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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2024-09-19 03:52:19 作者: 花下一壺酒

  高陽城校場上此時全場寂靜,因為楚元宵的一頓亂燉一樣的出招切磋,周圍高台上的一大堆城中修士們一個個都有些啞然,戰場對陣廝殺,只要能砍了對方狗頭就都能算是好手段,可此刻只是自家人之間的切磋,對方還用這種沒眼看的方式打架,還叫他打贏了,所有人的表情就都有些古怪。

  但是,當楚元宵問出來這樣一句話的時候,不管是躺在地上起不來的賀伍行,還是那些站在場邊的與賀伍行同夥的年輕人,一個個臉色都有些難看,關於楚元宵身世這件事,確實不太好解釋。

  從當初離開鹽官鎮開始,楚元宵一路上鬧出來的那些動靜,臨淵學宮那邊一直都在有意壓制,很多事都有楚元宵的身影在其中,但是學宮那邊通傳天下的勒功帳簿里卻並沒有他的名字。

  楚元宵自己在這一路上,除了在昭陽國與那個宮中貂寺談買賣時用過本名之外,其他時候大多也都是用著化名「梁臣」。

  所以這其實已經等於是一件擺在明面上的事情了,但凡這一路上知道楚元宵本名的人物,大多不是來幫忙的,就是來殺人的,高陽城一役之前,不相識的路人就沒有誰聽過楚元宵的名號,所以楚元宵說他自己是無名小卒其實一點也不算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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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賀伍行重傷在身天旋地轉,此刻躺在地上臉色也很難看,先前為了表明楚元宵所作所為的背後有不合理之處,他故意說出了這個少年人是涼州孤兒,還有意言辭引導說他可能是某位大人物的私生子,沒想到此刻竟被人家反手拿住了把柄,也難怪這傢伙先前會裝成紈絝子,還要問一句是不是能負責的話,目的就是等在這裡的破綻。

  楚元宵此刻並未在意賀伍行的反應,只是又重新蹲回了他身側,聲量放大能讓校場邊其他人也能聽到他們的交談,道:「說起來身世,我在來跟你切磋之前,還真就託了人去查一查你的身世,你賀伍行既然是出身於金釵洲,那麼我是不是也能懷疑你有可能是異族派過來的奸細,就是在我人族高陽城中埋下的暗子?這算不算你所謂的有理有據,合理的懷疑?」

  四大邊城為人族戍邊之地,事關重大,為防出現某些不可預料的意外,所以城防各處值官會對從九洲而來的各地修士的譜籍予以登記造冊,同時再製成兩塊腰牌,其中一塊與各位修士的譜籍記錄一同存放在城中甲庫之中,另一份則由修士自身攜帶,這應當算是軍籍花名的一種,若是守邊修士一旦戰死,則可以腰牌辨認其身份,再將戰報及腰牌發還中土,由臨淵學宮麾下勒功司分發往修士原籍以表彰戰功。

  賀伍行及他身後那一堆年輕修士,其實各自的來歷不盡相同,也不全是來自金釵洲,但是此刻楚元宵並未在意他們其他人的出身來歷,就是抓住了賀伍行來自金釵洲一事給對方扣帽子。

  賀伍行在聽到楚元宵那一句聲音極大的反問時,一瞬間驚出來一身冷汗,他甚至都顧不上自己被摔得重傷在身,一個翻身從地上爬起來,指著對面笑眯眯的少年人罵道:「你這賊子怎可如此含血噴人,只憑我是金釵洲人氏,你就敢說出這種無稽之談,難不成只要是金釵洲遺民,就要背上奸細的惡名嫌疑嗎!」

  賀伍行心裡清楚,無論對方是不是憑空猜測,今日這個「奸細」的嫌疑都絕不能認下,否則他的下場就不僅是要一死,還會擔上萬古罵名!

