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塵埃落定
2024-09-21 17:23:18
作者: 顧一晞
池歡坐著沒動,程仲亭在她身側靠著車座,他腕上錶盤長指針走過了三圈,池歡回頭和他對視。
程仲亭握了握她的手,點了下頭,池歡這才轉身,推開了車門。
黑雲密布,雨勢漸大。
濃密雨滴落在陳碧笙的肩頭,睫毛上很快結了一層水霧,她垂著眼瞼,視線落在墓碑上那個英俊的男人臉上。
他怎麼就走了呢。
生命的最後,程建寧甚至沒有再給過她任何溫暖,甚至,他不止一次地對她提出離婚的請求。
原本,陳碧笙以為他在他們這兩年短暫的婚姻里早就沒了盼頭,也就不存在離不離婚,不愛她,即便留在他身邊也沒有任何意義。
但他還是要和她離婚,連死掉的時候,也不願意他配偶那一欄留著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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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似乎停下來了,可抬眸往前看去,明明又還在雨幕中。陳碧笙下意識地轉頭,邊看著執傘的池歡站在她身後。
陳碧笙嘴角動了動,卻沒喊她名字。
她早已放棄要認回這個女兒,也知道認不回,有了這樣的念頭,一次又一次地和池歡打照面,反倒是輕鬆了很多。
她望著程建寧的照片,很平靜地對池歡說:「你看,他是恨我的,他的人生當中,最後悔的事,一定是背叛了馮玉露的婚姻。」
池歡沒有接她的話,只道:「你有什麼打算?」
陳碧笙搖搖頭。
她沒有打算,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裡。或許,就留在那套房子裡,一個人懷念著過去。
可是,山水閣本來就不是她的家。
是程建寧和馮玉露結婚時的房子,是他們的婚房,她是一個外來的入侵者。
瞧瞧,她遭報應了。
老天爺知道怎樣讓她痛苦,知道怎樣的報應才會讓她痛苦最大化,於是果斷帶走了程建寧。
池歡看看她,又看看墓碑上的程建寧。
良久,她捏住素衣下陳碧笙細細的手腕子:「走吧,我送你回去。」
「去哪兒?」她訥訥的問。
池歡皺眉,「山水閣。」
陳碧笙突然就笑了,笑得很大聲,然後回頭對上池歡的眼睛:「囡囡你一定無數次在心裡嘲笑媽媽,對嗎?」
池歡說:「下雨了,我們走吧。」
這是她第一次用如此柔軟的聲音同陳碧笙對話,這該是陳碧笙求來的,可如今池歡真的對她溫柔了,她卻知道這是憐憫。
她不想要池歡的憐憫,一點一點拉開她的手:「囡囡你走吧,我想再陪陪建寧。」
池歡眨了下眼睛,說她:「跟沈嘉琪回M國去,他和他父親一直在等你。」
「我要陪著建寧。」
她緩緩蹲了下去,池歡手裡的傘已經擋不住雨水,她原地站了站,也在她跟前蹲下。
看著陳碧笙消瘦的身軀和略顯瘋癲的模樣,池歡心頭竟騰起一種失重感,即便她再不願意承認,她也知道她很心疼。
「我要陪著他,再陪陪他……」
陳碧笙臉埋進膝蓋里,雨水已經打濕她的鞋子,褲子,池歡只能靠近她,擁著她,雨傘才堪堪遮住她的身軀。
「走吧。」池歡說。
她的聲音趨近於在哄她,就像哄家裡孩子一樣。
不遠處,程建寧一手執傘,一手拿煙,站在石梯前等著池歡,距離她們不到100米元。
雨越下越大,他放心不下池歡,便也下了車來。
程建寧走之前那個星期,他在醫院的時候多,再是憎惡他過去諸多錯誤,也無法不念及父子親情。說到底,程仲亭就是個心軟的男人,對家人,對池歡。
在那一個星期里,他也看得見陳碧笙是如何對待程建寧,多少年前的恩怨情仇,早已隨風淡去,他病得要死還能留在他身邊的人,也僅僅是靠著信念和愛了。
年老時回頭看過去,總會無數次審視自己,審判自己,到現在,陳碧笙審判自己了嗎?
他捻滅菸頭扔進一旁的垃圾桶,走上前去。
池歡看他來了,也沒立馬起來,陳碧笙失去了求生意識的樣子叫她害怕。池歡眼中蘊著的淚,在程仲亭眸底在無所遁形。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不再排斥陳碧笙?
程仲亭躬身,將陳碧笙扶起來,池歡才得以起身。
兩把黑色勞斯萊斯大傘擋去風雨,卻擋不住溫熱人心。
程仲亭對池歡說:「帶她上車。」
池歡點點頭,帶著陳碧笙往車子那頭走。
陳碧笙的車就在附近候著,程仲亭知道池歡放心不下她,只得出此下策。
程仲亭上了副駕,後排坐著池歡和陳碧笙。
他遞了乾淨毛巾給池歡,然後吩咐司機去山水閣。
塵埃落定,恩怨散盡。
陳碧笙像個木偶人坐在那裡,池歡平靜地給她擦拭身上的雨水,已經不再和她對話。
到了山水閣,讓傭人把她扶到樓上,池歡駐足。
程仲亭對她說:「實在不行你留下來。」
池歡搖頭:「我也不放心小包子。」
程仲亭摸她的腦袋:「這個放不下,那個放不下,你要累死你自己?」
池歡抿著嘴,眉頭微微蹙起,「仲亭,我,我難受。」
不是傷心,不是悲憫,就是覺得情緒很低落,很壓抑,想抓著一個人緊緊抱住他大哭一場。
程仲亭將她摟進懷裡,大手扣著她的後腦勺,「我知道,我知道。」
池歡嗚咽出聲。
怎麼就這樣子了呢,她幹了那麼多壞事,到底沒有笑到最後。池歡以為,她就那麼一直得意下去吧,她永遠這麼得意,那自己就永遠不會花費精力去擔心她,一輩子都不會去到她身邊。
她一直都是這麼想的。
程建寧病情最嚴重的那段時間,池歡已經知道陳碧笙最後結局悽慘。如果她不愛他,順利繼承他的遺產,那她依舊可以得意到最後。
可她愛了啊。
池歡抓著程仲亭的袖子,開口帶著泣音:「女人都是一樣的,能恨一個人,那一定是愛到無法自拔。仲亭,我能理解那種恨,當年我以為你不要我,我以為你不愛我,當我們孩子不在的那個時候我真的很恨你。我是那樣愛著你啊,你怎麼能對我不聞不問。同樣的,陳碧笙覺得自己好愛他啊,他怎麼能離開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