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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鬼侯算計

2024-09-19 03:52:53 作者: 花下一壺酒

  兄弟海妖一族今日以來一直動盪不安,自大半年前東海之主龍君戰死於高陽城,四海妖族一脈就立刻成了群龍無首的架勢,聽聞了消息的南海與西海兩位龍王已然顧不上圍困西、南兩座人族邊城的戰事,各自離開陣前匆匆趕赴東海龍宮。

  四大海龍王如今一個被人族看押,一個直接戰死陣前,直接就是沒了一半,剩下的二位就只能同去東海主持大局。

  大半年以來,東海龍宮之中一直吵吵嚷嚷,都在位海妖一脈下一步的去向爭執不休。那二位趕過來主持大局的海龍王也都有些愁眉苦臉,搖擺不定。

  當初的金釵洲一戰雖然讓四大龍王少了一位,可最起碼妖族因此奪下了一座陸地,如今東海龍君戰死高陽卻是什麼都沒換回來,還讓原本略占上風的海妖一脈瞬間落入了下風之中。

  今日又是一場沒有結論的爭吵過後,東海龍宮的紫金大殿內,幾近妖去殿空的大殿之中只剩下了兩位龍王,如今海妖勢弱,這二位甚至都顧不上操心爭權奪利誰來當共主這些事,他們只能盡力維持住不讓四海妖族分崩離析,就已經足夠燒乾了大半腦子。

  西海和南海如今尚好,畢竟兩家頂頭的龍王還在,可東海和北海兩家,如今已有了即將彈壓不住,立刻就要分家單過的架勢。

  沒了當家人的那兩座龍宮,各自麾下那一大堆大妖王們各個心高氣傲不服管教,人人都有再踏前一步就能登上龍椅的心思,而且人數一多起來之後就還有合成一夥,與那僅剩的兩位龍王分庭抗禮的架勢。

  

  形勢不容樂觀。

  西海龍王龍城,南海龍王龍山,這二位此刻一左一右坐在那張大殿主位龍椅兩側臨時加上的座椅上,各自盯著殿內左右兩側空空如也的兩排座已,面色都不好看。

  龍城微微轉過頭去,看了眼坐在對面臉色陰沉的龍山,沉沉道:「老四,如果實在不行,你我恐怕得有一人去一趟海龍祖地!」

  海妖一族當然不會只有明面上四大龍王這麼四位王者,四海龍族傳承歲月都已不是萬年得問題,本身就長壽的妖族,當然也不可能只剩四條龍而已,這就是為何當初李乘仙與元脩之間曾說過,大家都有積攢下來的罈罈罐罐的原因。

  南海龍王龍山在四龍王中排名最後,聽到老二龍城如此說,他抬頭看了眼二哥,想了想之後輕嘆了一口氣,緩緩道:「看來也只能如此了,你去還是我去?」

  其實擺在這二位眼前的兩件事,哪一件都不是好差事。

  前往祖地的那個,必然要面對一大堆睡在棺材板底下的海龍老祖宗們的問責,而留在東海龍宮的那一個,則要面對東海與北海一大堆數十頭妖王的聯手威逼,都不是輕鬆事。

  龍城聞言又轉頭看了眼空空如也的大殿,思索半晌之後輕聲道:「你去祖地吧,東海與北海這兩群混帳如今越發放肆,一旦你我有一人離開之後,他們保不齊就真的要逼宮了,我留在這裡應該能稍微好說話一些。」

  龍城這話是一句實在話,四海龍王按大小來排,龍城第二,龍山第四,要論震懾力自然是龍城的能耐要比龍山更高一些,見老祖宗會被問責,但不會有性命之憂,可面對這一大堆有了野心的海妖王們,那可是真不好說。

  龍山深深看了眼龍城,最後還是沒說什麼別的話,只是點了點頭鄭重道:「那我爭取快去快回,你儘量拖延就是,要是實在托不住的話,就讓他們得逞一時也無妨,等我請動了各位老祖宗回來,這幫混帳都得為今日的囂張跋扈付出代價!」

