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9章：不達眼底

  西陵元忠與北陵沖一同走進飛雲殿，殿內已經布置的非常精緻了，因為是在大殿裡，擔心亮度不夠，所以兩邊搭建了巨型柱子，一層一層的掛著燈籠，顯得大殿裡面非常的明亮。

  席位兩位各擺了兩列，前面是給大臣的，後面則是這些官員的家眷。

  使臣的位置都在靠近主位的地方，左手的下位依次是太子西陵承基，福王西陵承澤以及景王西陵承景，後面的則是公主，右手位以北陵沖為尊，依次是東陵與南陵的使團。

  曹皇后，唐賢妃作為妃嬪代表分別坐在西陵元忠的兩邊。

  待所有人都落座以後，曹皇后回頭看了秋容與慕晴一眼，慕晴會意，不動聲色的往後退出了大殿，讓早已候在外面的宮女按照她指定的順序開始上菜。

  這些宮女經過專門的訓練，上菜的速度井然有序，並沒有出任何意外。只是宋文山和喬天成看見桌案上擺著的菜，對視了一眼，皆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西陵元忠雖然看過了曹皇后遞上來的國宴菜單，可是看著面前擺上來的顏色各異的魚片，還是覺得有些奇怪，那邊的北陵沖已經動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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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什麼東西，長得如此奇怪？」北陵沖夾起一片被削的薄薄的魚片，好奇的看著西陵元忠。

  西陵元忠做了這麼多年的皇帝，喜怒不形於色早已修煉的爐火純青，聽到北陵沖的話也沒有任何的尷尬，還笑著對北陵沖說道：「北陵皇何不試試呢？」

  有了西陵元忠這句話，北陵沖還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那我就不客氣了！」塞進了嘴巴。

  「嗯，好吃，本皇還是第一次吃到這樣細膩的魚肉呢，西陵果然是地大物博，竟然還有這般吃魚的方法，真想讓我們北陵的百姓也能嘗到如此新鮮的魚肉啊！」

  「哈哈，北陵皇客氣了，你喜歡就好，來，朕敬你一杯，感謝北陵皇不遠千里而來。」西陵元忠端起了酒杯。

  北陵沖乾脆直接站了起來，「皇上客氣了，本皇甚是喜歡西陵啊，先干為盡。」豪爽仰頭一飲而盡。

  「北陵皇果然豪氣！」西陵元忠也仰頭幹了手裡的酒，福喜立刻上去滿上。

  西陵元忠站了起來，面向大殿說道，「各位使臣，各位愛卿，感謝你們今日來參加千秋宴，讓我們祝賀西陵越來越強大，這片大陸越來越祥和。」

  所有人都端著自己的酒杯站起來，面向西陵元忠，「謝皇上。」

  待西陵元忠坐下之後，福喜站在殿前擊掌三次，只見一群身穿薄紗輕衣的女子魚貫而入，在大殿中央翩然起舞。

  這些舞姬是從宮裡的樂坊精挑細選調教出來的，無論容貌還是舞姿，皆乃西陵翹楚。

  舞姬們時而撫紗遮面，時而舞綢弄腰，曼妙的身姿讓在場眾人紛紛移不開視線，西陵承景的眼睛更如黏在了舞姬身上，素聞樂坊的美人個個天姿國色，他今日本就是為了她們而來，其他事根本引不起他絲毫興趣。

  大殿之內一時歌舞太平，恰在此時，一道渾厚高揚的聲音打破了這派祥和景象。

  「西陵菜餚果然美味，這酒也夠猛烈，本王甚是喜歡！」北陵沖嗓音高亢，甚至蓋住了舞樂靡音。

  北陵的國力雖是四國之中最弱的，但北陵沖身為北陵君主，身份卻是三國使臣中最高的，故而行事粗野，甚至有些恣意妄為，想說什麼便說什麼，絲毫不顧忌自己如今身在何處。

  在場的大臣聽到他的話，一個個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東陵與南陵兩國使臣甚為鄙夷的盯著北陵沖，到底是蠻夷之國，半點禮數都不懂。

  坐在後面的北陵使臣冷汗涔涔地看著北陵沖，拂袖掠過額頭，不免有些汗顏。

  曹皇后也被北陵沖這樣的舉動驚到了，微微凜神回頭看了眼秋容，秋容當即會意，不動聲色的走上前附在曹皇后耳邊。

  「馬上把慕晴叫回來。」曹皇后輕聲吩咐。

  聲音低沉，只有她和秋容兩人能聽見，尤其對面還坐著唐賢妃，她就更要小心謹慎，以免被唐賢妃察覺到自己的秘密。

  「是。」秋容頷首領命，轉身向後面的一個宮女說了些什麼，宮女就急忙離開大殿了。

  唐賢妃一直眼觀四路耳聽八方，怎麼可能沒注意到這邊的情況，同樣示意自己的侍女前去打聽到底是怎麼回事。

  「想不到在北陵皇眼中，這羅舞笙簫還比不過美酒佳肴，今日乃我西陵大喜之日，朕豈能怠慢了北陵皇，來人，給北陵皇加菜！」西陵元忠不愧做了這麼多年的皇帝，即刻聽出北陵皇話里的意思。

