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3章：以絕後患

  看見華笙皺眉，霍英安慰道，「所有在菜市口斬首的犯人屍體最後都會被扔到這裡來，有些會有人認領，無人認領的屍骨就在這裡日曬雨淋，有時候還會被野狼吃掉，殘缺不全。」

  「我知道！」華笙的聲音很是清冷，「我是大夫，見過各種各樣的屍體。」

  霍英在心裡嘆了口氣，並沒有再說什麼，可是他心裡很清楚，華笙並不像表面是表現的這般冷靜，想到自己的親人曾經也被扔在這裡無人認領，心裡怎麼能平靜。

  果然，到了樹林深處的一塊空地，有一大片墓地，到處都是小土包，一片片看過去最少也有五十多個。雖然這些土包有大有小，但有一個共通點那就是，所有的土包上面都沒有立排位。

  華笙站在邊上不動，霍英逕自走到第一排最中間的一個土包前，「華老大夫，霍英又來看您了，這一次我還帶了一個人來，我想你看到他了一定會開心的。」

  頓了一下霍英才繼續說道，「我找到華笙了，我把他找回來了。」

  說完，霍英轉頭看向華笙。

  華笙抬腳一步一步走過來，盯著霍英的眼睛，「這裡是？」

  霍英轉身面對面前的土包，「是，這裡埋的人都是華家的人，一共五十二口，全都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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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笙後退一步，「當年……」

  「當年華家的人都在菜市口被斬首示眾，屍首被扔在了亂葬崗，我打聽到消息以後就來了這裡，因為那個時候我的身體還沒恢復，沒辦法把大家都帶走，最後只能選擇在這個地方為大家挖墳。」

  霍英沒有說的是，當年的他拖著滿是傷痕的身體來給大家收屍，從屍山里一個個刨出自己認識的華家的人，幫他們把身體都縫回去。最後用手刨出一個個的墓坑，把大家埋進去，花了整整幾天幾夜的時間。

  霍英仰頭，深吸一口氣，不讓眼底的淚花閃現。

  華笙蹲在地上，試探著伸出了手，停在半空中很久才慢慢的放在土包上方。

  「爹，」華笙薄唇輕啟，「我回來了。」一滴淚沿著華笙的眼角落下。

  霍英轉身，走到最盡頭的小土包前，靠在土包就坐在了地上，仰頭望著萬里無雲的天空。

  「欣兒，我又來看你了。」慢慢閉上眼睛，又開始回憶當年兩人之間的點點滴滴。

  不知道了過了多久，霍英感覺有人走了過來，但是他依然沒有睜開眼睛。

  「這是姐姐的墓？」華笙的聲音有些嘶啞。

  「嗯。」霍英睜開眼，看見華笙的眼圈紅紅的。

  華笙不理會霍英的目光，蹲在地上，掀開蓋住竹籃上面的布，下面全是香燭跟紙錢。

  「當年我以為你跟姐姐一定會在一起的。」華笙一邊拿出紙錢一邊說道。

  「我們一直在一起。」霍英平淡的說道。

  華笙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見靠在土包上的霍英，似乎看到了他的身後有一個女人清淡的影子，像極了他溫柔的姐姐。

  華笙垂下頭繼續準備祭拜用的東西。他的姐姐，華欣，當年跟霍英是青梅竹馬。

  姐姐比他大了十幾歲，雖然他們同父異母，可是母親身體不好，生下自己不久以後就過世了。父親那時還是御醫，每天都很忙，從小就是姐姐在照顧他，什麼好吃的好玩的第一個都想著給他。

  華笙一直在姐姐的呵護下長到了四歲，因為娘親裡帶出來的病讓他身子一直不太好，父親為了保護他，只能把他送到了遠處去治療，一離開就是三年，但是他無時無刻不想著回到京城。

  終於，他的身體好了，於是他就回到了京城去，沒想到姐姐的身邊出現了一個男人。

  那個男人冷得跟一個冰塊似的，對誰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樣子，偏偏姐姐就喜歡跟他說話，就算姐姐說半天他一句話都不接，姐姐還是很高興。

  雖然他的病已經好了，但為了以防萬一，華笙每一年都還會去先生那裡一次，住上幾個月，一來是讓先生觀察自己的身體狀況，二來也是為了跟著先生學習醫術。父親覺得單純的華家醫術不夠精妙，希望他能跟著先生多學一些。

  後來他正式拜先生為師，師傅要出去遊歷，想讓他也一起出去見識見識，父親跟姐姐都很擔心，但是他們還是同意了。只是他沒想到這一走，再回來的時候會發生那麼大的變化。

  在外面遊歷的時候他也經常給家裡寫信，有的時候也能收到姐姐寫來的信，姐姐十句話有六句是不離那個冷木頭的，什麼霍英升官了，現在是個小頭頭了。

  他知道，姐姐很喜歡哪個霍英！

  儘管他看不上霍英，可是只要姐姐喜歡，他會同意的。

  兩年以後他學成歸來，剛回到家中就看到要上吊自殺的姐姐，雖然及時救下了姐姐，可是姐姐卻失去活下去的動力，後來他才知道姐姐被唐良哲那個紈絝子看上，然後趁著姐姐外出的機會把姐姐給玷污了。