  整個海妖一族,除了四位龍王之外,其他海妖即便是位高權重如妖王們,也並不知道那座海龍祖地不只是一座龍族墓地,其實裡面還活著數位鎮守祖地的龍族老祖宗。

  整個海龍一族明面上的王座是四大龍王來坐的,但其實真正的根基是在那座祖地之中,因為那才是海龍一脈的真正壓箱底。

  ——

  北海羅酆山,酆都城。

  旁觀了高陽城一戰的酆都鬼侯墨千秋此時早已回到了酆都城,今日同樣也是一場議事,不過酆都這邊的議程明顯比東海龍宮那邊要安穩太多。

  那位頭戴面具的紅袍鬼王常年不見身影,神出鬼沒,所以酆都鬼族明面上的大權,基本都交給了那位傳說是魔族遺民出身的軍師祭酒,墨千秋。

  今日議事,紅袍鬼王依舊未曾現身來此,不過他麾下十大陰帥倒是沒人敢如此托大,該來的人一個不差都來齊了。

  那個在當初被鬼王拿來獻祭通幽大陣的第三陰帥魖魗早已身死,如今時隔三年之後,自然已有後來者代替了他的位置,而十位陰帥的帥椅也始終保證了座無虛席。

  鬼族向來軍法嚴苛,比之人族那座大名鼎鼎的青雲王朝還要更嚴厲得太多,這裡只有高位負責下令、低位負責幹活的規矩,沒用的廢話哪怕是每多說一個字,就都要防著被那位鬼族共主拿來塞牙縫。

  諸鬼議事的場地倒是不像東海龍宮那座金碧輝煌的紫金大殿那麼規整豪奢,眾人所在的位置正是當初擺了一座通幽大陣,意圖將鹽官鎮傳送到羅酆山上的那塊巨大的半山腰廣場處。

  在場的各位手握重兵的鬼族陰帥,此刻按照修為高低以及麾下軍力的薄厚在這裡排名,人人按位落座,而當初目睹了那場鹽官大戰的諸位陰帥,比如那個紅衣女鬼畫皮,還有光頭漢子魁嵬,身形巨大的陰帥炎魃,以及黑袍陰帥鬼魊等等,無一例外全部在場。

  這些酆都陰帥雖然身形大小不一,但在鬼道修為上同樣是各有千秋,不過此刻他們卻只能靜靜按順序坐在各自位置上,分作兩列看著那位只有常人身形的軍師祭酒站在最中心的高位一側,聽著他對著他們這些陰帥發號施令。

  當初高陽城的那一局,東海龍王戰死於兩軍陣前,加上更早之前北海龍王已被人族關在臨淵學宮的那座天牢之中,所以海妖一族如今雖手握一洲之地,但其實是正兒八經的損失慘重,這樣的局面當然是有利於酆都的,也是這位酆都鬼侯有意無意推動至此。

  很多年前紅袍鬼王與鬼侯墨千秋,在羅酆山巔有過一場密議,有些事是早在那個時候就已經提前規劃籌謀好的。

  天下大勢之爭不只是非人族與人族九洲之間的爭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鬼族與妖族之間同樣是對立的。

  如今事情發展到了這一步,鬼族也該到了真正出力爭雄的時候,雖然明面上還要保持與海妖一族之間的盟友關係,但是如今有些該做的事也就可以提到議程上來了。

  墨千秋站在高台之上,環視了一圈這座巨大廣場上那些身形大小不一,各個凶神惡煞的各路陰帥,聲音平靜緩緩開口,「海妖一族四王缺其二,剩下的那二位龍王為了保持海龍一族在四海之內的主宰位置,必然會前往他們的祖地,去請動他們那些藏在棺材裡的壓箱底。」

  說著,這位從面相上看起來有些雌雄不分的軍師祭酒,再次看了眼在場各位鬼族樑柱,突然輕笑了一聲,「我鬼族想要在此次天下之爭內占得上風,那麼下面這一步就是我們關鍵的機會之一。」

