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證道第一劍
2024-09-19 03:52:04
作者: 花下一壺酒
雲海之外的大戰還在繼續。
海妖一族東海麾下此刻所有的行為都只為了一件事,就是殺了那個正在渡劫的少年人,且不惜代價。
高陽城一側則恰好相反,所以在頃刻間,高陽城上空的雲海就又成為了另外一座高陽城,雙方之間針鋒相對,殺氣盈野,戰意沖霄。
東海龍宮前,東海龍王與那位始終沒有什麼特別反應的酆都鬼侯並肩而立。
這位四海之主此刻看著麾下與對面不斷對轟,戰事慘烈,臉上表情反而沒有了先前的難看與凝重,還更多了幾分不勝不還的鐵血意味,眼見雙方打得不可開交,他突然轉過頭看了眼身側的墨千秋,語氣沉靜道:「本王一直都沒有太清楚,鬼侯此來東海,究竟是為了什麼?」
說話間,他轉過頭看了眼那座雲海前的兩軍戰場,淡淡道:「難不成就只是為了看眼前這一出鷸蚌相爭的戲碼?」
這句話問得很有些像是要問罪的意思,所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一句歷來都是連用的,若是這位鬼侯當真承認了他就是為了看戲而來,則無疑是等於也承認了他就是想當一把漁翁。
墨千秋聽著這位四海共主的問責言辭,並不覺得如何惶恐,反而是淡淡一笑之後不答反問道:「陛下難道不覺得,今日對面起手的這一局棋,有些奇怪嗎?」
東海龍王大概是沒有想到對方竟會是這種反應,所以聞言先是微微一愣,隨後看了眼墨千秋,卻見他只是一臉淡笑,沒有立刻就要解釋的意思,這讓龍王更有些意外,也多了幾分思慮。
他微微轉過頭去,重新眯眼去看向那座成了兩軍必爭之地的雲海,接著垂下雙眸開始在心底復盤。
奇怪的事當然有,比如那位龍泉祖師與那個青衫文士為何要在高陽城上空,當著四面圍城的東海大軍的面,堂而皇之、光明正大地封印魔尊劍?
這樣事關重大的事,不更應該是在萬無一失之地,重重護衛之間才最有把握?明眼可見最好的地方,當然就是中土神洲那座臨淵學宮了,即便不是在臨淵,再如何也不應該是在東海陣前才對。
另外,兩位人族絕巔的大神仙傾盡全力封印魔尊劍身,就在咫尺之遙的高陽城中守城修士卻無動於衷,反而讓一個只有三境的少年人幫那兩人護道?
雖然先前那一幕的最後,是李乘仙仗劍而來擋住了東海龍王,但那個少年人後來的一夫當關,同樣還是顯得有些兒戲了。
如果說這是為了要讓這個能同時將練氣與煉神合二為一的少年人,能夠有一個借著絕境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機會,但這一幕卻又等於直接暴露了他的天賦聲名,而且是直接暴露在了鬼妖兩族的當面!
這絕不是一步好棋,畢竟常理而言,悶聲發大財才是最好的選擇,而露富於人前這種事,不該是智者所為,想要做局逼迫人入絕境,又以此求破境這種事,哪裡都能做,以某些城府之人的能耐,要做這種事實在是太簡單了,為何又一定要在這東海高陽城外兩軍陣前?
此刻的東海龍王不由地表情更加凝重了許多,再次看了眼身側墨千秋,也終於明白了他那所謂的「奇怪」二字是什麼意思。
「那以鬼侯之見,對面人族處心積慮造出來這麼一局不合理的棋局,意圖為何?」
墨千秋此刻倒是沒有看這位海妖共主的臉色,只是定定看著那座雲頭若有所思,許久之後才嘆了口氣又緩緩搖了搖頭,模稜兩可道:「意圖是什麼不好說,但必然都會應驗在那些看起來不合理的地方上。」
東海龍王聞言緩緩點了點頭,認可了墨千秋這句話,對方之所以費盡心力擺出來這麼大的陣仗,必然不會是為了只在這裡耀武揚威,所謂「敵所不欲者,我之必由也」,既然對方的目的最終要應驗在那一劍一人上,那麼東海要做殺人搶劍這件事的理由,就又多了一重!
一念至此,原本為防萬一不準備再出手的東海龍王,下一刻便再次離開了龍宮前,又一次親身下場,直奔雲海而去!
