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看什麼書

  程稚心歪頭看他的臉，總覺得這個「熟人」似乎有什麼水分，但季宸寧一臉的坦坦蕩蕩，反倒顯得她多想了似的。而且都說了不會影響工作，那她也不好再反對。

  「那好吧，明天下午一點你趕得回來嗎？」程稚心有些遲疑，「孟大哥還要過安檢，我們得提前趕到機場才行。」

  「放心。」季宸寧低頭在她額角印下一吻，「我會準時來接你的。」

  被自家男朋友安慰一番，程稚心心裡好受了些，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正坐在某人的大腿上，整個人都被他攏在懷裡。

  背靠著男人堅實炙熱的胸膛，她臉頰不由地有些發燙。

  

  「你放我下來吧。」程稚心掙扎了一下，想從他腿上下來，然而男人手臂緊緊地摟著他的腰身，絲毫沒有要鬆手的意思。

  這小妮子方才情緒不佳時倒是一個勁兒地往他懷裡鑽，現在將他的價值壓榨殆盡，情緒緩和過來了，又想一腳把他踢開，哪有那麼好的事？

  「是你自己湊上來的，我懷裡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當這是什麼地方？」

  仗著懷中人看不見他的神情，季宸寧故意裝出一把嚴肅的聲音唬她。

  但這精湛的演技顯然都落了空，誰讓男人把下巴擱在她頭頂，抱著她像只貓似的慵懶，滿滿的都是親昵，哪裡有一點兇殘。

  百獸之王露出了黏人的一面，那到底也是只貓科動物。

  程稚心一點兒也不怕他，但偏了偏頭，也沒有再繼續掙扎，老老實實地窩在了他懷裡。

  這地方靠著舒服，又是個身價這麼高的免費靠枕，多靠一會兒她也不吃虧。

  而且現在心思靜下來後，她可以感受得到身後男人身體裡的疲憊。想必這兩天公司里應當是忙的夠嗆，縱容他一次也無妨。

  但很快，程稚心想像中他們互相依偎，靜待時光流淌的場景便被打破了。

  季宸寧拿起了她方才丟下的那本書。

  「這是什麼？」男人撿起沙發上那本粉紅色封皮的書，匪夷所思地看了看上面的標題，隨手翻了兩下，「剛剛就想問了，你怎麼會對這種書有興趣？」

  程稚心臉頰一片緋紅，有種被人抓包的窘態，她一把奪過季宸寧手上的書抱在懷裡，支支吾吾地道：「我……我隨便找來看看的。」

  「我可不記得家裡會有這種書。」

  季宸寧微微低頭看了她一眼，瞧見了這會兒女孩漸漸染上了一層紅暈的側臉，知道她心裡現在肯定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

  程稚心確實想找條地縫，她也知道自己這個理由站不住腳。畢竟別墅里的書除了季宸寧書房裡那一堆看不懂的金融、心理學還有就是一些國外名著了。

  這條《淑女守則一百條》，跟季宸寧那間高大上的書房根本八竿子打不著。

  「我……我就是隨便找的。」她開始用力掙紮起來，想從他腿上跳下去，卻被男人的手臂禁錮著腰，掙脫不開。

  她懊惱地踢了踢腿，腳在沙發上一晃蕩，不想正將一個抱枕踢開，露出下面的幾本不同顏色的書來。

  「……」

  她真是恨不得穿越回幾秒鐘前掐死自己。

  但這個時候想去收起來已經來不及了，季宸寧一隻手抱著她，一隻手撈過那幾本書，隨便看了看標題——

  《九十天氣質女神速成》，《如何與人更好地交際》，《說話的技巧》……這都什麼跟什麼？

  程稚心絕望地用手捂住了臉。

  她一下午只顧著沉浸在孟星河即將離去的傷感中，完全忘記了之前暗暗提醒自己手上的書要在季宸寧回來之前藏起來。

  這書是她自己早上出門買回來的。在宴會上受了季疏雨那一番話的刺激，她既然下定了決心要站在季宸寧身邊，那就必須要付出點實際行動了。

  但在上戰場之前，她覺得可以為自己補充點理論知識，免得到時候兩眼一抹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東西，憑白讓別人看笑話。

  更不想讓別人看季宸寧的笑話。

  但現在這種書被他看到也太丟人了！

  她在宴會上看過季宸寧與他人交際，侃侃而談的姿態下是與生俱來的高貴與優雅，談話的禮儀與姿態渾然天成。即使他身上穿的是地攤貨，在那種矜貴的氣質下也能穿出高級定製的效果。

  想必在這些從小就沉浸在貴族氛圍中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太子爺看來，再怎麼翻這些書也不過是東施效顰罷了。