  廣場之上寂靜無聲,那十位鬼族高位都只是定定看著這位鬼侯,等到他輕笑著說完了這一句之後,這些在之前幾乎都不曾真正參與戰事的陰帥們人人眼神火熱,因為這就意味著他們將要徹底參與到戰事之中,也意味著很快就將會有無盡的血食,在等待著他們去吞噬。

  那位總愛以美艷女子的麵皮打扮自己的女子陰帥畫皮,此刻突然嬌笑一聲,聲音發膩又帶著無盡的魅惑,看著那個雌雄不辨的鬼侯,眼神中卻不止有火熱,還帶著某種詭異的痴狂,柔聲道:「那以軍師之見,接下來我等要做的事是什麼?」

  這句話看似是在問計於鬼侯,可在場無一人不明白,她是在以那個嬌媚發膩的聲音去魅惑那位鬼侯。

  所以,當她一言落下,還不見站在高台上的墨千秋說什麼,倒是那個身形巨大的鬼物陰帥炎魃先冷笑了一聲,一臉不屑看了眼女子畫皮,但卻什麼都沒有說,面上的表情則是紅果果的嘲諷,不言而喻。

  酆都鬼侯站在高台之上,對於這些人之間的心思各異恍如未覺,也像是沒有覺察到陰帥畫皮的魅惑之意,只是很平靜地接上了她的問題。

  「天下之爭,我鬼族的最終目的是要以最小的代價搶占整個九洲,所以就必須讓海妖一族與人族之間先來一場無所顧忌的打生打死,兩敗俱傷!現在他們雙方之間的仇怨雖然已經夠大了,但還是沒到徹底不死不休的地步,所以接下來我們還得再幫他們添一把火。」

  那個一身黑袍的陰帥鬼魊,此刻大概是瞬間領會到了軍師的意圖,開口說話的聲音乾澀而尖銳,還帶著某種如同幽幽鬼火一樣的陰森,淡淡道:「假借人族之名,殺掉去往海龍一族祖地的兩位龍王之一,讓他們把仇怨結到最大。」

  墨千秋此刻倒是有些欣賞一樣笑著看了眼陰帥鬼魊,先是點了點頭,接著又搖了搖頭,繼續道:「不光如此,留在東海龍宮之中的那個碩果僅存的西海龍王也得死,並且要讓他海龍祖地的那些壓箱底們了解到,這件事同樣是出自九洲之手。」

  驅虎吞狼,鷸蚌相爭,四大龍王一旦全部死於人族之手,那麼海妖與人族之間的這場仇怨,就足以讓他們連老命都不顧,直接朝著對方拼命!

  沙場爭雄一旦真正打出來狗腦子,那麼很多事後的解釋就沒用了,殺紅了眼的人誰會在意殺人之前是不是會有什麼誤會?

  鬼魊聞言,那一身帶著兜帽的黑袍之下一雙鬼眼微微皺了皺眉頭,隨後有些疑惑道:「截殺去往海龍祖地的龍王這件事,我們可以做,這些年按照你之前的安排,我們這些陰帥基本都練就了一兩手足夠難辨真假的人族手段,但是東海龍宮中的那個,要怎麼讓他死於人族之手?眾目睽睽之下,我們總不能明火執仗去屠龍吧?」

  墨千秋聞言淡淡一笑,道:「這件事不需要你們出手,如今的東海與北海兩座龍宮,就足夠成為那個留守東海的西海龍王的催命符,只需要我很早前留在東海的某個手腳來一手火上澆油就夠了,而他一直都以為自己是人族的死間。」

  所謂死間者,以命搏命,而被墨千秋留在東海龍宮的那個死間,一直以為自己是人族的諜子。

  墨千秋給那個「死間」傳過去的軍令是讓他轉一層直接嫁禍鬼族,但這位酆都鬼侯會在那個死間的認知之外,再多留一個轉了兩層的,模糊到不易察覺的隱約提示,彎彎繞繞給到海妖一族。