  幾位宮女很快端著御膳從殿外走進來，北陵沖大喜過望，彎眉看了西陵元忠一眼，旋即埋頭大快朵頤起來，似乎已經忘了這是什麼地方。

  而四周的大臣們見狀，不約而同地扭過頭看向北陵沖，全部敗了欣賞歌舞的興致。

  曹正德看著北陵沖的表現，再看看東陵與南陵使臣的漠然以對，心裡不由對北陵多了幾分厭棄。怪不得北陵只是一個蠻夷國家，君主毫無禮教，臣民又會斯文到哪兒去，也難怪要到處去搶別人的東西。

  唐明煦今日也在場，與以往不同的是，今日的他身上再也找不到當初身為戶部尚書的傲慢，反而一句話都不跟別人說，仿若被塵世遺忘了一般。

  西陵承基還是以前謙和的樣子，似乎並沒覺得北陵沖有什麼做的不對的地方，坐在太子後面打扮十分嬌俏的美麗少女則是一臉嫌棄的盯著北陵沖看，沒想到北陵是這樣一個不知禮儀的國家。

  這個少女名叫芸惠，是西陵王朝的公主，也是西陵元忠最寵愛的女兒，皇室幾位公主之中，獨她被西陵元忠偏愛，故而也是今日唯一出席國宴的公主。

  西陵芸惠如今寄養在曹皇后膝下，因她生母當年做了錯事被打入冷宮，所以西陵元忠便將年僅八歲的芸惠交給曹皇后撫養。

  曹皇后這麼多年只生了一個兒子，世人都盼著一生能子女雙全承歡膝下，她自然也不例外。芸惠乖巧懂事，她本就喜愛的緊，後來被寄養到她名下，便更憐惜這個女兒了。

  今日的國宴是芸惠從宮女的嘴中聽到的，她從小到大都待在深宮之中，從未見過宮外的世界，更不要說其他國家的人，故而對這國宴尤為感興趣。

  於是便在曹皇后面前賣俏撒嬌，曹皇后寵她，加之私心覺得這也算不得什麼大事，便讓她跟著太子一起出席。

  可曹皇后哪會想到，正是今日的無心之舉，為後來釀成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大禍。

  慕晴回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奇怪的景象。

  作為曹皇后的女官，慕晴的位置在秋容的旁邊，這裡的視野也是最好的，趁著進來的時候，慕晴四下掃視，一眼便瞧見坐在楊成身後的赫連昊。

  與此同時，赫連昊也緩緩抬頭，似乎察覺到慕晴的視線一般，深深凝視著她，目中彷如春風掠過，帶著無邊暖意。

  慕晴定定望著他，不安定的心一下子平靜下來，縱然彼時的他們相隔甚遠，但是她知道，他們的心已緊緊連在一起，任誰都不能將他們分開。

  擔心會被人抓到把柄，威脅到赫連昊，慕晴趕緊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站好，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正好北陵沖就坐在曹皇后的下首位，北陵沖不雅的吃香盡入慕晴的眼底，看著這個絡腮鬍上沾滿了米粒與湯汁的白皮男人，慕晴不免有些好奇。

  他就是那個傳遍京城的蠻夷皇帝？看上去似乎也不是那麼兇殘嘛，為什麼會跟著南陵一起攻打西陵呢？

  不經意掃到南陵使臣眼底的鄙夷，慕晴心中更覺奇怪，這兩國前兩天還是盟友呢，可如今看南陵使臣的反應，他們好像也並不怎麼看重北陵這個盟友。

  莫非北陵皇帝現在的舉動是想故意引起西陵皇帝的注意，改為與西陵結盟？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這個北陵皇帝也不傻嘛！

  在慕晴回來之後沒多久，唐賢妃身邊的宮女也回來了，利用上茶的時間在唐賢妃的耳邊耳語了幾句，唐賢妃的目光就轉向被秋容擋住一半身子的慕晴，微微眯起了眼睛。

  「西陵菜餚天下無雙，西陵皇，本王可真是羨慕你，日日都能吃這些山珍海味，不像我們北陵，千山鳥絕，什麼都沒有。」北陵沖終於吃飽了，放下碗的時候還打了一個飽嗝兒，自然又引起坐在他身旁東陵使臣的不滿。

  可北陵沖根本就不在意，拍著自己的肚子對西陵元忠說道，「要不您送我一個御廚吧，這樣我就不愁沒有好吃的了。」

  西陵元忠哈哈大笑，「宮裡的御廚都是朕的皇后找來的，皆為她的心頭寶，朕可做不了這個主。」

  他朗聲說著，笑意卻不達眼底。

  眾人一聽就知道這是西陵元忠的託詞，他是一國皇帝，他若要做什麼，何需經過別人同意，這話里的意思分明是不想給。

  就在眾人以為北陵沖會無話可說時，哪知北陵沖臉上竟沒有絲毫異樣，而是淡淡扭過頭，看向坐於右上位的曹皇后凝神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