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身世

  慕容玥本還想問，卻驀然想起了自己的懷疑，若真是自己猜想的那般，宸王的生日，還當真不如不慶賀。當下眸子一轉，便試探著問到：「北辰星，你說你要離開，那你什麼時候去和你母妃辭行？」

  宸王目光微斂，素手緩緩地順著慕容玥的髮絲滑下，來到那線條優美，觸感細膩的腰肢上，心中卻無半絲旖旎之念，而是帶著些許脆弱地摟著慕容玥，將頭靠在了她的肩膀上，整張臉埋入了慕容玥披散的髮絲之中，靜靜地道：「不用和她告別，再過幾個時辰，我就要走了！」

  慕容玥感受到宸王心中的脆弱，舉起受，回抱著他，心中雖然不忍，斟酌了須臾，終還是開口問道：「星，我昨天去了永和宮……」

  

  慕容玥話還沒有說完，宸王驟然直起身子，一把抓住慕容玥的雙臂，冷聲問道：「誰讓你自己跑去永和宮的！」

  慕容玥從來未曾見過這樣的宸王，更不曾聽宸王用過如此嚴肅的語氣對自己說話，一時居然就那般愣在那裡，半天沒有說話。

  宸王臉色冰凝，目光幽深，粉色的唇抿得緊緊的，本有幾分血色的絕色容顏此刻竟白得有些嚇人，他再次追問到：「回答我，你怎麼會跑去永和宮的？」

  慕容玥感受到雙臂被宸王抓得有些生疼，卻清晰地感覺到宸王的身體在顫抖，仿佛自己說了一件讓他恐慌不已的事情。

  他為什麼會恐慌自己去了永和宮，或者說，恐慌自己會單獨去了永和宮？

  莫非，他亦是發覺了什麼？

  「北辰星，你冷靜點！」慕容玥凝眸看著宸王，言語清脆地說道：「我沒有事，沒有出任何事情，我很好，你放心！」

  宸王聞言身子一震，驚覺到自己的失態，忙鬆了雙手，急急問道：「玥兒，我弄傷你了嗎，痛不痛？」

  慕容玥揚起一張溫暖的笑臉，看著宸王道：「我不痛，北辰星，你別緊張。」

  聽到慕容玥這般說，宸王才緩緩地呼出一口氣，而後蹙眉看嚮慕容玥，開口問道：「玥兒，你……為什麼會……」

  慕容玥溫柔地看著宸王，說道：「我為什麼知道你想問什麼？我為什麼會這樣回答你，是嗎？」

  說完，不等宸王回答，慕容玥再次開口說道：「北辰星，我們將會是夫妻，夫妻乃是一體，我知道，我現在的實力，連自保，都未必能夠做到，但是，我是你的愛人，我亦是深深地愛著你，我想要為你分擔痛苦，分擔煩惱，即便我無法為你做些什麼，但是我想讓你知道，我在擔心你！」

  一句柔柔的「我在擔心你」，如一抹陽光般照進了宸王的心，讓他那顆原本清冷的心，瞬間變得溫暖起來，他低低嘆息一聲，輕輕地用自己的下巴磨蹭著慕容玥的頭頂，那三千青絲纏纏繞繞，輕輕飛揚過宸王絕色魅惑的容顏，如墨黑髮中透出的白玉雪膚，仿佛是一抹蒼然的潑墨畫就。青絲飛舞，仿佛就要這般痴痴纏纏地將他的心盡數包裹，不讓他的心受到一絲的傷害，宸王清然喟嘆：「玥兒，你這般美好，讓我怎能捨得離開你……」

  「今日的分別，是為了來日更加美好的相聚……」慕容玥心知宸王這般說，已然是敞開了自己的心門，她柔柔在宸王的頰上印下一吻，站起身來，為彼此倒上了一杯茶水，而後在他的身旁坐下。

  「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玥兒一直會在你的身旁，只要星需要，玥兒便不會離開！」

  宸王星眸流光瀲灩，牽起慕容玥放在桌上的手，放在唇邊深深一吻，幽深的瞳孔仿若暗無邊際的星際黑洞，空曠而蒼然。

  「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母妃她，心裡其實是在恨我的……我總是不明白，小時候，才存在記憶的我，便知道，母妃並不只是我一個人的母妃，也是太子的。那時候的我，其實並不喜歡回到皇宮。因為每一次回去，母妃都是將我丟在永和宮最幽暗的小房間內，不聞不問，而她，則是陪著太子在富麗堂皇的正廳內，精心照料，那時候的我，曾經問過母妃，為何對太子那般好，為何不喜歡我，母妃只是冷笑地看著我，那目光，仿佛我是她的仇人一般，一言不發，靜靜地等畏懼地低下了頭，才開口命宮人將我帶回小屋。」

  「永和宮何等富麗堂皇，是多少嬪妃貴人做夢都想要入住的宮殿，可是，對我來說，卻是噩夢般的存在，在我的記憶里，永和宮給我的，只有寒冷與飢餓，孤單與無盡的黑暗。那時候的我，就一直期盼著秋天的到來，因為只有天氣涼了，師父才會派人下山來將我待會雪山。在雪山的日子雖然清苦，雖然會讓我……」

  宸王的話語驟然停頓，慕容玥發現他的星眸愈加漆黑，仿佛被無盡的黑暗包圍，她反手握住了宸王的手，不曾言語，卻緘默著給予了最真摯的關懷，只想著用自己的體溫溫暖那隻冰涼的手。

