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2 掃雷專家時寸瑾

  152  掃雷專家時寸瑾

  ◎系統：一時間分不出誰是鬼牌◎

  黑髮菲特微笑：「您的狀態瞧著有些不好, 近日休息不好嗎？」

  「左右不過公務上的事，多謝掛心。」戈貝利爾低頭整理袖扣，再擡起頭, 雙眼盈滿友善：「西仙女環星區距離北極星大區星程遙遠, 接連的獸潮令旅途不太順利, 不過好在隨行的軍團火力充足, 過程顛簸些許, 沒什麼大事。」

  「不知您來時星程狀況如何？北極星海關星區近一周也爆發了小型獸潮，我的秘書說，胡蜂軍團近日忙碌無比, 胡蜂總長本該9.5日抵達嘉年華星, 日前又延期到9日。」

  

  「我今日抵達入關, 聽聞行星環港口多開一個，還以為是胡蜂總長抵達。多可惜，今夜我們本該聚在一廳下喝晚茶。」戈貝利爾盯著菲特, 輕柔和藹：「面對面聊天總是更能拉近彼此的關係, 不是嗎？」

  時寸瑾並不意外戈貝利爾會發現主播菲特的隨行保鏢團規格, 重新申請行星環港口, 本就打算半公開主播菲特一部分隱藏實力。

  時寸瑾還有其他消息要處理, 不想和戈貝利爾耗一晚上官腔社交。

  他操控黑髮菲特快狠准撥回正題：「怎麼會可惜呢？如果按照您原定計劃抵達日，我們當然能坐在一塊兒喝杯茶。您的抵達速度出乎預料, 令我驚喜。」

  視頻里，黑髮菲特側頭, 對一旁靜候的蟲崽微笑：「他就是我和你提過的那位禮儀長先生。」

  視頻里, 只入鏡到肩膀的沙利葉稍微動了一下, 很快克制住, 沉默片刻, 沙利葉尊敬地說：「您好，禮儀長先生。」

  戈貝利爾輕輕彎曲手指，胸膛近乎無起伏，他看向拍攝邊緣，輕柔地說：「晚上好，沙利葉。」

  戈貝利爾從未預料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這孩子。菲特性格強勢，他應當將把柄深藏拿捏，待到關鍵時刻再使用才對。而不是像現在……

  菲特直接把蟲崽推至台前的一手炸得戈貝利爾難得猶疑不定。

  視頻里，沙利葉不再應答。

  菲特對戈貝利爾輕飄飄致歉：「沙利葉幼時嘴笨總是說錯話，現在大了反而不愛開口。多見諒，我親愛的朋友。」

  「蟲崽們總是對世界充滿奇思妙想，他們每一個靈光都值得紀念，不存在錯話一說。」戈貝利爾保持微笑，「安靜內斂是美德，靜下心來能觀察更多美好，沙利葉平時喜歡什麼？」

  菲特選擇性回答：「我贊同您現在說的教育理念，想必，生活在您身邊的蟲崽性格一定活潑伶俐，快樂無憂。」

  戈貝利爾一霎預感不詳，但未等他來得及辨嘗這抹預兆，菲特微笑說：「沙利葉，戈貝利爾先生身邊養著一位與你同齡的孩子，你們成年期相差無幾，前後不過一個月，性格方面也比較互補。前段日子，戈貝利爾先生掛心那孩子的健康，與我交流教育理念，你想不想認識戈貝利爾先生身邊的蟲崽？」

  「正好，戈貝利爾先生今日發了那孩子的證件照給我，你想不想看？」視頻里，菲特側頭，神態溫和地詢問鏡頭外的蟲。

  骯髒畸形的亞種！！戈貝利爾瞬間攥緊手，指刀霎時扎穿掌心，掌心血涓涓下淌。

  戈貝利爾神色不變，一隻手打開智腦環的環境音降噪模式，一邊溫和打斷：「以照片互為介紹有些不妥，我們該挑一個更合適的時間，讓孩子們坐在一塊兒面對面交流。」

  菲特：「也是，畢竟那位閣下地位尊貴，基因超然，非等閒蟲能輕易面見，常蟲也沒有資格申請。恕我失禮冒犯，請您不要太過介意，沙利葉在家族裡沒有什麼親近的朋友，是我太著急了，沒想到這一層。」

  「……」戈貝利爾往左看去，沙利葉仍安靜坐著，一動不動。但，平放在膝蓋上的手輕輕攥了一下手指，又很快放平，保持靜默。

  戈貝利爾往後靠入沙發，嘴角保持微笑，垂下眼帘，遮掩神色。

  一時間，室內安靜幾秒鐘。

  這幾秒鐘，最受折磨的是系統。

  它右看一眼：啊啊鬼牌好恐怖！唇和臉一個色啊啊啊，像上了殮妝一樣！！好恐怖！！

  它左看一眼：時老師的表情比第一次開到戈貝利爾人設卡還冷漠！好兇！

  系統此刻聽不到一點時寸瑾的腦中想法，第四任宿主短暫地將它屏蔽了。

  時老師在想什麼呢？系統好茫然，又不敢問。

  可怕的幾秒過去，開口的是戈貝利爾。

  「現在時間不早，先讓沙利葉去睡覺吧。」戈貝利爾說，他側臉往左，看著鏡頭邊緣的孩子，耐心溫和：「下星艦前睡夠了也要注意調整時差鍾，你近月也要成年，要多多注意休息。我身邊的孩子這個月進入成年期，等他出來我介紹你們認識，好嗎？」

