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情如之何 忍堪送君

  裴牧：

  今天是大一新生開展活動的第一天，我應該是全心全意去參加這種活動才對，但是與某人有關的一些思緒在我的腦海里一直揮之不去，搞到我都不知道自己上去站台做了什麼。

  還好學校對我們國際學院的要求沒有對其他學院的那麼嚴格，就像莫昀姐姐說的那樣，沒什麼門檻。其他學院的新生都要在站台上站得筆直，氣氛很嚴肅，而我們這邊只要不是太懶散，就沒什麼大問題，否則我就慘了。

  還有值得慶幸的是，我們學院是一開始就上去了，之後我就沒有什麼事情了，好幾位學姐叫我去看到別的學院表演。看完之後大部分人都各自回宿舍了，因為要等到所有學院都上來，再加上最後的校儀仗隊表演完，已經挺晚的了。

  「裴牧弟弟呀，你現在就要回去嗎？你可以留下來陪姐姐的哦，帥弟弟。」莫昀姐用雙手勾住我的手臂，我只好訕訕一笑。

  「天啦嚕！姐姐你只看了人家小帥哥一眼，就想著要這麼強迫人家，你真的素一隻不努力的騷雞惹，平日裡的高貴模樣都跑哪裡去啦，姐姐？」

  「本宮什麼時候去強迫裴牧弟弟了呀！！！」

  「哎喲，現在姐姐的血盆大口能張得這麼大了啊，咦，我好像還看到裡面有一頭水牛在吃你的舌苔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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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個賤婢！你……裴牧弟弟，姐姐並沒有要強迫你呀，你要回去姐姐也不會說你，把你最真實的想法說出來吧，姐姐都可以接受的。」只見莫昀姐姐轉過身去跟他的小姐妹又吵了起來，然後再回頭看著我，我有點猶豫了。我覺得有點羞愧感，因為我今天過來，哦不對，自從我答應參加新生訓練營的那天開始，我就有私心了。

  我想看到艾燁上站台表演。

  我最終還是沒忍住，把這個理由脫口而出了。

  「莫昀姐，工程學院的什麼時候上台啊？」我轉過身去問莫昀姐姐，她聽到之後趕緊拿出那份出場順序表仔細查看。

  「呃……在哪裡呢……工院……工院……」

  「嗷！看到什麼告訴後面的同學！！！」

  突然。

  原來，我還沒有得到莫昀姐姐的回應，一把雄渾有力的聲音就從入場處傳來，好幾個人扭頭去看。我這個問題的答案，正以列隊進場的方式給到了我。

  工程學院的隊伍由穿著暗紅色工程服的高年級學生帶頭聲勢浩蕩地進來了，表情嚴肅認真，還讓那些站在入口處的學生給他們讓道。跟在後面的是該學院的男女學生，彼此手牽著手，一臉的堅定，沒有任何的竊竊私語和自言自語，前面的同學看到有什麼狀況都會第一時間傳達到隊伍的後面，非常整齊協調。

  「前面有樓梯……前面有樓梯……前面有樓梯……」從前方傳回後方的提醒聲音跟眾人的步伐都是整齊劃一的。工程學院的人數是全校最多的，但這並不影響他們的整齊，反而更增加了他們的聲勢。

  「夭壽咯！來啦來啦！都是男生惹！！！」莫昀姐說得一點都沒錯，正在齊步走上樓梯的工學院隊伍中，有80%的學生都是男生，人數相當於四五個其他學院男生加起來的總和。

  「老實說吧，人數這麼多肯定就是工程學院的了，裴牧弟弟，但是這麼多人還能夠這麼整齊，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是在參加軍訓呢，都不知道這能頂什麼用呢？」我心不在焉地聽著莫昀姐對工學院的隊伍評頭論足，眼神卻在尋找著人群里的某個人……然後我看到了。

  我不知道我怎麼能夠在眾多的學生之中把艾燁尋找到，我也不知道在別人的眼裡，艾燁是個怎麼樣的學生。但是在我眼中，艾燁就是一個卓爾不群的人，只見他表情冷峻不戲謔，頭髮剪得乾脆利落，穿著校服踏著整齊的步伐走在芸芸眾學生中。