  如今天下大爭,無論誰的頭頂一旦頂上一個「奸細」的惡名,即便是做不實,即便只是懷疑,也足夠讓這個人在人族之內寸步難行,這是大是大非的問題,遠比什麼「私生子」之類的惡名要更加嚴重的太多。

  楚元宵挑眉看著一臉驚駭加憤怒的賀伍行,隨意笑了笑,擺擺手道:「我是個從禮官洲來的孤兒,因為受了各位江湖前輩的照拂,你就能合理猜測我是某位大人物的私生子,那你是來自金釵洲,還在這裡有意針對我,恰恰巧巧還知道一些你不該知道的事情,我為何就不能合理懷疑你其實就是異族奸細?既然大家都是合理猜測,憑什麼你能說得,我就說不得?」

  少年人說著話,轉過頭環視了一眼四周看台上的那些表情各異的看客,這才轉頭重新看著賀伍行似笑非笑道:「我不如將你之前的話也還給你如何?既然清者自清,你若心中無愧又何懼人言?天下之大,你難道還不准旁人說話了?」

  賀伍行被楚元宵這一句話堵得心口一悶,這是他先前得意揚揚反問楚元宵的話,當時還曾覺得這句話既占理又無解,卻沒想到會這麼快就應在自己身上,所謂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手段,實打實的不好反駁。

  楚元宵看著面色陰沉下來的賀伍行,笑道:「怎麼?是沒想到自己也會被這麼問?還是說我真的一不小心就問到了某個不可為外人道的秘密?你先前不是還說心懷坦蕩,事無不可對人言?」

  這一刻的楚元宵身上,看不出一點儒門弟子該有的文雅溫和,反而更像是一個落井下石的得志小人,一臉惡意笑眯眯等著賀伍行給出反駁。

  校場邊上,歐陽與李玉瑤站在一處,此刻這位龍泉門下弟子眼角抽搐,終於明白了楚元宵先前拜託他去查對面這些人的來歷是為了什麼,有些時候隨口污衊人要遠比自證清白容易的太多。

  歐陽轉過頭看了眼面無表情的李玉瑤,似是有些難以置信道:「你以前認識這傢伙的時候,他就是這樣一副流氓做派?」

  李玉瑤此刻正定定看著那個站在校場中間,萬眾矚目之下仍能一臉笑意隨口胡謅的少年人,聽到身旁的歐陽問了這麼一句,她緩緩搖了搖頭,平靜道:「上一次見的時候,他還是個老實人。」

  歐陽聽著這個白衣姑娘說了這麼一句,面色變得更加古怪了一些,看了眼那個還在跟賀伍行鬥嘴的同齡少年人,感嘆道:「所以還真就如某些前輩所說,這江湖路果然能讓人面目全非?」

  李玉瑤聞言側頭看了眼歐陽,想了想之後又轉過頭去看向楚元宵,沉默無言,什麼話都沒有說。

  楚元宵並不知道場邊兩人已經在議論自己,他只是笑眯眯看著面色難看的賀伍行,笑道:「你讓我給你們切磋來證明我不是個紈絝子,我現在贏了,那接下來你不妨也來證明一下你不是異族奸細?既然你們認為被懷疑的人都應該自證,那想必你應該也有辦法自證清白吧?」

  說罷,少年人也不再搭理那個無話可說唯余臉色難看的賀伍行,站起身來環視了一圈高台上鴉雀無聲的看客,朗聲笑道:「諸位覺得,我今日這一問算不算急公好義,事出公心?」

  無人說話,所有人都只是定定看著那個一臉囂張的少年人,人人心底有些不大舒服,但又說不上是哪裡不對,雖然這個傢伙好像是打架打贏了,言辭辯駁也沒說錯,但所有人看著他都還是會覺得他此刻實在招人討厭。

  楚元宵也沒打算讓旁人給出解答,他問完了一句之後就直接轉過頭去,看向與自家師父坐在一處的那位儒門聖人,笑道:「鍾前輩,晚輩覺得既然有人提出疑問,就自然該有人負責查證一番,他們覺得我可能是某位大神仙的私生子,我覺得他們是異族的奸細,雙方各說各話說不到一起,這場架就怎麼都吵不完,所以晚輩可否勞煩前輩幫個忙,好好查證一番看看到底誰說得更對?」

  鍾淮安在這一刻只覺得自己用上了過往無數年練就的養氣功夫,才堪堪忍住了直接開口罵人的衝動,眾目昭彰之下只能勉力維持住聖人氣象,面帶笑容點了點頭,但同時已經開始用仙家傳音怒罵身旁的李乘仙了。

  「姓李的,你這混帳教出來的什麼好徒弟?與人吵架怎麼還要連累旁人,老夫看起來很閒嗎?」

  李乘仙面色古怪,聞言毫不猶豫開始甩鍋,回以傳音道:「這事你可別找我,我教他練氣練劍是不假,可讀書明理這種事是你們儒門那位崔覺,還有那個蘇三載的事情,怪不到我這裡來,冤有頭債有主,你要找麻煩的話,恐怕得去西海嘉陵關找崔覺。」