墨千秋始終站在原地,沒有要插手的意思,看著東海龍王再一次親身參戰,他雖依舊面無表情,但心底不由笑了笑,有些時候就是這種逼著人拼命的局面,才最容易渾水摸魚。
酆都鬼侯知道的事,東海龍王不會不知道,但有些事其實沒有別的選擇,如果今日的四海共主選擇了按兵不動,那麼將來真出現了某些他們都不願意見到的結果,東海將難辭其咎!
而且,已經輸過一次的鬼族不介意再輸一次,可從未輸過的海妖一族就未必了。
……
青帝楊文沐與龍泉祖師歐劍甲兩人的封印施法仍未結束。
萬年前為了將這柄魔劍封印在鹽官大陣底下,九洲人族付出了極大代價,陷落了不少足以比得上墨家還有兵家祖師一級的大人物,萬年之後這一次,雖然劍靈不在,魔尊劍身本身也有缺漏,但同樣還是不會是一件容易事。
如果封印一旦成功,就意味著魔尊劍身從此將不再如之前一樣魔氣縱橫,所以這種幾乎等同於臨死反撲一樣的絕命相扛,就絕不是隨隨便便抬抬手就能壓下來的。
劍道魁首歐劍甲雙手持劍,以一身濃厚劍氣強行包裹劍身,盡力控制著這把通體漆黑的魔尊劍,以免它藉機逃脫。
對面的青帝同樣也並不輕鬆,一身木行靈氣遮天蔽日,同樣包裹在魔尊劍身上的同時,更是瀰漫在兩人周圍,如同一座封困牢籠小天地,將所有噴薄激盪開來的浩蕩魔氣全部收納於靈氣牢籠之內,並一點點將之重新壓回到劍身之中。
某一刻,當那一股充斥著陰森狠厲氣息的魔氣被全數壓回魔尊劍身之後,這二位人族絕巔大修士瞬間互相對視一眼,各自微不可察輕輕點了點頭,如有默契般合力在劍身封印上留了一點細微缺口,如同一道縫隙般並不明顯,但確實存在於劍脊上。
兩人此舉,當然並非力有不逮,也非是藏了什麼私心,但就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樣,開始等待著某個極為關鍵的契機。
……
少年人心湖之中。
那個身份莫名的白衣一臉興味看著面色難看的楚元宵,幸災樂禍說了一句,「這就叫證道第一劍,先斬意中人!」
楚元宵面色陰沉,他終於知道這個傢伙為何會說他是來弄死的自己的,選有情道與選無情道,看似是兩者相爭選其一,但其實對於楚元宵本尊而言,無論選哪一個基本都會是一條不歸路。
如果沒有猜錯,當年那位末代人皇應該是選了前者,所以最後就莫名其妙消失於人間了。
但如果楚元宵現在選擇後者,即所謂的無情道,可以想見其結果就會與白衣第一次出現在少年人心湖中時,曾說過的那個神族故事的主人公一樣。
末代人皇一劍封天門,將神族中的那些生靈隔絕於天門之外不入人間,是因為他們出自某些天生的創世生靈的實驗,斬掉了以私慾為主的七情六慾,成為了絕情絕性的無情生靈,為了所謂的世道永恆,甚至都能毫不猶豫做到自斬!
也正是因為絕情絕性,所以神族從出世那一刻,就將所有的天地生靈,包括人魔妖鬼四族在內,全部視為了有礙天下秩序平衡的絆腳石,力求屠滅一空!
神族舉世為敵,有私心七情者皆可斬,用另一種說法來講,就叫無人不可斬!
中土諸子百家萬年已降,孜孜不倦力求找出一條能令天下大同的學問。
儒門講求仁者愛人,可解決不掉人性有私的問題,只能以「克己復禮」為綱,力求有教無類,教化天下人「仁者愛人」,寄希望於只要人人都獻出一點愛,世界將變成美好的人間。
道門求無,所謂大道無常,是故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絕聖棄智,可這個「萬民無求」一事,卻被後來的人間帝王們拿來做了另外一篇文章,即所謂的愚民之策以求江山安穩,社稷永昌。可惜如此一來,有德者為帝為王,尚能愛民為民,可無德者就成了堂而皇之的欺人太甚不知收斂,天下興亡,百姓皆苦。
佛門講空,講今生果前世因,今世因來世果,萬法皆空,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以此勸導人間眾生積德行善,以求來世福報。可到頭來卻發現,他們連自家某些門徒都收束不住,九洲歷史上還曾出現過某些王朝皇帝忍無可忍屠刀滅佛之舉,由此可見一斑。
墨門講兼愛非攻,講平等無差,但這種事必不容於高高在上的人間帝王,私心作祟不可遏,哪個皇帝又能容許一介黔首黎民可以與自己平起平坐?
