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縹緲如飛絲
2024-09-19 03:49:33
作者: 花下一壺酒
白雲劍山座落在龍池洲東南之地已有數千年,雖然不像四大劍宗一樣有那麼久遠的年歲,但那座以三柄巨劍搭成的山門,也已經在龍池洲東南地界樹立了數千年之久。
如同四大劍宗一直都有那個聯名的稱號一樣,白雲劍山與另外三座山門之間,也同樣有聯名之誼。
雖然這四座更小一些的劍修山門,都不太夠擔得起「劍宗」二字,無緣將那頂玉冠戴在頭頂,但江湖人之間也還是慣於將他們合稱為「四小劍宗」,正好與那「四大劍宗」相對。
白雲劍山屹立龍池洲東南已有七八千年,幾乎是一洲東南地界上最出名的仙家福地,即便是有些旁的山門能夠同樣位列四品仙門,但他們也依舊還是願意奉那座劍山為首,足見其地位之高,不言而喻。
白雲劍山開山祖師白首,七千六百年前憑藉一人之力在龍池洲東南樹立起這座山門,讓原本只有元嘉劍宗一門劍仙的龍池洲,有了第二群劍修。
同樣還是這位劍山祖師爺,當年獨自一人仗劍出海,遠遊海上,在短短二百年間就以他一個人掙到手的戰功,將一座原本只有五品的宗門拔升到了四品。
乍看起來,這五品與四品之間只有一品之差,可九洲江湖仙門千千萬,很多仙家福地聚集一門上下無數人十代百代之功都升不了一個階品,可這位祖師爺只靠一人就能做到,那一身本事不可謂不大。
按照中土的規矩,五品仙門晉升四品,一是在那本勒功帳簿上積攢足夠的功勞,二是要有至少一位十境修士,三徑皆可,還有一些其他大大小小的要求。
旁的準備暫且不提,單從這最主要的兩條看來,至少也說明了在那兩百年間,這位白首劍仙已經從九境仙人升到了十境問道。
另外,他當年仗劍出海之後,曾在九洲之外斬殺了一名達到酆都陰帥級別的鬼族修士,提著其頭顱去往臨淵學宮的那一趟路,曾讓無數天下修士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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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僅是戰力的問題,還得看運氣,畢竟不是誰都有好運,能夠出海一趟就碰上一頭陰帥的,更多時候,其實是撞上的打不過,能打過的遇不著。
當初鹽官大陣一戰,那位領軍到達涼州的酆都祭酒,是曾經現身羅酆山巔的那位紅袍鬼王麾下第一人,其實也不過就是陰帥級別,只不過他是靠腦子吃飯的角色,戰力高低反倒並不太重要而已。
整個北海酆都麾下,明面上的陰帥一共也才十個。
白雲劍山那位開山祖師爺大概是個閒不住的人,用了二百年就將境界推到十境問道,又將手下那座宗門拔升到四品,但依舊不曾安穩呆在劍山,而是再次仗劍出海,繼續去往九洲海外獵鬼,每過幾百年才會偶爾回來一趟。
如今很多劍山門下弟子,除了看一看那幅掛在祖師堂內最上首的掛像之外,其實都沒真正見過自家祖師爺長什麼樣子,說不準有時候在江湖路上遇見了,都容易相逢不識,直接將自家祖師爺給撞倒。
白雲劍山雖名為劍山,但當然不會是只有一座獨峰,整個劍山福地轄境內大大小小總計有二十多座仙山,群山環抱,層巒疊嶂,氣象萬千,一派雲蒸霞蔚的仙家風範。
這二十多座仙山各自功用並不相同,對於整個劍山而言,除了那作為歷代宗主道場的主峰白雲峰之外,其餘的各座仙山都被分成了不同的用處。