  大劍仙說著話,又順手接過鍾淮安手中的酒壺,笑著喝了一口酒,再道:「其實查一查也無妨,說不定就真查出來這小子有點什麼了不得的血脈背景呢?畢竟連楚王府都牽扯其中,你查出來他真要有什麼驚天來歷也正常不是嗎?」

  鍾淮安此刻甚至都有些要掛不住臉上笑容,差一點就要在大庭廣眾之下直接朝著身旁這個混帳出手了。

  高陽城先前四面被圍的境況的確是糟心了一些,可每日裡除了打仗、喝酒、讀書之外,又哪裡會有這麼多破事?結果這對師徒一來,這座海上邊城立馬就有了各種亂七八糟與戰事無關的糟心事,當真是真他娘的不讓人省心!

  楚元宵一番胡攪蠻纏之後並未在校場中久留,一鍋亂燉打倒了那個賀伍行,轉手再當了一把攪屎棍,然後便轉身施施然離開了校場,囂張跋扈淋漓盡致,只留了一大堆場邊人,看戲的也好,挑釁的也罷,在周圍看台上面面相覷,久久無言。

  歐陽和李玉瑤兩人跟在楚元宵之後離開了校場,很快就追上了楚元宵的腳步。

  歐陽大概是對楚元宵今日這個破天荒的反應有些意外,在追上緩步離開的同齡人後,直接好奇道:「你今天這一手極其討人厭的講理方式可不像你啊,為啥要這樣?好好講理不成嗎?」

  楚元宵此時離開了眾人的視線,便也不再如先前在校場中一樣刻意擺出一副紈絝架勢,聽到歐陽的問話,他轉頭看了眼身旁一左一右兩個同齡人,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道:「我以前覺得別人說什麼都無所謂,小時候很多人說我是天煞孤星的時候,我也沒覺得一定要跟他們講什麼道理。」

  歐陽有些意外地看了眼楚元宵,又微微後仰轉頭看了眼楚元宵另一側的李玉瑤。

  白衣姑娘沒有說話,只是目視前方與兩人一同前行,還在等待身旁少年人的下文。

  楚元宵也沒管歐陽的反應,繼續道:「但是在來到高陽城之前的這一路上,我看到了不少口不擇言的人,才終於慢慢明白了另外一件事,人言可畏這種話有時候真的不是說說而已。」

  這話當然不需要多說,所以歐陽並未反駁,只是有些不解道:「話是沒錯,但這跟你今天的舉動有什麼關係?裝一把紈絝能起到什麼作用嗎?」

  楚元宵還在繼續往小院那邊走,聞言只是聳了聳肩,道:「我只是覺得壞人比好人更容易被人記住,他們今天認識了一把我這個紈絝子,又見識了什麼叫張口就能隨意污衊人,以後再說什麼話就總該掂量一下,也總比我苦口婆心勸他們一定要謹言慎行,不能沒有根據地胡說八道,要來得更直接,也能記得更久。」

  說到這裡,楚元宵突然停下了腳步,回過頭看了眼那座遙遙在望的城中校場,嘆息道:「人總是容易記壞不記好,我有時候會覺得這樣也許更有用。」

  歐陽聽完了楚元宵這話,一瞬間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但皺了皺眉頭又什麼都沒說出來。

  李玉瑤則是停下腳步,轉過頭看了眼滿臉惆悵的楚元宵,想了想之後輕輕搖頭道:「你這樣做不對。」

  對面兩個少年人都轉過頭來,表情不一看著出校場之後第一次說話的少女,靜等她的下文。

  李玉瑤低下頭來想了想,隨後才道:「論心不論跡和論跡不論心這兩種事,我也不知道到底哪一個才對,但我覺得用錯的方式勸別人向善是一把雙刃劍,你既然想讓他們知道什麼叫人言可畏,就不能用這種霸道的方式來埋一顆種子在他們心裡,因為他們也許只會看見你的霸道,但看不到你真正希望他們記住的事情。」

  「講道理不容易,要麼乾脆不講,要講就要小心講,越謹慎越小心才越好,我家小師姐以前跟我說過勸人的方式要單一,不能夾雜太多別的東西,因為那樣會讓你夾雜的東西蓋過你原本想說的事情,你摻雜得越多,聽的人就越分不清你想說什麼。」