法家以嚴苛法制規行天下,條條框框畫好了線條,看似嚴絲合縫,到最後卻全部是向著人間帝王的,法術勢全是帝王術,如此一來,帝王有德則太平無事,倘若帝王一旦無德,則整個法家一門就全成了帝王無道的幫凶。
諸子孜孜以求縫縫補補的各家學問,家家都有獨到之處,卻又都多多少少有所缺漏,所以歷經萬年仍舊改不掉青史輪迴,也同樣敵不過神族那真正的「無情」兩個字。
難怪當初青雲帝國那位國主趙徵曾說,他家那位國師曾嘲諷三教諸子都是縫補匠,而後來楚元宵一行搭乘「龍吟」渡船從興和洲去往龍池洲的路上,蒙眼魏臣也曾複述過這句話。
有情與無情兩件事,大道之爭一體兩面,尺有所短,寸有所長。
有情二字贏得了一時,卻改不掉輪迴,這意味著將來某一天,所謂「海碗倒扣,海水如酒」的那個「海碗」之外,一旦有人打碎了這隻碗,那麼被扣在碗底下的九洲四海無盡生靈,就都必將被屠戮一空。所謂防不可久,久守必失是兵家至理,誰又知道什麼時候,那隻「海碗」之外的神族就會打破碗底,衝進人間?
無情二字一旦重回人間,結局同樣與前者無異,強者更強,弱者更弱,以強殺弱,如牛刀宰雞爾。
楚元宵看著對面這個志得意滿的傢伙,許久都沒有說話,今日之難題,難了人間一萬年,不是他一個連書都沒讀全的少年人可以分出來結果的,畢竟這才是一場真正無解的珍瓏棋局。
怪不得心湖之外的那個白衣姑娘,會在這種時候從北海鎮北台數萬里迢迢來到東海高陽城,也許外面的某些人也希望他楚元宵選有情道吧?
雖然不一定是惡意,但「無情道」三個字實在太重,如果人族的將來要再出現一個神族,而且還是諸子百家中間某些人盡心竭力,自己培養出來的三徑同修,那麼這個最終的惡果,人族當真賭不起。
其實在這張大算盤之外,還有一些楚元宵並不知道的事,比如當初在興和洲紫蔭河畔,那位一身黑衣的魔道祖師爺曾問過路春覺一句話,說這個少年人是不是過於心慈手軟了一些,而那個封號武安君的灰衣文士當時則回了另外一句,「要都像你一樣心狠手辣,我怕他以後直接將天下九洲全給沉了塘!」,概出於此。
有些事在有些人眼裡其實是早就算好了的,伏脈千里,防患未然。
白衣笑意盎然看著楚元宵進退兩難,心底的得意幾乎已經到了壓不住的地步,看著少年人的眉頭皺得越來越深,他的雀躍之意也就跟著越來越濃厚。
九洲過往的萬年間,這樣的場面他看了一回又一回,某些天賦異稟的修道種子,明明大道無量,可一旦選了有情道就必然註定了開不了天,而那些選了無情道的傢伙倒是願意開天,可還不等他們成長到能開天的那一步,就先被自己人從背後捅了刀子。
這種選什麼都死的死法,比他白衣明晃晃提著刀去做殺人的粗糙事,可要有水準的多了去!
