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八章 迴光返照

  洛文宣直接被押入了地牢。

  當晚，江雲蘿沒有去打擾洛鴻蕭，只見了馬公公，讓他伺候洛鴻蕭早些休息。

  次日一早，這才來到了寢殿中。

  卻發現洛鴻蕭早已醒來。

  不僅如此，氣色看著竟也比之前要好了些，唇上竟有了些血色。

  「看來父皇昨夜休息的不錯？」

  還以為他會因為洛文宣的事情難以安眠，江雲蘿調侃著問了一句，暗自鬆了一口氣。

  又給他遞上御膳房一早熬的湯。

  她本想親自喂，可沒想到洛鴻蕭竟自己接了過來，簡單喝了兩口。

  隨即輕聲道：「你四皇叔的事……不必詢問朕，就按你的意思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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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皇……」

  沒想到他會如此說，江雲蘿面色有些意外。

  隨即便聽洛鴻蕭常常嘆了口氣。

  「朕早看出你二皇叔有異心，本以為你四皇叔不過是附和，沒想到……」

  洛鴻蕭停頓一瞬，又嘆了口氣。

  「罷了，不說了，眼下我們兄弟幾人，也只剩下朕一個人，他們要吵要打，就到下面去慢慢斗吧！」

  「那……」

  江雲蘿略一遲疑，輕聲道：「那瑤兒便按律處置四皇叔了……」

  按照北溟律法，洛文宣謀害皇兄，死罪難逃。

  「好。」

  洛鴻蕭點點頭，沒有多餘的話要說。

  江雲蘿便又道：「至於洛銘宇……他本就神志不清，瑤兒想著……不如就貶為庶民，在派兩名王府中的小廝伺候，至於伺候的盡心與否，便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好。」

  洛鴻蕭又應了一聲，依舊沒什麼別的話要說。

  江雲蘿看他模樣，不知為何，心底竟升起一股奇異的預感。

  「父皇在想什麼？」

  見洛鴻蕭似乎是有些出神，她輕聲問道。

  洛鴻蕭聞言臉上竟有了些笑意，緩緩開口道：「在想父皇這一生……」

  他滿目皆是懷念，緩緩看向江雲蘿。

  目光卻並未聚焦，仿佛是透過了她，看向了別處。

  「雖過的坎坷，但起碼，朕的瑤兒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洛靖江身亡，洛文宣也馬上要步他的後塵。

  再沒有人能攔她的路了。

  「父皇……」

  江雲蘿心思一動，有話想說。

  洛靖江卻打斷道：「慕漓……是朕從小看著長大的……朕對不起你的母后與兄長，亦對不起他的父母……往後，有他在一旁輔佐你，父皇也放心去了……」

  「父皇莫要亂說！」

  江雲蘿猛地攥緊他手，聽他說了這半天話，還是氣色紅潤，甚至連咳嗽也沒有一聲，心底不祥的預感終于越來越重。

  父皇這副模樣，怕不是……

  心事已了，迴光返照。

  此番念頭如重錘一樣狠狠砸在心上，讓江雲蘿心尖猛地一顫。

  「呵……」

  洛鴻蕭又笑了。

  這回，眼神終於有了落點，滿是不舍的對上江雲蘿目光。

  「瑤兒，朕不想住在此處了……」

  他緩緩開口。

  「那……父皇想去哪兒？」

  江雲蘿鼻尖突然有些發酸。

  洛鴻蕭緩緩伸手，慈愛的在她眼角輕輕蹭過，輕聲道：「朕想搬去你母后的寢宮中住，你也陪著一起……如何？她等了太久……朕……早該去陪陪她了……」

  洛鴻蕭口中的陪，自然不只是搬去住著那麼簡單。

  江雲蘿瞳孔猛的一縮，幾乎是想也不想便拒絕：「父皇若是不急，過段時間如何？瑤兒……瑤兒還有些事情沒有忙完，不如等處理完畢，再陪父皇好好去母后的院中住上一陣，父皇眼下看著已恢復許多，屆時瑤兒細心照料，說不定很快便能恢復了。」

  她不敢答應，仿佛拖延一日，便能多留他一天。

  許是她眼中的緊張實在太明顯。

  洛鴻蕭聞言一頓，沒有說話。

  盯著她看了許久，唇角這才露出一點笑意，輕輕拍了拍她手背，寵溺道：「好，都依你……」

  江雲蘿終於猛的鬆了口氣。

  又和洛鴻蕭聊了些別的，這才藉口處理洛文宣之事離開。

  還說自己會派人來傳消息，隨時向他稟告。

  聽著洛鴻蕭答應，她轉頭又對著馬公公囑咐了半天，讓他有情況便第一時間派人通知自己，這才一步三回頭的離去。

  心頭的沉重卻始終揮之不去。

  死亡與她而言，早已是司空見慣的事。

  可不知為何，她不想看到洛鴻蕭死。

  是因為……洛鴻蕭的父愛給予的是真實的她嗎？

  有了牽絆，便無法波瀾不驚的看他離去……

  她不懂。

  一個人坐在迴廊下出神了半晌，江雲蘿收拾好心情，直接去找了慕漓。

  又召集了其餘人。

  眼下沒有悲春傷秋的時間。

  尉遲幽那邊，他們第一時間便派了人去。

  但和洛文宣說的一樣，對方表示只不過是談得來，才約見了幾次。

  至於密信，恐怕早就在得知洛文宣被抓的第一時間就被銷毀。

  眼下，對方還虎視眈眈的等著將尉遲延接走。

  除此之外——

  宮內也尚有一處隱患沒有解決。

  有刺殺之事在先，江雲蘿無法徹底信任嬈妃。

  「你覺得……嬈妃對君上有不滿？」

  慕漓還是第一次聽說此事，有些驚訝。

  江雲蘿點了點頭。

  「我仔細想過，若嬈妃真的和西岐勾結，勢必知道，此舉會掀起戰事，但她還是做了，既然棄北溟百姓於不顧，又怎會在意父皇？其二，洛文宣當初以為父皇昏迷，這才敢集結群臣鬧事，但他不知道，父皇早已醒來，那段時間，掐好我也隔絕了嬈妃來探望父皇。」

  此話一出，眾人神色皆是微微一變。

  半晌——

  花月突然輕笑一聲。

  「若她時常在溟帝面前關心照顧，皆是為了給洛文宣傳遞消息，此事……便有意思了。」

  江雲蘿也正是此意。

  她早就知曉洛鴻蕭與先皇后情比金堅，後為穩固朝堂，才有了這其餘后妃。

  但似乎人人都知曉，自己是爭不過先皇后的。

  便都在這後宮裡安分守己的過富貴日子，與洛鴻蕭之間的情分更是淡如水。

  也或許曾有過不安分的。

  但眼下，能留在這宮內的，幾乎與洛鴻蕭都沒有什麼往來。

  唯有嬈妃。

  像是不在意洛鴻蕭心中究竟有沒有她，心疼關愛如相伴多年的恩愛夫妻……

  可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