  楚元宵此刻突然明白了他之前一直覺得憋屈的問題,本以為以毒攻毒會是個好辦法,但此刻他好像也明白了自己在校場上那幾句話,確實是不太對,說不定有人會覺得當個紈絝子也不錯,多霸道多威風。

  少年人沒有犟嘴說自己問心無愧,他不是聖人,也沒想過要當什麼聖人,不過知錯認錯的勇氣倒是不缺,所以在聽完了白衣姑娘那段話之後,終於長出了一口氣,點了點頭道:「是,果然這種以毒攻毒的事不適合我,下回若是再遇上,我爭取委婉一些。」

  歐陽看著一臉坦然的楚元宵,莫名地在心裡翻了個白眼,你個狗東西怕不是在姑娘面前才說這種漂亮話的吧?我看你之前摔那個賀伍行的時候倒是挺開心的!

  ……

  李乘仙比三個少年人回去的更早,所以當楚元宵三個人回到小院時,這位白衣大劍仙已經坐在了那張石桌邊,繼續飲酒,也在等著徒弟回來。

  石桌一旁則還有另外一位大神仙,正是那個儒門聖人鍾淮安。

  雙方見禮之後,李乘仙笑眯眯側頭看了眼身旁的鐘聖人,道:「鍾先生不是有話要說?」

  鍾淮安沒好氣瞥了眼李白衣,隨後才轉頭看向三個少年人,笑著點了點頭道:「先前在校場上人太多,老夫有些話不方便說,所以想來這小院裡看一看,有沒有機會跟你們多聊幾句。」

  楚元宵以為這位師門聖人是為他先前的霸道之舉而來的,所以趕忙彎腰躬身,抱拳行禮道:「晚輩先前在校場上舉止失禮、言辭狂妄,此事是我用錯了方式,確實做得不對,晚輩知錯,甘願受罰。」

  此話一出,倒是讓坐在石桌邊的兩位大神仙都有些意外,互相對視一眼之後,李乘仙才笑道:「我倒是很好奇,校場到這座院子也並不算太遠,你是怎麼反應過來這麼個結果的?」

  楚元宵抬頭看了眼師父,隨後又轉過頭看了眼身側的白衣姑娘,見她沒有反對,他才一五一十將三人先前在路上的言辭對話重新複述了一遍。

  李乘仙與鍾淮安兩人再次對視一眼,緊接著便一起哈哈大笑。這二位的反應讓三個少年人都有些愣神,互相看了看之後又各自微微搖了搖頭,都是一臉的不明所以。

  鍾淮安笑著擺了擺手,才道:「方式用得對與不對的確很重要,但其實也不是最重要的,願意講道理畢竟是好事,而最重要的事情,應該是你能不能確定自己講的道理是對的。」

  楚元宵有些訝異地看了眼這位鍾前輩,隨後又突然想起來什麼事一樣,轉過頭看了眼一旁的師父李乘仙。

  當初在禮官洲的長風渡口,當時還不是師徒的兩個人曾有過一段關於「講道理與心中定數」的對話,白衣大劍仙當時就說過,怎麼確定自己講的道理對不對是個很難的事情,一個弄不好就容易變成自說自話。

  鍾淮安看著少年人的反應,大概有了些猜測卻沒有明言,只是笑著道:「公心兩個字很難得,很多人說話都容易不知不覺就帶上自己的私心,再說出口的話就不免會跟著有失偏頗,像你今天這樣一副紈絝架勢去跟人講理,就確實很容易讓人覺得你是在挾私怨,報私仇,聽不見你講理,只覺得你討人厭。」

  楚元宵被這話說得有些尷尬,撓了撓頭之後再次認認真真行了個揖禮,誠懇認錯,「晚輩知錯。」

  鍾淮安笑著擺了擺手,「知錯能改,善莫大焉,也不必太過放在心上,只是可能以後你在這高陽城中的好人緣,要因為你今日作為而打個折扣了。」

  楚元宵抿唇點了點頭,但並未說什麼,這一點他之前就已經想到了,既然某些事情要做,也就準備好了會有後果。

  鍾淮安也點了點頭,才又繼續道:「壓得住私心是個大功夫,咱們儒家有句話,叫『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慎其獨也』,有些事別人未必看得見,但你得能對自己有個交代。」

  「當然,講道理也不光是壓得住私心就結束了的,你還得學會明辨兩個字。有些事看起來很有道理,但也只是看起來而已,你要是自己懂得道理不夠多,就看不出來某些話藏在最下面的不對處,只以為聽著有理便有理,那不過是被人牽著鼻子走而已,這種時候再說出來的話,大概都不是你自己的話,而是某些有心人想讓你說的話了。」