供奉祖師堂的祖山,司庫一脈儲存天材地寶、金銀財物的府庫,傳法一脈收納秘籍經藏的藏經洞,掌律一脈主持科律儀典的戒律堂,知事一脈處置邸報消息的知事樓,再比如門下弟子比武練劍修行之用的演武校場,還有培植天材地寶的靈園,建造長老弟子們居住的洞窟樓宇,還有供外門雜役居住和忙碌的外山,用途駁雜,形形色色,滿滿當當。
除此之外,後山那邊還有座立地萬丈的挺拔獨峰,乃是整個劍山門下歷代弟子大限之後的最終歸處,所有預感大限將至的門內劍修,不論境界高低,最終都會獨自登上這座獨峰不再下山,直等歸葬於此。
此山名為劍山,又名白雲,正是白雲劍山的得名由來,一座獨峰,劍氣沖霄。
如今的白雲劍山祖師堂,祖師爺已有七八百年未曾真正現身過,山門之內的一切事務,大事自然是要由那位九境劍仙的宗主白姜親自主持,小一些的就交由四大長老去商量著辦,再小一些的就讓祖師堂內各位長老按照各自職責自己拿主意。
劍修一脈,歷來一顆道心都掛在手中三尺劍上,經營山門一應俗務這種事太過紛繁複雜,於他們而言既不擅長,也不喜好,所以有些能讓別人分擔的,就儘量都分給別人去看著就好,不來打擾各位劍修練劍最好。
今日,剛剛接掌魏氏一門家主權柄的魏文侯,帶著府中幾位說得上話的長老一起到了劍山,恭恭敬敬請那在山門前負責守山的劍山弟子代為通報,說是魏氏新任家主前來拜山,謝過多年來劍山上下對魏氏一門的照拂。
魏文侯話說的比較好聽,叫作拜山致謝,可明白一些事理的都知道,這一行人就是來登門納投名狀的,魏氏要靠著白雲劍山過日子,一門上下自然要奉劍山為首,新任家主上任這麼大的事,不向上宗納狀豈能說得過去?
這就跟那世俗王朝之中的某些官員上任地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拜碼頭,又或是做買賣的富豪商賈,到了人家的地盤上開店,也得先送一送孝敬,打點好各位官老爺,才好開門做買賣,基本都是一個道理。
雙方納過了投名狀,才能知道對方是自己人,也才好勾肩搭背一起做買賣賺錢不是?
某些愣頭青總以為腰纏萬貫就能鼻孔朝天,天老大,地老二,老子第三,可這樣的人到最後,往往那手裡的買賣都做不長久。
劍山現任宗主白姜,一位練氣九境巔峰的劍仙,醉心劍道,近期又是在坐關試圖破境的關鍵時候,哪裡顧得上這種所謂拜山的繁雜俗務?也更不會有不開眼的門下弟子,敢在這個時候去敲宗主閉關的那座石門。
如此一來,這個會客的重任便又落在了那四位掌實權的長老身上。
劍山掌律是位面冷心硬的八境元嬰修士,往日裡都忙著操心劍山門下弟子有無犯禁之舉,對於這種與人虛與委蛇的場面事,歷來不精通,也沒興趣,故而都懶得見客。
傳法長老醉心劍道,同樣是位八境元嬰,但每日裡都呆在自己那座洞府之中,要麼忙忙碌碌鼓搗那些劍道秘籍,要不就是忙著為各位劍修一脈的長老、弟子們指點修行,幫著門下劍修們修行更順,劍道更長,也根本顧不上見什麼魏氏家主。
那位負責為劍山打探消息的知事長老則是去了中土神洲,還沒回來。
所以到了最後,就只有司庫長老一人接待魏氏家主,而這位掌管白雲劍山宗門流水財權的司庫長老,剛剛好就是姓魏,去見客時還帶上了同在劍山的幾位同姓劍修。
魏文侯帶著手下幾位不苟言笑的魏氏長老一起進了白雲劍山的山門,又跟著那領路的小童去往劍山客堂,面見自家老祖宗。
如此一來,就等於是自家人接待自家人,雙方都是熟人,一半是山上劍修,一半是山下魏氏,其樂融融,滿堂皆姓魏。
