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以德報怨？

  黃銅手爐摔在土裡，裡面猩紅的炭塊滾出去老遠，在寒風中一瞬便熄滅了。

  葉昊眼睜睜看著地上的一片狼藉，不敢抬頭看方啟楓。

  他知道自己的舅舅肯定非常生氣。

  「殿下，知道臣今天為什麼要身披盔甲麼？」

  「不……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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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昊確實不知道，從昨天到今日，他一直都不理解為什麼皇帝要讓他來賑災。

  思來想去無非是葉雲那個倒霉蛋非要在群臣面前裝逼，才害的他不得不蹚這一趟渾水。

  放著好好的被窩不睡，大冷天的要來這種地方。

  葉昊正是出於這樣簡單的原因，看葉雲哪哪都不爽。

  可是現在，情況開始變得不對勁起來。

  方啟楓對他說話的語氣，與平時迥然不同。

  即便是反射弧能繞大炎國土兩圈的葉昊，也聽出問題。

  「舅舅，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啊……」

  「我今天早上去見了陛下，陛下任命我為正西大將軍，率領三十萬大軍，遠征西北。」

  「真的嗎？」

  葉昊瞪圓了眼睛。

  「這麼說傳聞說的都是假的了，有人說舅舅要被陛下撤職了，還說要被一個叫什麼李什麼的替代！」

  「我就說傳言都是不可信的，我舅舅是征西大將軍，怎麼可能隨隨便便被人家摘了帽子？」

  看著葉昊興高采烈的樣子，方啟楓的目光愈發冰冷，

  「看來殿下真的不知道。」

  「臣這一次出國門，是生死之戰，如果戰勝，殿下就可以成為太子，可是如果臣敗了……」

  「那麼從前的所有努力，就全都白費了，不僅是臣，就連殿下，恐怕也難逃厄運。」

  方啟楓沉重的搖頭，那副表情看起來一點也不像開玩笑。

  葉昊先是震驚，後是恐慌，他想要拉住方啟楓的袖子，可是他忘記了，今天國舅爺身上穿的是鎧甲。

  什麼都沒抓住不說，還被甲片刺破了手掌，鮮血直流。

  可是葉昊顧不得那麼多，他聲嘶力竭道，

  「舅舅怎麼可能輸呢？舅舅一定會贏的對不對？」

  「戰場上刀槍無眼，就算我已經身經百戰，也不能保證這一次還能活著回來。不過我有一句話，希望殿下一定不要忘記。」

  「國朝百年，如花開花落，沒有哪家能長盛不衰，但禮崩樂壞也罷，此消彼長也罷，只有鐵血永遠不會凋朽。」

  「為了臣自己，也是為了殿下，我就算是死，也不會放下手中的軍權的。」

  方啟楓說完了這幾句話就向著隨行的親兵招了招手。

  那親兵牽過一匹棗紅馬，一言不發跪在地上，用自己的後背給方啟楓做馬鐙。

  看著親舅舅的背影，葉昊愣了兩秒，喉嚨里爆發一陣撕心裂肺的哭聲！他不顧馬蹄揚起的灰塵，追著方啟楓的背影瘋了一樣的跑，

  「舅舅，你不能走啊！你要是走了，我可怎麼辦啊！」

  葉雲看著自己這個大哥在馬後蹄揚起的灰塵里拼了命的跑，不知怎的一下子想起來小嶽嶽演的那個電影。

  「燕子，沒有你我可怎麼活啊！」

  葉昊那個肥碩的背影和扭曲的表情比小嶽嶽還要滑稽。

  可是他卻沒有笑，一種複雜的情緒在葉雲的眼中凝聚。

  他從馬上翻身下來，從容向著葉昊走去。

  「你，你要幹什麼？」

  葉昊灰頭土臉坐在塵埃里，對比葉雲錦袍劍袖，那簡直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大皇子心中產生了一股濃濃的自卑之情。

  他甚至不敢抬頭看葉雲。

  「我舅舅現在走了，我就沒靠山了，就成了軟柿子了！」

  「

  之前我在你開的店前欺負你，你是來報仇了是吧！」

  葉雲垂目無言，只是將一塊潔白的手帕遞給了葉昊。

  「來，大哥擦擦臉，有什麼事我們兄弟進帳篷再說，這裡風大，仔細染上了風寒。」

  「你……你不是來報復我的？」

  「你是我大哥，親兄弟哪裡有隔夜的仇啊！」

  葉雲展顏微笑，眸子燦若星辰，

  「再說了，父皇這次，可是要咱們公平比試，如果誰賑災得力，就可以被封為太子，大哥怎麼會連這麼重要的事都忘記？」

  葉昊看著手中潔白的手帕，流下了兩滴渾濁的眼淚，

  「你，你不怕我贏了你，奪走你的太子之位嗎？」

  「無論誰座上這個位置，都要善待百姓，我最大的願望是大炎的子民能夠安居樂業，可如果我們兄弟生出嫌隙，外人就會趁虛而入。」

  葉雲一把將葉昊從地上拉起來，還替他拍拍身上的灰。

  這下把葉昊感動得涕泗橫流。

  哥倆在寒風中抱頭痛哭。

  「哈哈哈哈……這大皇子是怎麼了？看起來好像一頭豬啊！這副尊容和殿下這天下聞名的賢王相比，那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啊！」

  葉軒身邊的親兵小聲竊笑道，

  這句話正落在葉軒的耳朵里，他心想，你會說話就多說幾句。

  身邊的親兵不知道從哪裡弄了一隻烤紅薯，熱熱的還冒著白氣。

  吃著紅薯聽著彩虹屁，感覺相當不賴。

  起了個大早又沒撈到任何好處，本來是頂頂倒霉的事，好在葉昊竟然比自己還慘。

  看著葉昊跟著馬屁股後面吃土，葉軒心裡平衡多了。

  當葉雲本著自己那個大哥去的時候，這種愉悅的心情達到了頂點。

  畢竟大皇子和太子關係緊張，這是人人都知道的事。

  現在方啟楓離京，葉昊沒了支撐，一瞬間如同打斷了脊樑的狗，這葉雲不過去踩一腳，都說不過去！

  可是漸漸地，葉軒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葉雲不但沒有羞辱葉昊，兩個人還重歸於好。

  手裡的烤紅薯它忽然就不香了。

  對於葉軒心境的轉變，身邊的親兵並不知情，還在忙著吹他的彩虹屁，

  「現在方啟楓離開了京城，那大皇子身後豈不是一點靠山也沒有了？至於那太子，他不過是個小屁孩而已。」

  「我就說，憑藉著殿下的賢明，若不是出身有些瑕疵，這大炎的太子之位，早就是殿下的了！」

  葉軒勾起嘴角，露出了一個扭曲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