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倚仗
2024-09-19 13:58:08
作者: 歲歲念
周牧聽見動靜,睜開眼睛望著朝自己走過來的人,負在背後的那隻手默默捻著一串珠子,眼神在走到近前的齊郁臉上一瞥,嘴角一勾就笑了出來。
「不是說臉上受傷了嗎?我怎麼沒看出來?」
聽這語氣,走在齊郁後面的陳賓也默默鬆了口氣。
走到周牧面前,規規矩矩地叫人。
周牧應了一聲,就見齊郁仰起頭,手在眼睛下面一指。
「看到了嗎?」
陽光照在她的臉上,眼尾下面,是一抹極淡的粉紅。
要是她不吭聲,誰也看不出那是一道劃痕。
周牧笑容一抿,「看到了,這麼嚴重啊,看來要打一針才行。」
果然,一聽到要打針,齊郁連忙垂了手,淡淡地道:「哦,那倒沒必要。」
周牧淡笑著,目光從齊郁又轉到了陳賓身上。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要什麼,要多少,都沖我開口。」
陳賓猶豫著看看齊郁,又看回周牧。
原以為周牧要是插手的話,這帳八成是要不回來了,結果,周牧倒是大方,也沒有破壞規矩的意思,擺明了,所有事兒都給他扛。
陳賓想了想,點頭應道:「成,有周少爺這一句話,我回去,跟上面也有個交待。」
「嘖,也不能讓你白跑一趟,」周牧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提前寫好的支票,拍在陳賓的肩上,「這五萬塊錢不多,就當給兄弟們的車馬費。」
陳賓接過支票看了眼,確認沒什麼問題,這才徹底鬆了口氣。
陳賓一走,齊郁在他面前裝出來的熟稔也收了回去,對周牧歉意的一笑:「牧哥,對不起,借著你的名頭狐假虎威了一次,至於那五萬塊錢——」
「哦,出錢的人不是我。」
齊郁愣了下,旋即就明白過來了。
周牧打量著她的臉色,也笑道:「怎麼不說話了?要是我的錢,你就不用還了,既然是他的……還不還,怎麼還,你倆當面定。」
齊郁低著頭,半晌復又抬頭問他:「他的身體怎麼樣了?有起色嗎?」
「嘖,你怎麼問起我來了,我一不是大夫,二不是當事人。他疼不疼,哪兒疼,我也不知道啊。這些話啊,你也當面問他,讓他知道你心裡也是關心他的,也不枉費他聽說你出了事,還逞能想要去救你呢……」
齊郁心裡一窘,半信半疑地看著周牧。
卻聽他言之鑿鑿地點頭:「我說得是真的啊,你當時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剛過來,話還沒說兩句呢。要不是被醫生和護士攔著,我看這小子就要拖著殘軀尋你去了。就問你,感動不感動吧?」
齊郁有些無語,她心裡一方面隱隱覺得,這事兒,程稷南沒準真能幹出來,一方面又覺得,周牧這隻狐狸,是在編故事蒙她呢。
「算了,既然我說什麼都不信,我也不說了。我的使命完成了,也該撤了。」周牧推著她進了電梯間,連樓層鍵都幫她按好了,又退出去,擺了擺手,人就瀟瀟灑灑地走了。
齊郁望著不斷上升的數字,心裡一片亂七八糟的。
果不其然,還真應了程稷南昨天說的那句話。
兜兜轉轉,最後的最後,他還是她最後的倚仗。
最強大,最信任,最無可替代。
鼻尖一酸,眼淚不受控制地落了出來。
電梯門一開,齊郁紅著眼睛出來,迎面遇到的護士見狀,關心地問她是否需要幫助。
她還真需要。
她問護士,知不知道程稷南住哪間病房?
護士雖心下奇怪,仍領著她穿過走廊,走到最大最豪華的病房門前。
她道了聲「謝」,剛要推門進去,握在門把上的手一頓,又抬手先敲了兩聲。
聽到程稷南的回應,這才旋開門把,推門而入。
程稷南是知道周牧給了陳賓地址,把齊郁帶到這兒來的,所以並不意外。
但是抬眼見到她紅著眼睛進來,他的目光也沉了下去,顯而易見地生氣了。
「他們為難你了?」
「沒有。」齊郁搖頭。
程稷南又打量了她一眼,見她除了眼睛泛著紅以外,似乎沒有別的的問題,這才放了心,招手示意她過去。
「那怎麼哭了?」這一聲詢問,比剛才那句明顯溫柔不少。
齊郁順從地走過去,坐在病床旁邊的椅子上。
程稷南不悅地蹙眉,拍了拍床沿。
這裡的病床明顯比公立醫院的病床更大,也更舒適。
齊郁起身坐過去的時候就感受到了。
不禁在心裡感嘆,有錢真好,衣食住行,就連生病住院,也都是最頂級的。
相反自己呢?明明對錢並沒有多麼看重,結果卻一次又一次地為了錢,放棄自尊,放棄底線,把什麼都放棄了,努力了這麼久,最後,又得到了什麼呢?
程稷南把床調成可以背靠的角度,扶著床沿慢慢坐起來。
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復原,剛才聽說她出了事,一激動,背後的傷口也撐開了兩處,滲出的血把衣服都染上了,護士剛替他重新換了藥和紗布,清理了血污,弄髒的衣服也換下拿去清洗了。
齊郁就進來了。
他慶幸她沒有看到自己狼狽的一面。
更慶幸她沒有事。
他微微前傾了身子,攥住她的手,又問了一遍,為什麼哭?
要是那些混蛋敢碰她一下,他一定把他們的手都剁下來。
瞥見他眼底一閃而逝的陰狠,齊郁這一次卻沒有害怕,搖著頭說:「牧哥面子大,他們誰敢把我怎麼樣?」
雖然她說的是事實,但這顯然並不是程稷南最想聽的。
他不太滿意地嘴角一撇:「嗯,他最有本事了。」
這語氣,不是一般地酸,也就三十多年的陳醋可比。
齊郁努力忍了又忍,才不至於笑出來,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他。
「你心底的那個人,是我嗎?」
程稷南的心口一震,下意識問了句:「什麼?」
他明明聽清了,也聽懂了,但還是忍不住想聽她重複一遍,確認自己聽到的,是不是和她嘴裡說出來的一樣,一字不差。
這回,輪到齊郁不好意思了,她垂下頭,聲音也放低了下去。
「你藏在心底很多年的那個人,是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