  「那個又矮又黑的懟人精也在工程學院對嗎，裴牧弟弟？但是這麼多人，肯定很難找得到你的那個朋友吧。」莫昀在我旁邊悄悄地跟我討論，我笑而不語，就是不告訴她我已經找到艾燁了，還有……我對他的想念此前沒有在任何人的身上出現過。

  想過去找他，想過去跟他聊天，想問問他最近是否安好，但是怯懦讓我止步不前。

  好幾天沒見到他，他對楚瑜會不會產生感情了呢？

  我表情落寞地想到這一點，只知道呆呆地盯著這個男生。這幾天我思考了很多事情，包括自己那份卑微的委屈感，讓我不敢去找他。我知道艾燁是一個很善良的人，總有一天會有一個女生像我一樣看得到他的善良。每次想到這一點我的心就會有一種無名的陣痛，痛不欲生。

  也許在艾燁的眼裡喜歡男生並不是一件錯事，但是在我眼裡，做一個直男無論如何都會好很多。

  我喜歡男生，在認識艾燁之前的幾個月里，我每天都過得很痛苦，我對自己的性取向感到很痛苦。我害怕家裡人知道，我害怕媽媽會對我很失望，我害怕到不敢對任何人說出這件事。我怕被人鄙視，說我是個變態，說我性別認知錯亂，說我噁心。正因為我深知這一點，我很理解這種心情，我已經體味過了，所以我不想艾燁也像我一樣無故飽受別人的指指點點。

  我知道艾燁沒有對我撒謊，那天傍晚他對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心實意的，他正在調整自己慢慢往我這邊靠，往我這邊偏頗。我應該開心才對，但現在我不是這麼想的了。

  倘若將來終有一天他會像我一樣備受千夫所指，到時候的我能否忍受？

  很多人都說現在的社會已經比以往更加開明開放了，但是事實上又有幾對父母能夠接受男生愛上男生這種事呢？又有幾個家庭願意公開表明自己家的兒子不喜歡女生的呢？正因為我們生活在這個社會裡，我們就應該尊重這個社會的法則。

  我不希望艾燁像我一樣飽受非議，他去喜歡女生總好過喜歡一個男生吧。

  即使我很傷心，但是另一方面我也有點欣慰，楚瑜出現得正是時候，她在艾燁正處於迷茫期的時候出現，就能夠把艾燁挽留在直男這條正道上……不像我。

  我簡直要瘋了！我都要哭了。

  當我感覺到正有一股暖流在我眼眶打轉時，我使勁地眨眼睛，不讓它淌下來。我下定決心不去見艾燁，至少這樣我心中的痛苦能夠減輕一點。我已經讓艾燁幫了我夠多的了，我也應該為他做點什麼了。

  「莫昀姐，我先回去了……」

  「嗷，你不等朋友了嗎？工程學院快結束了呀。」莫昀姐抬起手看了一眼手錶，我對她笑了笑，並輕輕搖了搖頭。

  「不了，這麼多人，估計是找不到的了，那我先走啦！」我舉起手對莫昀姐行禮道別，接著再看了一眼隊伍中的艾燁。最後擠開攢攢而動的人群走了出去。這時間段大家都在往裡面走，我幾經辛苦才從人群中逆行出來，走到入口處。但是我還沒來得及邁出門口，工程學院的表演就正好結束了。

  最終，我只能站在入口處，閃到一邊，看著工院的隊伍一排一排地退場。但是現在我不敢看任何人，只知道低著頭站在一旁。過了好一會，等到整個學院的人都已經退出會場之後，我才長長舒了一口氣，然後走了出去。