  聰明人向來都知道自己的聰明,所以相比於相信自己看到的內容,他們可能更願意相信自己通過蛛絲馬跡推斷出來的結論。

  那麼到時候,這種認知上的誤差,首先會讓那個死間在事發之後想法設法拼盡全力,去將帽子往酆都頭上扣,但恰恰就是他咬得越死,海龍一族的那群棺材底就反而會越懷疑,因為「死間」兩個字本身就是與「惑敵」兩個字掛在一起的,彼時他們就會更加地相信自己的推論,而這個仇也就會徹底掛在人族頭上,讓他們想摘都摘不掉。

  此刻這座巨大的廣場上,在場的這十多位陰帥,看著那個言語之間風輕雲淡,卻輕而易舉騙著別人去拼命的軍師祭酒,人人臉色平靜,但心底都有些難言,還帶著某種深埋心底的恐懼。

  這位軍師祭酒在他們的認知里,從當年冒頭出來的那一刻開始,就一直都是這樣一位施展毒計像是講個笑話一樣的惡毒人物,但也就是靠著這種一句話彎彎繞繞就能定生死的冷漠手段,他成了凌駕於十大陰帥之上,只聽命於紅袍鬼王的酆都鬼侯。

  墨千秋並不在意在場諸位如何去看待自己,他只是在做了一個簡單的解釋之後,就開始手提鬼王軍令安排下一步的鬼族動作,那十位陰帥各有其司,一半去往東海之東截殺前往祖地的南海龍王龍山,剩下的那一半則開始整軍備戰,做好漁翁得利的準備。

  這個過程是早就定好的安排,所以不需要太久的時間就已全數安排完畢。

  鬼族一脈從來沒有討價還價的習慣,向來都是負責定計的人說什麼,下面的人就乖乖去做什麼,否則等在他們面前的就只有一個死字!

  所以也不需要太久,這座巨大的廣場上就只剩下了墨千秋一人。

  等到各位陰帥全部分赴四方,各司其職,那位神出鬼沒的紅袍鬼王才悄無聲息出現在巨大的廣場之上,一現身就是在那座屬於鬼王的王座之上,手中提著一截奇形怪狀的木棍,大馬金刀高坐王位,靜靜看著那個背對著自己站在高台上的軍師祭酒,面具下的眼神中透著一股若有所思。

  墨千秋並不意外紅袍鬼王會在這種時候現身,雙方主從多年,身後這位鬼族共主是什麼習慣,作為謀主的墨千秋心裡比誰都清楚。

  墨千秋緩緩轉身看了眼高坐王位的主上,也沒有要見禮的意思,鬼族不在乎這個,所以他只是平靜道:「有些事也應該提前告訴他們一聲,很多有的放矢的舉動,遠比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要好很多。」

  紅袍鬼王聞言並未立刻給出反應,只是在定定注視了墨千秋許久之後,才突然輕笑了一聲,「軍師當年為何要脫掉魔族遺民的身份,千方百計成為本王的謀主?」

  這個問題問得很平靜,語氣中也沒有任何的喜怒意味,但在這一瞬間,墨千秋立刻就感受到了某種似有若無的殺氣已經將他整個人都籠罩了起來。

  紅袍鬼王是個聰明而多疑的鬼族共主,在墨千秋當年發跡之前,鬼族上下所有的謀略規劃全部是由這位鬼族共主親自操刀,所以他天生就比那些只敢聽命行事的陰帥們要多一層思慮。

  反觀此刻,紅袍鬼王這樣一句莫名其妙的問話看似是在閒聊,但如果墨千秋的回答不能讓他滿意,那麼這位酆都鬼侯就很有可能在下一刻就成為他的一口血食。

  而且事情的重點在於,墨千秋回答的內容不在於對錯,只在於能不能讓鬼王滿意。

  鬼侯聽著上位問話,他並未有太多的思慮,只是理所當然平靜道:「臣下的回答與當年一樣,我這個人別的本事沒有,但腦子還算好使,所以我只希望能用我的腦子,換我自己不用像那些族人一樣只能靠苦力換一口豬食,也不用提心弔膽朝不保夕,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隨時會死。」

