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大雨

  細密的疼痛從膝蓋處傳來，像是有成千上百隻螞蟻在撕咬著她的骨和肉。

  程稚心搖搖晃晃的撐住身體，冷汗止不住地從額頭上滑落，滲進衣領中。

  不知道還有多久才結束。可是她就要撐不住了。

  遠處濃雲轟隆隆的滾來，壓得天空低得怕人，季宸寧從書房的窗戶往外望，看到花園裡瘦弱的身影，在陰沉的天空下，顯得更為稚幼。一陣狂風卷得她頭髮亂飛，遮住了臉，看不清是什麼表情。

  季宸寧目光頓了頓，繼而又收回，放到眼前的文件上。

  卻不自覺得想起了之前在客廳里女孩一臉故作謙卑，骨子裡卻是隱隱的執拗與倔強。

  剛才讓她來書房認錯，跪到現在還不來，顯見的是不服氣。

  還得罰得再重點兒才行。罰得她跪地求饒搖尾乞憐，任他們擺布，這樣等璟然醒了，處理起來也容易許多。

  季宸寧手指在書桌上輕輕點了點，轉而思考起公司里最近在忙的收購案，把程稚心拋到腦後。

  夏天的雨來得又快又急，不過是三兩秒的功夫，就把地潑了個盡透。程稚心身上幾件薄衣早就擋不住什麼了，她仰著頭看了眼天空，雨點打在她的臉上，像有人一刻不停地在她臉上抽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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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冷啊。」

  程稚心小心地抱住自己的胳膊，不知道再說給誰聽：「我好冷啊。」

  天地之間是密密匝匝的雨，花園裡的草木隨著風雨飄搖，她第一次這麼清楚地意識到，原來自己的命運也如浮草一般，操縱於人手。不遠處季家的別墅如同怪物聳立於風雨中，從落地窗里照出的光，仿佛來自於另一個世界。

  她覺得，自己的力量在這頭怪獸面前微薄的可憐，只要季宸寧他們動動手指，稍微一用力，就能讓她悄無聲息的死去。

  原來是自己不自量力。

  程稚心垂下頭，看著雨水順著花園地板的紋路淌在她的身下，晃了晃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倒在地上。塵土被雨混成泥水，濺在她的臉上，她知道自己現在有多狼狽。

  可她不想認錯。沒做錯的事，為什麼要她認？

  就算是在季宸寧他們看來，自己就如蜉蝣一般微賤，可只要她沒做錯的事，誰都不能逼她認。

  「我沒錯……」

  -

  「唔，她現在高燒不退，情況比較棘手，先輸液吧，看看今晚上能不能退燒，如果不能的話還是建議去醫院的……」

  季宸寧沉穩地應了一聲，看了眼床上縮成一團的人影，流露出些許複雜。

  這樣都不認錯？難道真的冤枉她了？

  女孩剛才昏倒的時候他就看到了，當即就讓人把她帶回來，剛換了身衣服，就有人回給他，說程稚心發燒了。

  大概是生病的緣故，程稚心小臉皺成一團，眉宇間竟然顯出幾分稚嫩。季宸寧想起之前助理送來的資料，她今年也不過二十來歲，比季疏雨還要小，放在誰家都是捧在手心裡的。

  那份資料上卻說，「程稚心，父母不詳，三個月時進入欣欣福利院……」

  父母不詳。

  季宸寧無聲地看了她一眼，吩咐道：「張嫂，你留下照顧她。」

  然後便離開了她的臥室。

  季氏還有一堆的事等著他處理，這個月的併購案進行得並不順利，還有璟然的情況如果再不好轉，就要換主治醫師了……

  可這些事情之外，卻有個名字掛在了他的心頭，沉甸甸的，墜得有些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