  人山人海的，不管怎樣我們都不會遇到吧。

  剛才在一個這麼狹窄人多的地方待了這麼久，我深深呼吸了一口外面的新鮮空氣，還一邊安慰自己，一邊給自己打氣。看著揚長而去的工程學院的隊伍，我悲傷地笑了笑。

  心真痛。

  我在路上漫無目的地走著，本來是打算回家的，但不知道為何卻走到了足球場，由於今天大部分人都跑到另一個體育館去參加活動的，今天的足球場異常冷清。

  「嘿，怎麼哭得像個小孩子啊裴牧？」一看到這個足球場，我就感覺眼淚要奪眶而出，腦海里都是艾燁在球場跑步的畫面，我很想罵自己怎麼這麼不爭氣呢。

  「回去吧裴牧……回去吧……」

  噗通。

  雖然我嘴上是這樣跟自己說的，但是我卻一下子坐在了路基上，把頭埋進膝蓋里，我感覺到我的肩膀都在瑟瑟發抖。

  我腦海里一想到艾燁喜歡上一個女生，我就難以自持，忍受不住，我只跟你做一輩子的朋友也於願足矣。但是人呢，總是得隴望蜀的，尤其是一想到艾燁對我表明了心跡，我就更加無法輕易斬斷情絲。

  噔噔噔……

  突然。

  「你躲著我幹嘛啊裴牧！！！」

  ！！！

  我聽到有腳步聲從後面傳來，但還沒來得及回頭去看，肩膀就好像被人揪住提了上去，然後就聽到一把充滿怨氣的兇狠聲音，我像一隻受驚的小鳥一樣看著對方。

  「艾燁。」

  「嗯，是我啊！！！」眼前這個喘著粗氣，校服已經濕透半邊的男生，就是我魂牽夢縈到幾近瘋狂的人。

  艾燁：

  我正氣在頭上，超級生氣啊！！！

  一開始我打算參加完列隊表演就去找他，但是當我站到站台上的時候，我眼角的旁光卻看到我日夜想見的人跑到了下面！

  裴牧他從來不知道自己是有多麼的鶴立雞群，雖然我的目光在看著前方，口中在唱著校歌，但是在人頭攢動的看台上我還是一眼就把他給認出來了。他也在往我這邊看，但是突然間，他就擠開其他觀眾跑到了外面。我看在眼裡心急如焚，很想這個什麼列隊表演馬上原地結束。

  表演結束之後，我還要跟著隊伍有序地離開會場，這讓我更加想馬上靈魂出竅去找他。我想找個時機去尋找一下，卻發現前後左右都被學長學姐們包圍著，像個特務一樣在監控著我。等我恢復自由身之後，我撒開腿就跑，仿佛蘇炳添附體一樣往剛才見到他的那個地方跑過去，但是卻找不到他，打電話卻關機。我怔住了幾分鐘，然後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得到了神諭，我馬上就往足球場奔了過去。

  我當時就想，如果今天見不到這個傢伙，我周一一大早就去他的學院門口攔截他！

  但仿佛老天爺也不想我等太久，因為我已經看到他了。我看到有一個皮膚白白個子瘦瘦的男生站在路基旁邊，然後一下子坐了下來，緊緊抱住自己的膝蓋。我當時除了想第一時間跑過去找他並緊緊把他抓住之外，什麼也想不到。

  我不會再讓你從我身邊溜走了！

  他一臉驚恐地轉過頭來看著我，但我看到他的眼淚時，我更是驚詫。

  你別一副已經知道我會跑過來對著你狂風怒吼的樣子啊！

  「艾燁，你要帶我去哪裡！！！」

  我在心裡暗暗咒罵著，拉著他的手臂往另一個方向走去，不管他在旁邊怎麼大喊大叫，直到把他拉到球場邊一個沒什麼人的地方。

  啪——

  「好吧，在我的怒氣值飆到頂點之前，趕緊跟我說為什麼要躲開我。」我把他推到靠在一棵上，聲音充滿了憤怒，眼神犀利地盯著他，他在刻意躲閃我的眼神。

  片刻

  「看著我的眼睛！」現在我不管這樣會不會讓他不自在，現在這情形已經讓我夠難受的了。如果今天沒法逼裴牧把真話說出來，我寧願去親彭沓的屁股。

  「我……沒什麼事啊。」

  「去死吧裴牧！你幹嘛要躲著我！！！」現在我正對著他大吼大叫，用一種我那些朋友都害怕的吼叫衝著裴牧一陣猛攻，這一切讓這位小少爺更加努力想躲避開我的眼神。

  這一回我用雙手捧住他的臉頰，強迫他的雙眼要跟我對視，我看到他臉色煞白，並且還在努力搖頭避開我的問題。

  「真的沒有什麼啊艾燁……」

  「如果你不說，我就親你了！」

  這都什麼鬼理由啊！我真不應該相信彭沓這傢伙的鬼話啊。

  我說完之後又覺得難為情起來，我又不是電視劇裡面那些霸道總裁，威脅著女主角說要強吻對方，但是我真的忍不住了啊。我的話讓裴牧瞳孔放大，難道是彭沓這幾天來對我的洗腦革命成功了嗎？