……
群山之間白雲峰,是為白雲劍山主峰,也是宗主白姜的道場所在,自打前些天這位劍山宗主傳下法旨,說他要閉關破境之後,除了宗主坐下負責伺候起居的兩位童子之外,整個白雲峰就不剩什麼人了。
仙家修士破境是大事,境界越到高處,破境便會越發艱難,動輒就是要命的兇險事,能像楚元宵那樣悄無聲息把三徑三境給混過去的,也只能是在低階修士那裡才有可能。
九境破十境,等於要踏上修行十二境的最後上三境,於九、十之間的那道關隘,會比之前的各個三境之間大關隘都要更加兇險萬分,不僅要突破境界關隘,更要應對雷劫降世,某些修行底子太紮實的,還極有可能在這一關就提前遇上那防不勝防的心魔作祟。
重重疊疊的麻煩事,哪一樣有缺,都是身死道消的悲慘下場,過往受過的無數修行苦楚,自然也就等於是白受了。
事關重大,馬虎不得,自然也不能有旁人打擾。
白雲劍山並無本家主脈一說,那位開山祖師爺雖然立起了劍山的山門,但從未說過歷代當家人都只能姓白,只是白氏後輩子弟歷來爭氣,所以都能一直將宗主之位牢牢拿在手中,從無缺漏。
可到了白姜這一代,少有老祖宗照拂的白氏終於是開始有些勢微,一門皆練劍的白氏能拿得出手的劍修也已所剩不多,如今有九境仙人的宗主白姜在,就還能壓服門內劍修,但萬一此次白姜破境有失,老祖宗白首又不能及時趕回的話,恐怕白雲劍山自此以後就真的要不姓白了。
所以整個白氏無暇他顧,都在專心致志盯著白雲峰,希冀著只要宗主白姜能破入十境,則其壽限就會真正暴漲,到時候即便老祖宗白首久久不歸,白氏也能安枕無虞,整個大勢成敗都在此一舉。
——
白雲劍山轄界邊緣,一座路邊酒肆。
楚元宵一行四人坐在一張酒桌邊上,生意忙碌的酒肆掌柜端上了酒水之後,就忙著招呼別的客人去了,所以四人之間的閒談並無旁人打擾。
此刻的四人其實都有些沉默,自從蒙眼的魏臣在過了螭城以後的薑蓉國境內那條河邊,一鳴驚人,一出手就弄死了五六十條人命,又將一個乘興而來的老元嬰給直接弄得道心崩潰,一瘋了事之後,楚元宵他們三個就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一行人嘻嘻哈哈了一路,結果到頭來發現,身邊跟著個扮豬吃虎的傢伙,還一出手就下手極重,五十多人命,一眨眼就沒了,連餘人都有些害怕。
此刻,楚元宵看了眼不遠處地勢不斷隆起,遙遙可見白雲劍山那祥雲繚繞的仙山福地,猶豫了一瞬之後還是開口說話了,只是不再能像以前那樣毫無顧忌。
「魏氏設局要謀奪白雲劍山,是想讓那位白宗主破境失敗?」
魏臣先點了點頭,但很快又搖了搖頭,「不光如此,光是一個宗主身死,並不能讓一座四品山門直接俯首,尤其是一群劍修,脾氣直,殺氣大,更何況魏文侯的最終目的還是要跟著外人,劍修一脈不可能答應的。」
少年人點了點頭,有些遲疑地看了眼那魏臣,「你們魏氏…」
魏臣好像是知道他要說什麼,淡淡道:「你之前說過,我之前也說過,魏氏急功近利是事實,無所不用其極也是事實,為了自家姓氏長青,不管旁人死活已經是板上釘釘了。」
蒙眼年輕人說著話,有些遺憾地搖了搖頭,「有些人腦子很好,但眼光實在不怎麼樣,跟外人談好了什麼條件不難猜,明擺著被自己人盯上了也是事實,只差一步就是抄家滅族了。這種時候,與其讓他們蠢死在別人手裡,不如我自己來下手,最起碼還能藉此換一份功勞,我就也能保住另外一些人。」
「家族大了,什麼人都會有,也總有些人是不該死的。」