  程稚心有些沮喪地垂下頭，心裡被從黑暗中攀爬上來的自卑所填滿。

  季宸寧翻了幾頁書，這才發現懷裡原本已經被哄好了的情緒的人此刻又成了懨懨的姿態，像是一輪燃燒殆盡的小太陽一般，透著灰暗的氣息。

  察覺到了他的目光，程稚心頭埋得更低了。

  雖說書都已經被他看見了，臉也丟過了，但她還是想撐住最後一口氣。

  但這最後一口氣季總也沒能給他留下。

  男人毫不客氣地表達了自己對對這些華而不實書籍的見解：「這些書並沒有什麼用。」

  這一秒鐘程稚心只覺自己心裡像是被人插進了一把刀一般，她有想過也許季宸寧會給她留個面子，畢竟好歹算是她男朋友，結果就這麼輕而易舉地扼殺了她想要開始努力的幼苗。

  真是……

  真是活該他單身那麼久！

  季宸寧放下書，看向縮著頭像只受氣包似的女孩，心裡有些好笑，但也大概揣摩明白了她的意思。

  一種細密的感動和溫柔爬上心頭，像是第一場春雨淋過的濕潤土地一般，季宸寧看著她縮成一團的模樣，只想抱著她親一口。

  但現在不是親的時候，他得把小姑娘的觀念給轉變過來。

  「你看書便看書，為什麼像防狼一樣地防著我？若不是我翻了內容，保不齊還以為你在看什麼見不了人的書。」

  聽出了他話里的意味深長，程稚心一張小臉頓時紅了起來，她咬了咬唇，小聲地替自己辯駁了兩句：「我只是怕你會笑我而已。」

  季宸寧輕笑一聲，故作不解：「我為什麼會笑你？」

  程稚心聽見了他的笑聲，抬起頭怒目而視：「你這不是在笑我嗎？」

  季宸寧臉上的笑容頓了一下，隨後緩緩地收斂起來。

  他只是在笑那幾本書而已，又不是在笑她的態度。

  雖然沒有過戀愛經驗，但季總這個時候本能地知道，最好不要跟生氣中的女人講道理。

  「沒有，我只是高興。」他將賭氣的女孩重新抱進懷裡，一隻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抬頭看著他。

  男人的眼眸里像是蘊含著三月的春風，拂過一片，霎時冰雪消融，百花盛開。

  程稚心明明白白地在裡面看見了笑意，因著男人氣質的原因，她很少會見到眼裡盛滿了溫柔的季宸寧。

  「你，你高興什麼？」程稚心氣消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轉過頭，心裡那股不安與自卑也像是消退了似的。

  季宸寧微微彎下身，附在她耳邊輕聲開口：「我很高興你想跟我有一個未來。」

  他很清楚自己未來的使命，將來必定要帶領季氏站在金字塔的塔尖，這點不會因為一個程稚心而有任何改變。

  他懷裡的小女人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才會為了「配得上」他，而去有意識地往那些繁瑣複雜的禮儀生活靠攏。

  即使她心向自由，也甘願為了一個男人被枷鎖困住。

  若只想做他身邊的一隻金絲雀，那程稚心大可拿著他的錢到處揮霍，每天都活在花天酒地里。

  但她不想只做一個始終都被他護在身後的人，她會開始為了能站在他身邊而努力。

  她已經將他們的未來納進了考慮範圍，他還有什麼不滿足的呢？

  瞧著女孩漸漸變得緋紅的臉頰，他沒忍住在她耳鬢留下一吻。

  程稚心的臉頰酡紅像是一壇醉人的酒一般，心裡卻漸漸地明朗起來，像是有一束光照進了黑暗一般。

  她所做的一切他都懂，不用她說他也明白。沒有什麼能比戀人與你心意相通更幸福的了。

  「你不需要刻意去學習那些千金大小姐，每個人的氣質都是獨一無二的，要有點自信。」季宸寧握住她的手，「畢竟你總不能懷疑一位金融分析師的判斷。」

  程稚心禁不住笑了，她轉頭嗔了他一眼，歪頭道：「你是在誇我還是在誇你自己？」

  以前辦公室閒聊時有同事科普過，她知道季宸寧在最初進入季氏的時候，大膽地預測過當時的金融走勢，為季氏在一些領域的發展立下了汗馬功勞，素有點金勝手的稱號，被傳為業界傳奇。

  「你要知道，」季宸寧看著近在咫尺的紅唇，忍不住輕吻了一下：「我喜歡一個人必定是因為她身上有吸引我的地方，你遠比你想像得要優秀。」

  程稚心有些怔然，或許別人說這話她會以為對方是在安慰她。但說這話的是季宸寧，是她男朋友，她真真正正地在那雙眼眸中看見了光芒——那是看她時的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