所以白衣此刻並不著急,只是笑眯眯等著楚元宵思慮過後做選擇,時間有的是。
楚元宵沒有說話,面無表情,垂眸蹲在白衣對面思索了良久,突然在某一刻微微呼出了一口氣來,像是輕鬆了許多。
白衣挑眉笑了笑,有些好奇又有些興奮道:「看樣子你選好了?」
楚元宵沒有回答,反而是嘴角掛上了一些笑意,笑眯眯看著對面白衣,滿臉玩味點了點頭。
白衣對於少年人這個反應有些不解,狐疑道:「所以你選的是什麼?」
楚元宵聞言笑了笑,說了兩個字,「保密。」
白衣嗤笑一聲,不屑道:「你跟我說保密?你怕是忘了我有什麼本事了吧?」
楚元宵當然知道對方能窺探自己心湖之中的秘密,但還是滿臉的無所謂,聳了聳肩隨意道:「那也隨你,希望我的選法能讓你滿意!」
少年人光明正大的挑釁言辭,讓對面的白衣不由自主更多了幾分好奇,他微微凝神環視了一圈,隨後像是看到了什麼一樣,突然間滿臉的震驚莫名之色,轉過頭來瞪大雙眼看著少年人,「你竟敢如此!」
「為什麼不可以?」楚元宵笑了笑,似笑非笑看著白衣。
原本還有些志得意滿的白衣,此刻只餘震驚,想了想之後不服氣道:「你就不怕一個弄不好,你也莫名其妙消失於人間?」
楚元宵無所謂搖了搖頭,平靜道:「我本就是個被人撿回家的孤兒,如今那兩個老頭都已經死了,我又成了孤身一人,消不消散又有什麼關係?況且…」
少年人話說一半突然笑了笑,轉過頭看了眼心湖邊緣,好像這一刻他也能看到心湖之外的情景一樣,那裡有一個背對著自己拄刀而立的白衣姑娘的背影。
他再次回過頭來看著對面的白衣笑道:「況且也不一定就是我輸,這不是還有贏的機會?為什麼不值得一試?」
白衣聽著少年人的言辭,又看了眼他那張滿是坦然的臉,最後才終於肩膀一垮,失魂落魄道:「你這個王八蛋竟然比我更像是個瘋子!」
楚元宵看著這個傢伙的反應,立刻就知道這一局又是自己贏了,所以笑眯眯抬起手來朝對面抱了抱拳,笑道:「承讓承讓。」
白衣懶得再與他廢話,直接揮了揮手,沒好氣道:「滾吧滾吧,老子現在不想看見你!」
話說完後,白衣便想離開此處心湖,回到他該回的地方去,等待下一次的雙方再見面,當然在那之前,他也需要再想一想下回雙方碰頭,他又該做點什麼致人死地的事。
只是白衣萬萬沒料到,當他想消散身形的那一刻,驟然發現這座心湖竟在不知不覺間化成了另外一座牢籠,將他困絕其中,出路無門!
白衣存世了萬年之久,早就是另外一種意義上的人間大能,怎麼會不知道這是因為什麼,他猛地轉過頭看向那個仍舊蹲在原地沒有動的少年人,微微眯起雙眼冷颼颼問了一句,「你還有事?」
這座心湖小天地是楚元宵的心湖,所以這個少年人自然就是這座小天地的老天爺,如果白衣走不掉,就必然是有楚元宵的原因在其中!
過往的萬年間,無數人間大修士都將這個見誰就會跟誰長得一樣的傢伙當作瘟神,只恨他走得太慢,卻不想萬年之後的今天,他竟然還會遇上有被強留的一天。
楚元宵看著臉色冷硬的白衣,笑眯眯點了點頭,笑道:「既然你都出了這麼大一個難題給我,那我是不是也能請你幫個忙?畢竟這樣才能算禮尚往來嘛!」
白衣剛開始還沒明白這話是什麼意思,但只在一念之間,他突然明白了這個王八蛋是什麼意思,滿臉驚恐道:「你敢!」
楚元宵今日終於是有生以來的第一次哈哈大笑,狀似癲狂,冷冷看著這個滿臉驚恐的傢伙,樂道:「天大地大,我連無情道都敢選,還能有什麼事是我不敢的?」
……
雲海之外,東海龍王轉瞬之間就已經到了那座雲海的邊緣處!
武廟聖人謝樓從先前大戰起時就一直站在雲海邊緣處,見到這位四海共主親自下場,並且目標明確直奔少年人,他毫不猶豫一閃身就出現在了這位龍王的前行路上,擋住了他的去路。
龍君此刻鐵了心要殺人,所以對於對面這種攔路之舉毫無意外,只是冷笑著看了眼謝樓,一臉不屑嗤笑道:「若是你們那所謂的三祖四帝,或是四大劍宗祖師過來攔我,本王或許還要掂量一番,可若只憑你一個區區兵家武廟陪祀,連諸子祖師都不是的所謂聖人,也敢與本王放對?自不量力!」
謝樓面無表情,對於這位龍王的嘲諷言辭並未反駁,但也沒有要讓路的意思。
兵家武夫戰場對陣,歷來都是一往無前不勝不還,若沒有直面強敵的勇氣,何來那令無數武人神往的一顆武膽?
龍君見這傢伙冥頑不靈,也不願多廢話,此刻時間不等人,他幾乎瞬間就選擇了腳踏罡步一步跨前,伸出右掌化作龍拳,一拳直接朝著謝樓砸了過去!