  說著,他再次看了眼那位戴著面具看不清真容的鬼族共主,隨後又加了四個字,「僅此而已。」

  紅袍鬼王聞言,看死人一樣的眼神沒有任何的起伏變化,只是意味不明輕笑了一聲,「你好歹也是有族人的,而且那些人當年為了讓你活下來,一個個不惜拼上老命,你難道就沒想過自己位極人臣之後也要回過頭去照料他們一二,至少是報一報當年的救命之恩?」

  墨千秋聞言笑了笑,隨後又很是坦然地搖了搖頭,「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是人族的那些廢物們才會說的話,我是個魔族出身,我們這一脈從上古年間就只記得自己,什麼時候管過旁人?」

  紅袍鬼王聽著墨千秋理所當然說出來這樣一段話,卻仍舊沒打算放過他,想了想之後又輕笑道:「可是本王記得誰曾說過,說你們魔族的那位魔尊,當年之所以會選擇在那位末代人皇面前自行兵解,就是為了以命換命,以他的命換數千萬魔民的命。」

  他再次定定看著墨千秋,不放過他任何的表情乃至是氣息的變化,緊接著又問了一句,「難道他就不是魔族了?」

  墨千秋此刻依舊平靜,當紅袍鬼王提到那位已死萬年的魔尊時,他也沒有任何的反應,只是在鬼王問話時才緩緩搖了搖頭,淡淡道:「所以他死了,而現在的所謂魔族遺民,又有誰還記得魔尊是怎麼死的?」

  紅袍鬼王看著墨千秋這種談及魔民像是提起一堆糞土一樣的態度,突然間覺得有些好笑,所以他也就毫不掩飾直接笑出了聲,看著墨千秋淡淡道:「希望你當年跟今天,同本王說的這兩番一模一樣的話,都會是你的真心話,否則的話,你身後的那些魔民都會死,而你也一樣會死,比任何人都更慘地死。」

  墨千秋始終表情平靜,對於紅袍鬼王的這段殺氣森森的威脅置若罔聞,面上沒有絲毫的擔心與怯懦,像極了一個問心無愧的反應。

  紅袍鬼王也沒再多說,只是轉而抬頭看了眼那些麾下陰帥們分赴四方消失的方向,片刻後才又似笑非笑般淡淡道:「你把那些你謀劃了多年的算計籌謀和盤托出,恐怕不只是為了讓他們當個明白鬼吧?」

  墨千秋聞言轉過身來,同樣看了眼各位陰帥消失的方向,眼神之中墨雲翻覆,點了點頭淡淡道:「馬上就要真正開戰了,我們總得知道手底下這些人,有沒有人也跟東海龍宮的那個死間一樣,是個身懷二心的人物。」

  ——

  禮官洲承雲帝國,京城長安。

  大戰落幕,有那位德明皇帝站在城頭髮話,柱國宗祠里的那幫老供奉們沒有一個人再敢多說廢話。

  再加上這僅僅不到半天的光景,這座長安城內外已經前前後後來了一大堆江湖豪門中人,全部都有各種各樣的說辭,卻無一例外像是約好了一樣,是來給那個黑衫少年人撐腰的。

  如此大勢,也由不得這幫趴窩吃錢的老貔貅們再梗著脖子犟嘴,一個個只能不情不願灰溜溜離開宗祠,萬水千山分赴四方邊城,去各座兵家軍帳下效命。

  尊號「德明皇帝」的老人趕走了一大堆不肖子孫,大概是心情也不太好,沒有興趣招待這群不請自來的多事江湖人,所以只是抬手摸了摸身側小姑娘的發頂,然後就一閃身再次消失了,只留下一堆少說都是三品的江湖豪門中人面面相覷,一個個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面容也有些古怪。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先前一直不曾露面的晉王李琮才姍姍來遲,出現在宮城的城牆之內,一大堆禁軍護衛之下緩步上了城頭。

  這位皇子殿下看起來也不像是個簡單人物,先前的護城大陣被破,他跟護在身邊的這群禁軍衛士好像都沒什麼事。

  李琮跟楚元宵算是第一回見面,所以在雙方碰面的那一刻,都有些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眼對方。