  那個禽獸，華笙既生氣又憤怒，憤怒的是唐良哲敢在天子腳下作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生氣霍英竟然沒保護好姐姐，後來才知道霍英被派出去執行公務了，並不在京城。

  既然霍英不在，那就只能靠自己保護姐姐了，華笙打聽了那個唐良哲，才知道這個傢伙是戶部尚書府的獨子，戶部尚書的兒子又怎麼樣，做錯了事一樣要受到懲罰。

  可還沒等他去報官，華家就出事了。

  抄家，滅門，而他，則是被姐姐趕出家門才保住了一條命。

  華笙想報仇卻無處伸冤，被師傅強制帶到了山上，再也不准過問山下的事。等到師傅去世以後，他再次下山，卻又不敢回到京城，甚至，不敢再想當年的事情，因為他愧對先祖。

  要不是有霍英，他今日沒辦法站在這裡給家人燒紙錢。

  「霍大哥，不管你要做什麼，別忘了算上我。」回去的路上，華笙下定決心的說道。

  既然霍大哥都能做到這些，身為華家唯一的兒子，他也要為家人做些事，以慰藉父親跟姐姐的在天之靈。

  唐家，一定會付出代價的。

  「混帳！」唐賢妃手一掃，桌上的東西全都被她掃到了地上，白皙的臉上布滿了紅暈，遠遠看上去竟然有一絲驚艷，可是走進了就會發現她眼中布滿了怒火。

  宮女跪了一地，不要說開口說話了，就連喘氣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惹到了這位娘娘。

  「景王真的說了不進宮？」唐賢妃扭頭盯著綺文。

  綺文心中叫苦不迭，但還是只能硬著頭皮回答，「是的，娘娘，景王說他要用功讀書，所以就不進宮來打擾娘娘休息了。」

  「用功讀書？」唐賢妃冷笑，「從小到大，他什麼時候用功讀書過。」

  「父親那邊怎麼說？」

  「大人說他以後都不會再管王爺的事了。」

  唐賢妃深吸一口氣，慢慢冷靜下來，「讓父親進宮，我要見他。」

  「大人今日沒有上朝，這個時候也不在六部。」綺文心中暗自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提前派人去找了唐明煦，不然現在還不得跑斷腿。

  「父親竟然沒上朝？」唐賢妃皺眉，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昨日她讓綺文去找唐明煦想知道景王最近的情況，可是綺文帶回來的消息說父親很生氣，讓她以後不要再提景王的名字。

  父親這麼多年一直幫景王籌謀如何登上帝位，這個時候卻撒手不管，唐賢妃就想找景王進宮問清楚是怎麼回事。要是是景王錯了，就讓他去給父親道個歉。

  一直沒說話的雨兒卻忽然開口了，「娘娘，奴婢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吧，你有什麼不能說的。」

  雨兒垂下頭，「前段日子王爺進宮的時候突然攔住了奴婢，詢問奴婢關於娘娘在進宮之前的事情，還詢問娘娘您是否去過妓院，不知道王爺是怎麼知道的？」

  「你說景王問你當年的事情？」唐賢妃一臉驚駭。

  「是！」

  「那你怎麼跟景王說的？」唐賢妃眼神閃了閃，心中有些擔憂。

  「奴婢自然沒有告訴王爺，但是王爺這個時候詢問這件事，奴婢很擔心啊，到底王爺是從哪裡知道的呢？」唐賢妃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並沒有看見雨兒眼中的痛快，可是綺文卻看得非常清楚，心中驚疑不定。

  景王竟然知道了當年的那些事，那就一定是姬思柔那個小賤人說的了，這個女人果然是個禍害，還是儘早剷除，以絕後患。不過這件事要怎麼處理，還得好好商量一下。

  「綺文，送信給父親，水壩決堤了，要他去處理。」

  「大人能聽懂嗎？」綺文很懷疑。

  「你去傳話就行了。」

  「是！」

  雨兒卻有些擔心，雖然她也沒聽懂唐賢妃話里的意思，但是她也能想得到，賢妃這話一定有什麼意圖。跟景王有關的，難道是對景王做些什麼？可是也不對，景王是賢妃唯一的兒子，唐家全部的希望，賢妃不會動他的，那是做什麼呢？

  不過不管是要做什麼，雨兒都覺得自己應該提醒一下景王，別讓景王把自己暴露了。

  可是雨兒沒想到，她還是被發現了，只不過不是因為景王，而是她自己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