一聲嘹亮的龍吟之聲驟然響徹四海,這一刻的東海龍王才是真正放開了手腳,開始全力而為,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殺一個武廟聖人也只要一拳。
他畢竟是能成為四海共主的人物,雖然只是明面上的,還有老東西藏在海底不願意出來,可即便是這「明面上」三個字,也不是任誰都可以挑釁的。
此間倒也確實有能擋住龍王的人物在,可那前兩位還在忙著封印魔尊劍,而最後那位先前攔下過龍君的青蓮劍仙,此刻則是已經提劍登天去幫少年人擋劫了。
正如先前所說,如果是三祖四帝或是四大劍修祖師爺來攔他,那他確實還有被擋下的可能,這也是為何四大劍宗要馳援四海邊城的原因,因為那四位龍王不是一般的諸子聖人能夠擋得住的。
武聖人謝樓只是一尊十一境的武神,即便是武廟中的武神,結局也同樣毫無區別,攔不住!
情勢危急,眼看著這位虎入羊群一樣的東海龍王親自出手殺人,謝聖人明知自己擋不住,但依舊沒有絲毫膽怯後退之意,即便擋不住也得擋,無論是那個少年,還是那把劍,又或者是負責封印的那兩位絕巔人物,四者任何一個都絕對不容有失,因為他們全部都是現在或者將來的時間裡,人族能夠站直腰杆對陣天下的底氣,死一個謝樓可以,死他們絕對不行!
一念至此,這位武廟聖人幾乎毫不猶豫選擇了殺身成仁,戰場赴死,兵家中人馬革裹屍是宿命,即便是聖人,也同樣死得!
謝聖人一步跨出,一身厚重拳罡全部被他壓進了出拳的右手手臂之間,針鋒相對一拳砸出,直奔那位東海龍王的龍拳而去!
「諸位同仁,老夫今日先行一步,來年清明時節,就有勞諸位給老夫澆一壺酒了!」
一聲驚天動地的爆響過後,那座已經恢復成白雲原色的雲海,直接被兩人之間的拳勁罡氣崩散,而原本身處雲海之間的眾人也只能踏空而立。
武廟聖人謝樓,今日攔在東海龍王面前,有進無退,死守雲頭,最終戰死於兩軍陣前高陽城!
與此同時,圍繞在雲海周圍的那些各處大戰的兩軍修士,無論是十一境,還是低階修士,只要被拳罡波及到的,就全部被崩飛了出去,而高階修士只是被崩飛,但低階的那些兩族修士則無一例外全部陣亡。
西河劍宗門下十二弟子李竹,持劍擋在一男一女兩個少年人身前,重傷垂死,卻還是咬牙盡力擋下了已經被謝樓擋了一道的狂暴拳罡,避免了兩個少年人被重傷。
白衣姑娘李十三,此刻一手扶住了重傷的小師姐,一邊操控飛劍拖住了還在破境的楚元宵,竭盡全力保證三人不至於跌落海面,也幸好這個小姑娘如今已是七境金丹,要不然就真的麻煩了…
不過即便如此,此刻的情形依舊到了半隻腳踏進必死之地的危險處,因為那位前來殺人的東海龍王與楚元宵之間,只剩了她一個七境金丹。
龍君目送那個已經戰死的武廟聖人跌落回雲海下的高陽城頭,臉色肅穆,真正的勇士值得被如此鄭重對待。
高陽城頭上,文廟聖人鍾淮安此刻甚至顧不上去接住無力墜落的老友屍身,直接從城頭拔地而起直奔雲海,謝樓死得,老夫鍾淮安同樣死得!
龍君沒有管那個慢了一步的文廟聖人,看了眼已死的武聖人謝樓之後,抬起頭來也沒有廢話,第二步踏出,又是一拳直奔那個面色冷硬的白衣小姑娘。
這一刻,天地寂靜,萬籟俱寂,周圍動手的那些各處修士甚至都不自覺停下了手中動作,愣愣看著那處萬眾矚目的戰場中心位置。
下一刻,一道充斥著無盡魔氣的劍光驟然劃破長空!
白衣少女一手提著魔尊劍,另一手扶著身側的小師姐李竹,冷冷注視著對面那位面容錯愕的東海龍王。
白衣少女背後,有個一身黑衣的少年人,三境入四境,破境成功,雖然肩膀垮塌的重傷仍舊沒有痊癒,但他似乎對此毫無所覺,只是一臉沉重加愧疚,看著那個已經戰死於兩軍陣前,此時已墜落城頭被無數城中修士接住的武聖人謝樓。
兩人對面,那位堂堂的四海共主,在那一劍過後身受重傷,命不久矣。
……
證道第一劍,送予心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