  好吧！

  說完，我就把臉湊了過去，用一種很堅定的眼神盯著他那兩瓣橙紅色的柔軟的唇瓣，忍不住想再觸碰一次。我的手也順勢把他的臉往我這邊靠，我這副較真的表情讓這位小少爺更加的臉色蒼白。

  時間凝住……

  他用手緊緊擋在我的唇上，很用力地甩了甩頭，並立起身體，這一舉動讓我不知所措。

  「艾燁，我們不應該這樣做的啊，你應該跟女生做這個，而不是跟我這種人！」看他的表情，他好像又要哭了起來。但是我很迷惑，我不知道他到底在說什麼。上次他明明是讓我親的，而且還親得很有感情，怎麼這一次會變成這樣呢？

  「你說什麼……」

  「楚瑜妹妹啊！艾燁，你應該跟楚瑜妹妹做這個事情，而不是我……」

  「但是我和她根本就沒什麼啊！」

  「我和你也沒什麼啊……」

  「裴牧！我跟你說了啊，我對你有一種『友達以上』的感覺！！！你是聽不懂人話嗎？！」

  我並不是想對他大吼的，但是我真的超級生氣啊！那天我說的哪一句話是有歧義的嗎？我都說了對你有感覺啊，好端端的又要把我往那個楚瑜身上推。我剛才的怒吼讓他吃了一驚，我以為他會像那天一樣臉紅，卻沒想到他卻哭了起來。

  裴牧哭了……

  這一次是真的哭了，並不是眼眶濕潤那種，因為他正用手背擦眼淚，就像個小孩子一樣。

  「艾燁……你不要這麼說啊……嗚嗚……你不應該對我有感覺……嗚嗚……不應該……這只是……我們太親近了……你應該去喜歡女生……不是……gay……我這種gay……嗚嗚……你應該去找……那個妹妹……不是我……親她……不是親我……照顧她……不是照顧我……不應該是我……嗚嗚……」

  他把我推開讓我去照顧別人，我應該比之前更生氣，但是為什麼他說出這話的時候表情會如此痛苦……難道就讓我把他放在一邊不管嗎？我做不到，我絕對做不到！

  「你正在……迷茫期……你還來得及改正……嗚嗚……不要啊……不要跟我一樣……我……不要讓別人喊你……嗚嗚……同性戀……」

  須臾。

  「我真的很想殺了你，你說這些話之前都想清楚了嗎？！」我才是那個忍受不了的人啊，尤其是看到他在那裡哭得梨花帶雨惹人憐愛、我馬上把他擁入懷裡，即使他想盡力把我推開，但是我霸道地把他的頭摁在我的肩膀上，然後用一種很低沉的語氣跟他說。

  「我知道你以前被那些帶有色眼鏡的人議論過，導致你現在才這麼害怕，但是我要跟你說，對，我是正常的直男，應該喜歡女生的……」我感覺得到他很不自在，身體都僵硬了，緊緊抓住我的衣服，所以我趕緊往下說。

  「但是如果我要喜歡你，那也是因為你是你，跟男生還是女生沒有關係。說實話，如果這種感覺就是我喜歡你，那我也不是gay，因為我只對你一個人有這種感覺，不是對每一個男生！」我不確定他有沒有聽懂我的意思了。