餘人其實同樣有些震驚於魏臣那個前後天差地別的變化,但此刻聽到兩人之間這並不連貫的交談,忍不住有些好奇道:「那位劍山宗主是九境破十境,如此大的事情,不可能什麼防備都不做吧?魏氏拿什麼來破壞一個九境劍仙的破境?」
魏臣聞言,臉色突然有些奇怪,語氣中好像也帶著些淡淡的古怪意味,「這個鍋得讓白雲劍山那位開山祖師爺自己背。」
白雲劍山那位祖師爺,當初大概是為了敦促白氏子弟好好修行,所以並未明確說要讓每一代的宗主都姓白,只說了有能者居之,如此做法不能說沒用,白氏如今確實是一門都在練劍。
但是這又有個壞處,一門上下全成了劍修,只為了能多出幾個能鎮場的劍仙人物出來,就少了該動腦子玩算計的人,白雲劍山也因此有了個壞毛病,就是掌權的姓氏一多就很愛拉山頭,爭權奪利互相算計。
魏氏的那幾位老祖宗自知破境無望,大限也離得越來越近,沒了劍修銳氣之後,就不免開始把主意打到了那幾個當家做主的位置上去,而且一番運籌算計下來,還真就讓他們拿到了個司庫長老的位置。
他們本來的初衷,大概只是想為後輩謀些出路的,靠著劍山主事之一的權柄,為魏氏鋪路就要更容易許多,但卻沒想到遇上了個太過聰明的魏文侯,還偏偏找個了聰明絕頂的斷頭路。
「司庫長老管著整個白雲劍山的財權,往有些東西裡頭摻水是很容易的事情,那位宗主白姜能顧及到不讓人去他的白雲峰打擾,但未必能注意到司庫長老送給他的東西有沒有水分。」
「他作為劍修,練劍的天賦確實不差,但在人跟人之間的這些彎彎繞繞上,到底還是少了些經驗。」
四人說話間,有個白髮蒼蒼面無表情的老人,領著一個不滿十歲的小少年進入了酒肆,而後面那句話,就是那小少年說的。
——
白雲峰宗主洞府。
閉關打坐的宗主白姜,脫劍橫膝前,意氣素霓生。
某一刻,正值破關當口的白宗主突然眉頭一皺,緊接著就是一口鮮血噴涌而出,原本還紅潤自然的臉色一瞬間面如金紙。
前一刻還是仙人境的修為氣勢,在這一刻迅速開始衰敗,從仙人境巔峰一落千丈跌落到元嬰境之後,好似還沒有要停下的意思,不斷往下衰落,眼看著就連元嬰都要保不住了。
白雲峰一側的梯雲峰上,原本還埋首在一大堆秘籍法門之中的傳法長老白山,一瞬間臉色驟變,直接一閃身從那盤膝端坐處消失,直奔白雲峰。
掌律白周只比白山慢了一步,兩人一前一後來到了白姜的洞府門前,互相對視一眼,眼神都有些驚異。
只是不等兩人進門,身後就突然又有個聲音響起,「二位長老還是先不要進去了吧?宗主破關有異,此時正是命在旦夕的危急時刻,若二位打擾到了宗主的坐關,其中後果,怕是咱們誰都擔不起。」
兩位白姓長老齊齊臉色一沉,豁然轉身看向來人,就看到那司庫長老魏宗陽帶著一大堆魏氏中人站在不遠處,有劍山門下的長老,也有魏氏門中子弟,密密麻麻十多人在場。
兩人輩分更大的白山緩緩眯起眼看著對面,即便他是不愛理俗務,也看得出來眼下這個當口,對面這個架勢看起來可不像好意。
「魏宗陽,宗主有嚴令,在他閉關期間任何人不得登上白雲峰,你竟敢帶著魏氏子弟登山!」
那司庫長老笑了笑,「二位長老不也在此?可不是老夫先壞的規矩吧?」
白山與白周兩人對視一眼,眼神都有些陰沉下來,甚至已經暗暗開始調動積蓄起體內靈氣,各自一隻手都按在了腰間劍柄上。
白雲劍山除了宗主之外的四大實權長老,負責傳法與掌律的兩位,相對來說刻板一些,都是由白氏擔任,財權司庫與邸報知事兩位則都是旁姓。
今日知事不在,可這司庫長老的樣子,可一點都不像往日裡那個處處與人為善的魏宗陽!