  宸王似感受到了慕容玥的心疼，他轉頭，緩緩一笑，傾世的風情綻開，渲染出了彼岸花最為燦然的悽美，長長的睫毛煽動，星眸開闔間，似有無數的星辰湮滅。

  慕容玥只感覺心跳一窒，她緊緊地握住了宸王的手，仿佛生怕自己一鬆手，眼前的男子就會隨風而逝一般……「那時候的我，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是什麼樣的原因，才會讓一個母親這般的恨自己的兒子，甚至能夠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孩子痛苦地在地上打滾，哭喊著祈求她的一個擁抱，亦是無動於衷，轉身離開……「

  宸王的話，在寂靜的夜裡顯得蒼涼而悲傷，他的語氣一直很平靜，仿佛是在陳述著別人的故事，只是慕容玥卻透過了他平靜的外表，看見了裡頭千瘡百孔的心。

  「北辰星……」慕容玥只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一如她的心，此時此刻，慕容玥只恨自己為何要這般遲來到這個世界，不能早些來，再早些，用她的心，來溫暖他的世界，不讓他一人在寂寞與痛苦之中孤獨地掙扎。

  「玥兒，縱然我萬般不願意承認，但我卻清清楚楚的知道，她，其實是恨不得我死的，若不是她還需要我這麼一個皇子伴身，只怕，我早就……」

  宸王微微抬頭，就那般緊緊地閉著眼，抿著唇，粉色的唇彎成了一道倔強的弧，仿佛在控訴著上天對自己的不公，為和在給自己一副殘破身子的同時，還給了自己那樣一個毫無感情的母親。

  留下他的唯一原因，只為了保住自己四妃之一的位置，那若是沒有了這個作用呢？

  是否，在他兩歲的時候，就……

  「這種情況，一直延續到我八歲那年下山，那一次，我終於見到了父皇……或者說，我終於在一次偶然間，和父皇近距離見面了……父皇溫和地和我交談，看著我的目光是那般的親切，就如同母妃以往看向太子的目光一般。從那次交談之後，父皇便經常來看我，和我一起用膳，我的處境，才漸漸地好了起來。有一次，我問父皇，為何母妃不喜歡我，只喜歡太子……父皇沉默了許久，才摸著我的頭說，母妃是一個重感情的人，她對太子那麼好，是因為對皇后的忠心，受皇后所託……」

  低頭看著慕容玥有些迷惑的目光，宸王微微一笑，摸了摸面前可人兒細膩光滑如上等羊脂玉的臉，緩緩說道：「母妃以前是皇后的貼身婢女，皇后難產之際，將太子交給了母妃撫養，也正是因為這般，皇上為了母妃能夠更加方便撫養太子，才收了母妃，更在母妃生下我之後，封了她為淑妃。這件事情，其實在宮裡也不是什麼秘密了，只不過你一向不關心這些，才不曾了解過。這也是為什麼，母妃並不受寵，卻能夠穩坐淑妃之位十幾年，且從來沒有人敢輕視她的原因。父皇唯一愛的女子，是皇后，只要是與皇后有關的人物事，都無人敢輕視，這點從母妃只是一個小小婢女，卻能夠因此而成了淑妃，便可一見。」

  「只是，即便是淑妃，也不過是因為皇后所託，從此只能老死宮中，陪著一個不愛自己的男人度過餘生，被父皇當作了緬懷皇后的替代品，或許，母妃將所有的愛都給了太子，卻將所有的怨恨都給了我，並不是沒有原因的吧！十幾年被當成替代品的恥辱，而我，就是那個證明恥辱的存在……」

  說到這裡，宸王緊緊地握起了拳頭，臉上有著深深的悲傷，那抹悲傷，仿佛穿越了恆古……

  慕容玥輕輕地將宸王緊握的手指一支支舒展開來，心疼地揉著他因用力過度而通紅的掌心，心中卻對宸王最後的一段話抱有不同的看法。

  她是女子，自然對女子的心理有著更為貼切的理解，縱然淑妃是因為皇后的託付，才被北辰皇收納，但若是淑妃心中不愛北辰皇，那麼她定然不可能為北辰皇生下孩子，在一個妻妾成群的富貴人家，女子想要平安地生下孩子尚且要多留幾分心思。何況是在勾心鬥角，陰謀詭計防不勝防的皇宮之中。若不費盡心機用盡手段，生存都是問題，更何況是想要生下孩子。

  唯一的解釋，就是淑妃同樣是愛著北辰皇的，無論是愛著北辰皇的人，還是愛著北辰皇的身份，都因為這份愛，而滋生了欲望，才做下了狸貓換太子的瘋狂行為，更會那般的恨著北辰星，只因北辰星是北辰皇深愛女人的孩子。

  就如北辰星之前所說的，若不是因為淑妃要這麼一個皇子來鞏固她在宮中的地位，不授人以柄，只怕北辰星早就被淑妃給殺了。畢竟想要讓一個在宮中的小皇子死去，方法實在太多了！隨便一想都有數十種讓對方死去，且不會讓自己沾染上嫌疑。

  就如麗妃一般，十有八九是淑妃害死，卻生生被她將嫌疑給轉移到了德妃的身上。淑妃的心機城府，的確是深不可測！

  慕容玥目光幾閃，轉而看著宸王，目光款款地道：「北辰星，你要記住，你不是什麼恥辱的所在，沒有任何人會是恥辱的存在，任何一條生命都是偉大的，錯誤的只是人心。若是人心被污染了，任何的存在在那人的心中，都是被否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