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沉默的窒息

  她總是開心的眺望著風景，並強行抓著我的手，讓我陪她一起欣賞。

  並拿出自己的新買的手機，問我這些幼稚的貼圖是否好看，然後跟我靠在一起合影。

  但我從沒覺得有趣過，反而因為當時是夏天而感到炎熱難耐。

  我以為她的開心會一直持續下去，直到有一天中午她沒有來找我，我一邊覺得『她終於對此厭煩了』一邊打算恢復自己原本的生活。

  那天天氣不錯，我看著窗外，突然發現她被幾個高年級的女生摟著走向體育館後方的位置。

  隨後幾天似乎也是如此，每次上課回來時，她的狀態都不太好，而且也沒有再偷偷吃過零食。

  她有時會在課間找我，但我還是和以前一樣不怎麼理會她。

  終於在差不多一個月前，她在放學的時候叫住了我，死死抓著我懇求我陪她去一個地方。

  

  我同意了。

  那個地方在郊外的山上，種著有一顆碩大的櫻花樹，只是已經到了秋季，只剩下了一些泛黃的樹葉。

  她似乎恢復了以前的自己，有說有笑的自顧自玩了一會。

  但在天色漸漸暗下去的時候，卻突然對我說了一句『抱歉』，然後給了我一把鑰匙和一張紙，就當著我的面從山上毫無防備的滾落了下去。

  我現在還記著她當時的表情，那是雖然有些寂寞，但卻充滿幸福和解脫的表情。

  等我慢慢下去的時候，她已經墜入了一個深深的草堆中，臉和四肢已經扭曲的難以看清。

  我打開了她留給我的紙條，上面寫著不要把她的死告訴任何人，只希望能讓我將她埋在那顆樹下，除此之外沒有別的心愿。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偏偏拜託我做這件事，也不知道她為什麼想要死亡。

  但我並沒有將她埋葬的力氣，也沒有將她遺體從草堆中抱到山中的勇氣，我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抓下了她相對完整，但卻徹底斷裂的手臂和散落在旁的手機離開了那裡。

  後面的事情你基本上也能猜到了。」

  千鳥同學走向了冰箱的位置，對著我打開，雖然還是有些恐懼，但努力望過去後發現裡面空蕩蕩的，連電都沒插。

  她的講述十分短暫，但感覺上卻是她說出過最多的話，可能我也是第一個聽她這樣的說的人。

  明明知道現在絕對不是想這些的時候，現在卻莫名因為這一點而有些開心和慶幸。

  而且得知了千鳥同學並不是殺人兇手後，內心也放鬆了很多。

  沒有滿冰箱的屍體，不敢也不想報警的罪惡感，一直害怕千鳥同學突然被警察抓起來。

  現在這些煩惱都消散而去，就算最後被警察調查清楚，千鳥同學多半也只會被教育一下，畢竟還留有對方的親筆遺言希望她這樣做。

  「你也沒什麼感覺麼？」

  千鳥同學突然問著我，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感覺？什麼感覺。」

  「陽菜她死掉了，你沒有什麼感覺麼？」

  千鳥同學的聲音突然變大的一些，我不清楚她是否在向我嘶吼。

  但她平靜的臉上，突然有一種讓我胸口十分難受的窒息感。

  我並不認識日向同學，就算在隔壁班，都沒有碰過面，或者從來沒有記憶過對方，所以她的死亡我什麼都不明白。

  但我知道自己搞錯了一件事，那就是為什麼千鳥同學為什麼要和我說這些。

  為什麼要將她所知的事情，完完全全的告訴我。

  或許是因為只有我知道她埋藏了對方的手，或許是因為我闖入了屬於她們的天台，或許是因為的我請她吃了漢堡肉，喝了熱乎乎的味增湯。

  或許...是當時的日向同學和現在的我處於類似的遭遇之下。

  「抱歉，千鳥同學，我確實沒有什麼感覺。」

  「是麼...」

  她迅速恢復了平靜，剛剛的表情像是從來都沒有存在過一般。

  「但是，千鳥同學你告訴我這些，一定是希望我能幫你。如果你想要做什麼，我就一定會竭盡全力幫你。」

  「為什麼你這麼願意幫我？」

  在停頓了一下後，她似乎有些不解的問著。

  『因為千鳥同學，你就是我現在生活中唯一的光芒。』

  這是我的真實想法，但這句話實在不好意思說出口，我斟酌了一下，還是改為了

  「因為千鳥同學幫助了我，我也一定會一直幫助千鳥同學。」

  「但這樣並不平等。」

  千鳥同學立刻否認，拒絕這個理由。

  我很想說自己根本不需要追求這樣的平等，能幫助到她我就已經很開心。

  但看著她堅持而固執的樣子，我就知道自己無力的言語起不了什麼太大作用。

  「那千鳥同學你也多幫助我吧。」

  「我還能做什麼嗎？」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向我，而是看向了自己的身邊，空蕩的家中確實顯得十分無力。

