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6通透

  只要能成功逃離海皇宮，洛千凰不介意成為黑衣人手中用來對付端木辰的棋子。

  有一件事那黑衣人說得沒錯，端木辰的腰間，果然掛著一隻玉制的、如嬰兒拳頭般大小的玉海螺。

  說來也奇怪，之前幾次相處，她並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

  這隻玉海螺的外觀過於普通，和掛在端木辰腰間的其它佩飾相比，玉海螺的存在感微乎其微。

  

  仔細觀查才發現，海螺的樣式老舊，玉質卻非常通透。

  它就像一個毫不起眼的附屬品，被端木辰隨意掛在腰間，讓人看不出它本身所具備的不凡價值。

  見她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看得入神，端木辰將親自泡好的一杯茶水推到洛千凰面前，笑著調侃。

  「大清早就派人來說，有事情想要見我一面，莫不會是昨晚夜闖琉璃宮時被我抓個現形，擔心會給自己招來報復，才主動求見，前來道歉？」

  這裡是端木辰的居所，洛千凰只來過兩次。

  本以為家主住的地方一定會被打造得如同帝王宮殿，結果卻讓洛千凰感到意外。

  這幢庭院與海皇宮其它富麗堂皇的宮殿不同。

  除了占地比較寬廣，整幢大宅從里到處都瀰漫著一種古老而又沉重的神秘色彩。

  端木辰一如往日，穿著一件廣袖長衫。

  兩隻袖口處繡著繁複而又精緻的花紋，長衫是淺淺的月白色，看似簡單，實則隆重。

  他白晳而又漂亮的拇指上戴著碧玉扳指。

  玉質通透瑩潤，如同他那張被上天厚待的俊顏，純淨得沒有瑕疵。

  沉香木打造的八仙桌上，擺著一整套陶瓷茶具。

  從洛千凰踏進房門直至現在，端木辰始老僧坐定，慢條斯理地按照茶道繁瑣複雜的順序。

  淨手賞器、燙杯溫壺、洗茶沖泡、封壺燜茶。

  泡好的茶水被遞到洛千凰面前，她才從他那沉穩優雅的動作中恍然回神。

  神色不太自然地輕咳了兩聲，洛千凰忙端起茶杯，如牛飲一般將瓷杯中的茶水一口喝光。

  端木辰被她粗蠻的喝茶方式給驚呆了。

  皺眉說道：「飲茶講究的是意境和禮儀，好歹你曾經也是一國之母，怎能用如此粗暴的方式來對待茶道。」

  說罷，動作優雅地又給她倒下了第二杯茶。

  「這茶乃極品龍井，湯色醇厚、入口回甘，細細嘗過之後方能品到其中的美味。」

  「黑闕既然是禮儀大邦，以茶會友當是千百年前流傳下來的經典歷史。」

  洛千凰在心底翻了他一個大白眼，面上卻笑容不減。

  她按他講述的方法端起第二杯茶，假模假樣地放至唇邊輕啜幾口。

  陶醉般地點了點頭：「這極品龍井的味道果然不同凡響，入口微澀，漸漸回甘，好茶好茶！」

  端木辰戲謔地笑道：「你說話騙人時的樣子還真是有趣。」

  被一語揭穿真相的洛千凰乾笑兩聲：「對我來說，茶水就是用來解渴的。」

  「裡面蘊含的那些彎彎繞繞，只有你們這些從小在大家族中長大的貴公子們才有閒情逸緻去研究。」

  「我做過幾日黑闕的皇后，前十幾年的草根生活早已在我的日常習慣中根深蒂固。」

  「我學不來大家閨秀的溫柔婉約，也不認同身為妻者必須要學會什麼三從四德。」

  「人生短短几十年，能夠隨心所欲的活著，就比什麼都好。」

  端木辰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想到你小小年紀，竟也能看透這麼多人生哲理。」

  洛千凰回視他的目光：「說我年紀小，你又比我年長几歲？」

  端木辰道：「你我自幼生長環境不同，人生的際遇和經驗自然也是不同。」

  「年紀代表不了人生閱歷，這是你我皆心知肚明的事實。」

  洛千凰頗為認同地點了點頭：「你說的好像也有道理，若非你之前算計過我，我倒是誠心敬佩你的才華和氣度。」

  「年紀便擁有這等大家風範，可想而知，你幼時受到的薰陶和教育，註定讓你成為世間強者，而非芸芸眾生中的一個凡人。」

  洛千凰的稱讚，令端木辰刮目相看。

  「我以為你恨我入骨，不想我在你口中的評價竟如此之高。」

  洛千凰投給他一記燦爛的笑容：「討厭歸討厭，並不影響我對你才華和能力的敬佩。」

  「今日來此見你，也想借這個機會與你好好聊上一聊。」

  「我不清楚你為何要將我囚禁於此，但身為端木家族的一族之長，你這麼做，一定有你這麼做的目的和想法。」

  「你不想直說，我也不會過多詢問。」

  「海皇宮氣候怡人、四季如春，這裡環境這般美好，倒讓我對此處生出了別樣的情懷。」

  「反正以我現在的能力也改變不了即定的事實。」

  「與其繼續與你鬥智鬥法，倒不如安心留在此處。」

  洛千凰的聲音驟然變得低沉了幾分。

  「錯失掉一段愛情，短時間內，我需要一個陌生而又安全的地方治療心底留下的傷痕。」

  洛千凰這番話，出乎端木辰的意料：「昨天夜裡還闖進琉璃宮試圖尋找制衡我的籌碼。」

  「僅過了一夜時間，你就改變初衷，決定棄械投降，歸順於我？」

  洛千凰誠摯一笑：「許是你昨晚講給我的故事觸動了我的心弦。」

  「假如你是大奸大惡，也不會對一個姑娘用情至深。」

  「我很羨慕那位白姑娘，深愛著她的男子為了她不惜與家族為敵。」

  「這一點，我那位帝王夫君窮其一生恐怕都無法做到。」

  端木辰道：「能在你口中得到這樣的評價，也不枉我多日以來對你的以禮相待。」

  「正因為你的以禮相待，我才願意留在此處。」

  端木辰問道：「你不想你的帝王夫君了？」

  洛千凰哼笑一聲：「他能為了徐紫月將我送進刑部，這樣的男人，我想來何用？」

  端木辰問：「你父母呢？黑闕帝王做了讓你傷心欲絕的事情，你父母總不至於虧欠於你。」

  洛千凰慢條斯理地喝了口茶：「父母雖厚待於我，卻建立在彌補和愧疚的立場之上。」

  「不久之後，他們會迎來新的血脈，弟弟或妹妹的出生會轉移走他們的疼愛。」

  「我這個半路認回來的女兒，最多，只在他們心底留下一道記憶。僅此而已，再無其它！」

  端木辰若有所思了片刻：「沒想到你也有薄情冷血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