一直站在魏宗陽身後的魏文侯,此刻突然笑眯眯從自家老祖身後走了出來,看著那兩位白姓長老笑道:「二位長老,晚輩雖是個外人也要忍不住說一句,江湖人都知道高階修士閉關期間不可隨意打擾!壞人修行,如同殺人父母,此刻緊要關頭,兩位前輩竟想如此貿貿然闖入?晚輩都不得不懷疑,二位是不是有什麼別的心思?」
劍修為求劍心澄澈,大多數人向來都是直脾氣,此刻聽到對方竟然如此倒打一耙,那掌律白周瞬間暴怒,「放肆!」
說話的同時,掌律白周腰間佩劍直接抽鞘而出,白光一閃,飛劍消失。
對面,這位新任的魏氏家主年歲並不小,但仍然只是個普通的五境練氣士,對於一位元嬰境劍修的飛劍,他當然沒有招架之力,但是此刻不光是他,就連那位司庫長老魏宗陽,以及魏氏另外幾位劍山長老,竟然全都無動於衷,好像對那白周的飛劍毫不關心。
倒是跟著魏文侯拜山的那幾位魏氏長老,此刻卻突然有人動手,一步跨出擋在魏文侯身前,一出手就直接硬接一位元嬰劍修的劍招,精確無誤以雙指夾住了那突然出現的飛劍劍身。
對面那兩位白姓劍山長老在這一瞬間臉色驟變,白山眯眼看著魏文侯身後那四個「魏氏長老」,冷冷吐出了三個字,「天人境!」
——
面無表情的白髮老人帶著那個未滿十歲的少年人到了酒肆之後,並未直接入桌,而是自然而然站在了魏臣身後。
那個好像從不曾開口說話的老人,直到此刻依舊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垂手站在那裡,好像所有事都與他無關,也不需要動腦筋,有人自然會考慮清楚,而他只需要動手出拳就是。
倒是那個小少年突然湊到魏臣耳邊輕聲說了一句,「你那一百號人,我都放到你那處私產別院去了,骨頭挺硬,性命無虞,但都受傷不輕。」
蒙眼年輕人輕輕點了點頭,並未說什麼。
某一刻,緩慢飲酒的魏臣突然將手中那隻酒碗放下,指著那個小少年對楚元宵道:「你跟他走,去一趟後山,餘人跟青玉留在這裡就好,那個地方不適合他們。」
楚元宵一愣,「後山?」
魏臣並未多做解釋,只是道:「去了你就知道了,我去那白雲峰一趟,自家人總還是要見一面的,他們有他們的道理,我也有我的道理,雙方牛頭不對馬嘴,但還是得說一說才成。」
少年眼見這個越發看不透的年輕人早有安排,也就沒再多說,直接跟著那個只有不到十歲的少年離開,讓餘人護著青玉留在這裡,等他回來。
餘人兩個都稱呼少年為公子,此刻看著他離開也都有些擔心,一路看著他跟那個小童一起消失在山道拐彎處,滿眼的憂慮。
魏臣笑了笑,道:「放心吧,雖然讓你們覺得我這個人不實在,我確實有些抱歉,但總不可能因為慚愧就反手害人的,我還沒謝他繞路送我來龍池洲,怎麼能讓他死?最多就是吃點苦頭而已。」
說罷,他也不再等餘人兩個說什麼,反而是朝著身後的那個白髮老人點了點頭,兩人便一同出了酒肆,開始去往那白雲劍山中心位置的白雲峰。