  OK，如果現在我喜歡上他了，我也只是喜歡他一個人，不是看到每一個男的都想要抱、想要親、想要捏臉蛋，除了對他。

  「還有楚瑜那邊我已經拒絕她了……」

  「艾燁……」裴牧抬起頭來看我，臉上布滿了淚痕，我嘆了一口氣，一邊輕搖著頭一邊用手把他的眼淚大略抹了一下。

  「嗯，我跟她說了我不能做她的男朋友，因為我根本對她不熟悉，突然間就跑過來說要跟我在一起，我才不要……」我沒有把全部情況說出來，因為楚瑜跟我說她不會輕易放棄的。如果現在還不了解，她就會努力讓雙方加深了解的，這就是早上的時候這位高中女學生圍著我轉的原因了。

  「好啦，既然我已經跟你坦白了，現在你可以用眼神告訴我了嗎，你為什麼要可以避開我啊？」我又把話題轉回去，但是這位帥氣小少爺卻又緊緊抿著嘴，低頭看著自己的雙腳了。

  「我……羨慕她。」

  「羨慕？羨慕她什麼啊？」我真的是一臉疑惑啊，那個小女孩有什麼是值得你去羨慕嫉妒的啊？但是當他抬起頭來跟我對視，然後回答我的問題之後，我竟無語了。

  「我羨慕她能夠直接跟你表白，而我卻沒有這種勇氣說出口……我喜歡你……非常喜歡……喜歡到都要窒息了。」

  這時候裴牧滿臉都是淚水，但是他那雙還殘留著一點淚水的眼睛跟我四目對接，再次跟我強調了一次。

  「我喜歡你，我該怎麼辦好……」

  裴牧：

  我說了，我對艾燁的感覺，我說出口了。

  我說完之後，艾燁目無表情的樣子讓我感覺到害怕，我不知道他的心裡在想些什麼，於是我低下了頭，緊閉著嘴巴。我感覺到當時我的雙手都在發抖，發抖到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怕，我心裡的那道防線就像決堤的大壩。

  「我喜歡你……從你第一次救我的時候……我就喜歡你了……你可以把我當做容易動情的人……但是……我喜歡……你是……我的英雄……你每次都能及時出現幫我……是你讓我有勇氣去拒絕，有勇氣去自己抗爭，不再做一個只知道逃避、只知道哭唧唧的懦夫，讓我不再一個人承受痛苦……每次你在我身邊的時候……嗚嗚……我都很幸福……幸福到害怕自己幸福過了頭……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你……每一分每一秒……」

  我抬起頭看著他，擠出一絲微笑對著他，即使我的身體有點顫抖。天色隨時都有可能會暗下來，但是艾燁還是紋絲不動地凝視著我。他那雙黑魆魆的瞳孔讓我同時感覺到一絲寧靜和波瀾。然後，他往我身上湊近了一點。

  「艾燁……」

  我小心翼翼地喊了他一聲。當他的手指從我眼角輕輕拭去淚跡時，我那顆本來就無處安放的小心臟開始急速猛跳。之前每次他幫我擦眼淚，都是很粗暴的那種，沒有一點溫柔。但是這次卻跟以往的很不一樣，他輕輕把我的淚水擦乾淨，然後他的手就停留在我的臉頰上了。

  每次他靠近我的時候，我都能感受到他的體溫，這次當我正在默默感受他那一方傳來的暖意，還沒意識到發生什麼事時，他的雙唇已經壓在了我的唇上。

  我們的第三次吻。

  這種觸感讓我大腦一片空白，我的身體像被點了穴一樣，我的雙手冰冷若霜，但是我那雙唇正與艾燁的嘴唇緊緊貼合在一起，我感覺到雙唇熾熱到快要燒焦了。

  這一刻我感受到他的嘴唇正與我的嘴唇無縫貼合在一起，艾燁還把我推到貼近那棵樹木。當他的舌尖在輕叩我的雙唇時，我渾身的神經頓時像失靈了一般，我馬上緊閉雙眼，感覺自己有三分之一的害怕，三分之一的激動，還有三分之一的心動，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我不知道這個吻持續了多久，我感覺到時間好像靜止了一般。等到艾燁的嘴巴離開我嘴巴的時候，我才意識到自己的腿都軟掉了，一下子坐到了地上。

