放輕了動作,哪知人根本沒睡,還在對著窗外發呆。
男人的臉色有些不太好看:「你一直沒睡?」
程稚心嚇得手一顫,手上的杯子翻倒咕嚕嚕地滾到了地上,但裡面的水卻潑在了她的手上和拖鞋上。
發了這麼久的呆,水早已經變得冰涼,程稚心顧不上這些,只回頭看向來人。
身後熟悉的臉讓她想起了夢裡停留在原地的男人,眼眸中不由得掠過一絲複雜的悲戚。
季宸寧沒有注意到她的神色,視線在她滴著水的手指和暈染了一團水漬的拖鞋上頓了一瞬,隨即直接拿過架子上搭的毛巾,低頭細細的替她擦拭每一根手指。
程稚心下意識地握了握手,到底沒有閃躲。她微微垂著頭,只能看見他烏黑的髮絲,翩躚的睫羽和挺翹的鼻樑。
其餘神情一概不知。
想起來人方才的問題,她還是喏喏地解釋了一句:「我睡了,也是剛醒而已。」
季宸寧沉默著沒有應話。現在才不過凌晨五點多,沒想到他們竟然都起得這麼早,就是不知程稚心是不是跟他一樣昨晚都沒睡好。
心裡記掛著一個人,怎麼可能睡好。
見男人沒有說話,程稚心也閉上了嘴,仿佛經過徐昭佩那一番話後,兩人之間的隔閡與沉默重新浮了出來。
腳腕上與肌膚相觸碰的熱度讓程稚心回過神來,見男人握住了她的腳踝,下意識地想抽出來:「干……幹什麼?」
「你的拖鞋都被水淋濕了,還不換下來?」季宸寧把她腳上的拖鞋給拿下來,果然看見了已經凍得通紅的腳趾頭,索性拿毛巾將她的腳擦乾後直接抱上了床。
程稚心沒有再出聲,乖乖地任由他用被子將她裹住。
「我去拿點吃的過來,你昨晚都沒怎麼吃東西。」季宸寧將那條毛巾丟在垃圾桶里,說罷便要出去。
「等等。」程稚心叫住他,指了指窗外問:「要一直在海上航行嗎?」
季宸寧沉默了一瞬,才輕描淡寫地道:「這場派對會持續一天一夜,今天傍晚會重新抵達岸邊,要是想提早下去也可以提前讓遊輪返航。」
他能看得出來那雙眼眸中的急切,這場計劃了許久的散心旅程基本泡了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