  這位儒家聖人此刻大概是也有些惆悵,所以說了這些之後突然嘆了口氣,「世上人都不愛聽人講道理,都覺得老子該懂的都懂,要你在這裡說這麼多廢話,所以有些事你得自己心裡明白,能講的道理就講,講不了的也不要強求。要記得多讀書多修心,這才是讀書人的正經事。」

  這一刻,不光是楚元宵,就連他身側的李玉瑤跟歐陽兩個都跟著一起抱拳行禮,認認真真說了一句「晚輩受教。」

  鍾淮安再次笑著擺了擺手,緊接著從桌邊站起身來,笑道:「老夫就是教書的癮犯了,所以想來這裡說幾句廢話,如今這個癮差不多也過完了,就該回去書齋啃書了,你們接著聊。」

  說罷,這位儒門聖人好像也沒有要打招呼的意思,只是朝著眾人點了點頭,然後從石凳邊一步跨出,直接一閃而逝離開了小院。

  李乘仙看著老人離開的方向,突然像是反應過來了一樣,直接在桌邊罵道:「姓鐘的,你喝了老子的酒還沒給酒錢呢!」

  冥冥中有個朗笑聲傳來,在眾人耳畔響起,「老夫替你教徒弟,難道還比不上你那二兩酒錢?」

  三個少年人原本還在聽人講道理,此刻突然見到這兩位大神仙跌落凡塵一樣開始互相耍賴皮,面面相覷都有些嘴角抽搐。

  李乘仙還在桌邊繼續罵罵咧咧,「你個老貨,你那是替我教徒弟?你怎麼不說是替崔覺教的?那姓崔的替我欠了別人一斤酒,你現在又要喝老子的霸王酒,你們儒門的混帳都是這麼滾刀肉的嗎?」

  雖然嘴上罵罵咧咧,但這位大劍仙臉上的笑意倒是並未斂去,一邊罵還一邊朝著三個少年人眨了眨眼,看起來就像是在故意找旁人的不是。

  楚元宵有些不忍直視般扶了扶額頭,無奈道:「師父,你要是真缺二兩酒錢,不如直接提劍去文廟吧?」

  高陽城是儒門與兵家共守,所以城中有中土文廟的分號在此處,而那位負責領軍儒門的聖人道場就在城中文廟那邊。

  李乘仙突然瞪了眼少年人,低聲道:「你懂個屁,為師這是討酒錢嗎?這是幫你攢家底!你個混帳東西,怎麼還學會了胳膊肘往外拐,要拐也該拐承雲皇室不是嗎?」

  這話剛出口,楚元宵瞬間覺得如芒在背,趕忙擠眉弄眼朝著自家師父使眼色,可那位白衣大劍仙卻像是沒看懂一樣,又眨巴著眼睛反問了一句,「你朝為師擠眼睛做什麼?我哪裡說得不對?」

  歐陽面容古怪看著這對師徒,還有楚元宵另一側那個面容變得略微有些冷下來的白衣姑娘,想笑又不太敢,肩膀抖了又抖,憋得實在是有些辛苦。

  楚元宵眼見自家這個倒霉師父當著面坑徒弟,乾脆也開始破罐子破摔,道:「我怎麼就胳膊肘往外拐了?又不是只有您青蓮劍宗一家,儒門也是師門,我還不能替師門說句話了?」

  李乘仙聞言直接大怒,一巴掌拍在面前的石桌上,又像是拍疼了手掌一樣抬起手吹了吹,這才抖抖索索指著楚元宵罵道:「你個混帳騎牆拜師你還有理了?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告訴你身後的李姑娘,你當初騙著李璟把他姐姐賣給你了?」

  這一刻,楚元宵毫不猶豫從原地跳開,一腳踩在石凳上,下一刻就直接跳上了小院的房頂,回過頭心有餘悸看著院中那張石桌。

  白衣姑娘李玉瑤手提長劍七里河,一劍劈碎了李白衣身前那張石桌,卻不是對李乘仙出劍,而是殺氣騰騰看著跳上房頂的楚元宵。

  楚元宵滿臉心虛,在心裡把自家這個坑徒弟不要命的師父罵了一百遍。

  完了完了,今天這一頓打恐怕是怎麼都跑不掉了,李璟你個王八蛋,你給老子等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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