  我也有些緊張的思考，然後看著千鳥同學的家中，注意到了她房間中唯一塞滿的書架。

  「對了，學業！千鳥同學你的功課不是很好麼，每次考試都是第一名，可以的話每天將筆記本借給我吧，這對我來說就是很大的幫助。」

  千鳥同學思考了一下，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

  「不行，這在我眼裡根本算不上什麼幫助。但你學業方面有困難想要幫助的話，我可以每天都教你學習。」

  「你的意思是？」

  「你也看到了，我是一個人住的，我可以在這裡教你讀書。順便我需要你幫助的事情也比較麻煩，我們在這裡可以多討論一下。」

  我知道，千鳥同學不是喜歡交談的人。

  但此刻的她，卻為了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勉強著自己。

  按理來說我也不應該這樣勉強千鳥同學，像我這樣無藥可救的傢伙能幫助到千鳥同學，我就已經感到滿足和幸福。

  但心中湧現的情感，大抵是無比卑劣的貪心，我奢望著千鳥同學身上冰冷的陽光能更多的將我籠罩，能在我身邊多停留片刻。

  所以我沒有拒絕，而是點了點頭，同意了她的方案。

  「那月島同學，我們明天再見吧，具體的事情，我們中午在天台上談吧。」

  千鳥同學很直接的下達了逐客令，但考慮到她本身的性格，我覺得這已經十分溫和。

  我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仍然亮著的破碎手機屏幕，千鳥同學被對方摟著，十分的不知所措。

  我想，這個時候千鳥同學，或許並沒有那麼的抗拒。

  ......

  我回到了家中，心情仿佛如釋重負般無比輕鬆。

  就算是父母有些苛刻的指責，我也沒有頂嘴，反而向他們說了自己每晚都要更晚一些的回家。

  雖然詢問我理由，但我自然什麼都不會說。

  當晚內心也十分激動，到半夜才勉強睡著。

  而且第二天醒來也很早，我親自下廚做早餐和準備便當，讓父母嚇了一跳。

  畢竟我幾個月都沒有做過類似的事情了。

  雖然去往學校的路依然會覺得壓抑和難過，但一想到中午能和千鳥同學在一起，就能鼓足勇氣邁開腳步。

  今天的課間時間十分安穩，並沒有人過來欺負我。

  千鳥同學的威脅還是能起到一段時間的作用，等到中午的時候，我避開其他人的視線，帶著自己精心準備的便當去往了天台。

  千鳥同學已經先到了，她身邊放著的果然還是小袋麵包和水，讓我看著就有些心塞。

  似乎注意到了我的腳步，她仰起脖子回頭望著我。

  雖然不會再感到那麼強烈的審視感，但光是看著千鳥同學的面部，還是會讓我自行慚穢的把視線移開。

  千鳥同學也移開了視線，蹲下拿起了放在旁邊的麵包。

  「那個，等一下...如果可以的話，千鳥同學要一起吃麼？」

  我緊閉著眼睛說著，並提起了手中的便當盒，緊張和恐懼感瞬間將我吞沒，我發誓這是自己此生鼓出過的最大勇氣。

  「這是你的午飯，你不需要顧及我的，我已經習慣了。」

  千鳥同學猶豫了一下，但還是迅速拒絕著。

  「不，我真的做了很多，一個人根本吃不完，反正還是會剩下和倒掉，所以...」

  我一邊說著一邊打開了自己的飯盒，裡面塞得滿滿的，我根本就吃不完這些。

  「我不能這樣平白接受你的好意。」

  千鳥同學輕輕搖著頭。

  「真的沒關係的，千鳥同學你不討厭吃就好，而且你還要幫我補習，這個價錢是難以估量的。」

  「但是...」

  她還是覺得不太公平，十分猶豫。

  「那千鳥同學你也將你的午飯分我一半吧！」

  我指向了千鳥同學手中的麵包。她有些疑惑的看了看，然後遞給了我。

  我打開包裝，將麵包一分為二，然後直接塞入了口中。

  除了淡淡的甜味以外，沒有任何其他的味道，如果讓我天天吃這樣的東西，我可能早就崩潰掉了吧。

  「現在我已經吃了千鳥同學你一半的食物，你也要吃我一半的。」

  我一邊吞咽，一邊含糊的說著。

  而千鳥同學則看著我，目光中似乎有些其他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