無人可見處,那白髮老人依舊面無表情,轉過頭朝著魏臣點了點頭,等到蒙眼年輕人點頭回應,他就直接閃身從原地消失了。
蒙著眼的年輕人則是一步步漸次登山,走過那座劍山山門,再一路入山走到那白雲峰下,通過那寬闊的山道拾階而上去往那座宗主道場。
整個白雲劍山,無人發現有外人闖入,更無人察覺到白雲峰那邊的異象,好似一整座劍修仙門的大小劍修,在這一刻全部如耳聾目盲,什麼都聽不見也看不見。
年輕人登山的一整個途中,所有從這個年輕人身側經過的劍山修士,無一人注意到他的身影,蒙眼黑衣步履縹緲如飛絲,中有妙意,廬山不識。
……
宗主白姜洞府門前。
魏文侯帶過來的那四位「魏氏長老」,無一例外全部都是武夫九境的天人,個個體魄強悍,以雙手硬接了那兩位白姓劍山長老的飛劍,卻並無太多傷勢,偶爾有顧忌不到處,被那飛劍斬中,也不過就是破點皮而已,並無大礙。
武道修持肉身,皮糙肉厚,加上雙方還有一境的差距,白山兩人又以二對四,自然無法對其造成太大的傷害,很快就落在了下風上。
魏文侯見差不多大局已定,於是轉過頭朝著自家那位身為司庫長老的劍修老祖點了點頭。
魏宗陽會意,好像對於被一個後輩指揮也沒有什麼意見,直接抬步就往那宗主洞府門前走去,又毫不猶豫一把推開了那兩扇厚重的石門,準備進入其中。
魏氏背靠白雲劍山無數年月,時時仰其鼻息而存,卻沒想到今日就突然要改天換地,白姓改魏姓,一步登天。
魏氏老祖魏宗陽此刻眼神都忍不住有些熾熱,距離魏氏乘風化龍只剩一步之遙,只要那白姜身死,他魏宗陽就將是整個魏氏登上雲頭的中興之祖,功業無雙!
就在下一刻,一道威武霸道的拳勁罡風,直接從那緩緩打開的兩扇門的門縫之中迎面砸出,直奔魏宗陽面門!
堂堂八境元嬰的劍修,連個反應的機會都沒得到,直接被一拳砸得倒飛出去,倒退了二三十丈仍舊止不住身形,直到被魏文侯身側的那幾位劍山魏氏長老合力接住,才終於算是停了下來!
魏宗陽當場吐出一口鮮血,身受重傷,臉色慘白,再難起身!
眾人有些駭然的看向那已經敞開的兩扇石門之間,魏文侯不可置信看著那個出現在門口的人,「怎麼是你?!」
離開魏氏之前,魏文侯曾專門派了人去那座荒山下守著,有備無患,就是要防著這個白髮老武夫下山攪局,但他怎麼都沒想到,對方竟然會出現在這裡,而且是直接現身在那位宗主白姜的坐關之地!
老人站在洞府門前,依舊面無表情,看著那滿眼震驚的魏文侯,就好似在看一塊石頭一樣,沒有半分多餘的情緒外泄。
魏文侯定定看著那個突然下山的老人片刻,猛然間瞳孔一縮,豁然轉身看向身後,果然不出他所料,能讓這老武夫下山的,就只有那個站在不遠處,蒙著雙眼的年輕人!
魏臣勾唇一笑,蒙在眼前那條黑紗錦帶,在日光照耀下泛著一層詭異的幽光,「堂兄,三年不見,一切還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