  晉王李琮此刻就算是這長安城中的東道主,看了眼楚元宵之後也沒多說什麼,反而是禮數周全地朝那各處雲集來此的仙家中人們拱了拱手,笑道:「雖然是蹭了別人的面子,但是今日承雲帝京來了這麼多江湖朋友,李琮在此見過各位仙師,諸位遠道而來,我李氏蓬蓽生輝。」

  楚元宵被李琮這個顯而易見的有意忽略給弄得有些尷尬,晉王殿下那個所謂的「別人的面子」里的別人,當然就是他這個前一刻還被允諾成了承雲半個駙馬的人了。

  外城城頭上,眼見大事已定的李玉瑤微微鬆了一口氣,她先前一直以為來救場的會是自家小師姐搬回來的師父,沒想到這轉手給自己招來了「半個駙馬」,這個轉折有些太過突兀,讓這個少女此刻心緒也有些複雜。

  墨綠長裙女子公孫先生此刻就站在一旁,看著關門弟子臉上的表情,大概是能理解她的心思複雜,所以就笑了笑道:「那小子為了跑過來救你,都敢在萬丈雲頭朝我拔刀,倒也算是有點子出息。」

  這話就算是實打實的一句替人說好話了,李玉瑤有些意外地看了眼自家師父。

  女子祖師笑著擺了擺手,「為師就是隨口一說,至於他剩下的那一半駙馬身份,你願不願意給,什麼時候給都是你自己的事情,為師不多說什麼。」

  說罷,她也沒再多話,轉過頭去看了眼宮城內的某個方向,對著小姑娘笑道:「走吧,這麼多年不來長安城,你總得帶著為師去見見你那位長得賊俊的親娘嘛。」

  白衣小姑娘聞言面色再次變得有些古怪,自家這個師父有時候也是個妙人,明明她自己就是個國色天香的大美人,卻又偏偏走到哪裡都愛看美人,越好看的她越愛看,像是個沒見過美女一樣,而且她最中意的,好像就是自己那個當過胭脂榜首的母后,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美人相惜。

  宮城這邊,楚元宵看著那個白衣姑娘被她師父帶著消失在城頭,從頭到尾沒跟自己說一句話,此刻就成了尷尬加尷尬。

  鬧了半天,自己搭著劍萬里迢迢來救人,到最後這是救了個寂寞…

  元嘉劍宗喬浩然此時不知怎麼已經摸到了宮城城頭上,跟龍泉劍宗的歐陽一起,這倆人不知道是以前就認識,還是現在突然成了好朋友,反正是勾肩搭背來到的楚元宵面前。

  晉王李琮此時已經請了各位江湖大神仙們去了宮內的某座大殿,大概是要設宴招待貴賓,但卻有意無意把他們這幾個少年人全丟在了這裡不聞不問。

  喬浩然兩人把臂同游,一起走到了滿臉尷尬的楚元宵身側,手提摺扇的元嘉劍宗喬公子,笑眯眯上下看了眼楚元宵,隨後像是教訓傻子一樣揶揄道:「姓楚的,你他娘的是不是傻?」

  楚元宵被喬浩然這話說得有些發懵,本身心頭就不太順,聞言毫不客氣翻了個白眼,罵道:「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歐陽此刻也有些好笑,但他倒是沒有直接出言嘲諷,只是樂道:「你說你跟人提親來了,你連人家姑娘真正的那一家子人都沒見,張口直接衝著人家老祖宗提親,還是拿著你那什麼法家弟子的身份說事,如今還想讓你大舅哥給你好臉色,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救了人就勞苦功高了?」

  喬浩然緊隨其後,再次嘲諷道:「九洲這麼大,像你這麼求親的,我也真沒見過還有誰能幹得出來,真不是人能幹出來的事。」

  楚元宵聞言猛地表情一滯,隨後才突然臉色一垮,有些不知所措道:「那咋整,我這話都說出去了…」

  說著,他突然抬頭看了眼遠遠站在三人一旁,面無表情看著那座龍首塬的清冷姑娘柳清秋,隨後笑眯眯靠近喬浩然,一臉的商量神色,「來來來,大家都是兄弟,你先給我出個主意唄?要是管用的話,以後你去柳氏提親,我也幫你找媒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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