  「裴牧！」艾燁及時扶住了我的手臂，但是我的腿還在發抖，我根本站不起來，我只知道用手捂住臉，舌頭還有點麻麻的感覺，卷在一起，導致自己說話都說不清楚了。

  「我……我……就是……我……」我真的什麼都想不出來了。

  我保持著低頭的姿勢，然後感覺到有一隻暖煦的大手放在了我的頭上，輕輕地撫摸了起來。然後艾燁也坐了下來，坐在我旁邊，但是他的手還保持著撫摸我的動作。只聽到他嘴裡在喃喃說道。

  「我剛剛親了你，但是我不會向你道歉的，因為我真的很想親你。」我感覺自己快要原地爆炸了。但是艾燁接下來講的那句話讓我想馬上跳進多啦A夢的口袋中，就此消失在他眼前。

  「你的嘴……很甜……」

  從那一秒鐘開始，我就不敢再跟他對視了。

  等我再次恢復意識，都已經過去好幾十分鐘，而艾燁也不來打擾我。那時候已經天黑了，蚊子大軍也來偷襲我們了，但他還是安安靜靜守在我旁邊，直到我恢復意識。然後我就深深吸了一口氣。

  「艾燁……」

  「怎麼啦？」

  「你不要把大門關死啊。」

  「你這是什麼意思？」現在我已經恢復了理智，有足夠的意識來重新組織語言，我儘量對他擺出微笑，心裡還是有點膽怯。

  「就是楚瑜那邊……我不想讓你去拒絕她，我還是希望你能夠給自己一個機會去了解她，我還是堅信你喜歡女生總比喜歡我這種男生好。現在你還沒有確定下來，我希望你能夠給她一個機會……不要因為對我的同情而急促做決定。」我並不想老是拿這種事來說，但是我真的很想把事情都說清楚。艾燁聽到之後很大力地揉了一下我的頭。

  「我並不是那種搖擺不定的人裴牧……但這一次你並不是要把我推給那個妹妹對嗎？」

  「嗯……我希望你能夠給對方一個機會……還有我。」我輕聲跟他說。

  「你的意思是在我弄清楚我為什麼想要親你、為什麼想要抱你、為什麼想要捏你的臉之前，我應該也要對楚瑜一視同仁……」我也不確定他是不是在說反話，但是我還是慢慢地點了點頭。他看到之後抬起手來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嘿！我很懷疑你是不是真的喜歡我呢！」

  「真的啊！我只是……」

  「我知道，你不想我像你一樣被人非議，我理解的……你是個好人，心地善良……你知道嗎，你這樣想讓我轉去喜歡女生的樣子，卻讓我對你的喜歡更多了幾倍……」艾燁轉過頭來對著我笑，大力抱了我一下，眼睛就往前面的校道看去。

  「我會聽你的話給自己一個機會，直到我對自己的感覺有了更進一步的了解……即使我覺得這有點晚了。」我不敢看著他的眼睛，直到他站了起來，然後向我伸出了手。

  「走吧，我餓了，一起吃飯吧。」現在艾燁對著我笑，他那煙波浩渺的笑容讓我心頭為之牽動。我思忖片刻，就把手伸到他的手掌上，然後就感受到又一股勁把我拉了起來，然後我們兩個就牽著手往食堂走去了。

  「不准再躲著我了。」

  「不躲避……你了呢。」我的聲音在喉嚨里迴旋。

  然後，我們兩人吃飯時的融洽氣氛又回來了。艾燁對於楚瑜的事隻字不提，但是他卻告訴了我這幾天發生的事情，關於彭沓的事，關於學習的事，我們像有半年沒見一樣聊得不亦樂乎。等我們聊完，艾燁又把我拉到之前那個館子，還有別的學院在那裡進行表演。

  「正好來得及。」現在輪到唱歌最好聽的那個學院上台了，我也不知道艾燁怎麼有這麼大的能耐，帶著我穿越這些摩肩接踵的人群，擠到了前面。

  當校歌的前奏在會場響了來的時候，我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即使我身邊站著這麼多人，但是只要我的手還觸碰到那隻暖暖的大手，我就知道那是艾燁的手，他就在我身邊。

  艾燁沒有回過來看我，他專注地看著前方，但是他的手……正在跟我的手指進行著另一種交流，緊密聯繫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