  鏡頭外的沙利葉沒有說話，但，戈貝利爾看到他肩周的衣服微動。

  戈貝利爾猜都不用猜，沙利葉正扭頭去看菲特的臉色。

  菲特：「也是。沙利葉你先回房間去吧，不要偷偷玩智腦。」

  視頻里，邊緣的蟲站起來，先對主位的菲特簡單低頭行禮，「好的舅舅，晚安舅舅。」

  復又轉過來，對視頻這邊禮貌問候：「晚安，戈貝利爾先生。」

  「晚安，沙利葉。祝你有一個美好的夢夜。」戈貝利爾溫和地說。

  視頻里，沙利葉從視頻邊緣離開，隨後開門關門聲響動。

  室內安靜。

  智腦環的麥也很安靜。

  戈貝利爾盯著菲特，溫柔和藹的笑容猶如融化的蠟，一點，一點，從他的面部肌肉上『化』下去。

  他的眼睛沒有獸化，觸鬚也沒有立起來，但就是令人不寒而慄。

  「為什麼那麼嚴肅呢？我的朋友。」黑髮菲特的唇角冰一般凝出體面優雅的笑弧，洋溢著友善，情真意切得令人發毛。

  戈貝利爾：「十五分鐘內，你犯了多少條律法？將一位雄蟲閣下養成這般性格，菲特，囚星當殺你千萬次。」

  黑髮菲特：「我不阻攔你告訴別蟲，我養著一位閣下。閣下出身為何，來自哪裡。瞧瞧是我先被囚星拘捕，還是首都盟要求我交出罪卵。」

  「又或者，現在大族勢力瀕臨解體的首都盟，會不會借這個由頭主動來討好我？」菲特說。

  時寸瑾直到現在都不了解首都盟水到底有多深，但沒關係，戈貝利爾懂。他很喜歡和聰明人交流，聰明人會自己想太多。

  視頻里。

  一條、兩條、三條靛青的血管脈動著從戈貝利爾的喉處領口鑽出來，游爬至他的下顎，憤怒的血在戈貝利爾的皮膚下鑽流。

  戈貝利爾盯著菲特，露出一個迄今為止時寸瑾在蟲族世界見過最非人的笑容。

  戈貝利爾的面部肌肉仿佛分割成兩半，上半部分保持完整人形，下半部分自嘴角處裂浮出鱗片，微笑一直笑到耳朵。

  戈貝利爾這樣微笑時，上半張臉像一張完美的人面具，面部肌肉不動，儀表堂堂。

  時寸瑾透過遠程監視，清晰看到戈貝利爾猩紅的口腔、完整的尖利牙床、異化的獸舌。

  「你好像真的不畏懼死亡？」微笑的戈貝利爾往前探身，眼球上下輕動，認認真真地凝視黑髮菲特的臉。

  「也許有個細節您沒注意到，他喚我舅舅。」菲特說。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出身，知道自己是社會需要屠殺的那一批罪卵。他知道是我給了他活下去的機會，他知道我和他毫無血緣關係。」

  「在他學通所有社會關係用詞時，他12歲的願望是稱呼我為舅舅。」

  「雌父的親兄弟，除雌父外世界上最親近的血緣關係。」

  戈貝利爾頓住，輕側頭，一縷銀髮從肩頭滑落。他坐回去，沉默地以指作梳，手指重複輕梳銀髮，面上的鱗慢慢退下去。

  「多麼可憐可愛的懂事蟲崽。」黑髮菲特冷冷地看著戈貝利爾，「戈貝利爾先生，請記住，當您生氣時，不要拿瓦倫丁做威脅我的把柄。」

  黑髮菲特：「你不會想知道我對沙利葉的影響力到底有多深。」

  「如果下次要給我發瓦倫丁的消息，選正常的圖片，正常的時間段。」

  「當然，我樂意效勞。」戈貝利爾陰冷沙啞說。

  「我這兩日公務繁多，件件都是急事，如果您再試圖擾亂我的計劃日程，我會不高興。」菲特說，「我們總會見上一面，等通知，我親愛的真心朋友。」

  「夜安，真心朋友。」戈貝利爾冷冰冰地說。

  「夜安，戈貝利爾先生。」黑髮菲特微笑。

  視頻結束。

  時寸瑾遠程控制視頻掛斷，坐在另一間房，輕吁一口氣。

  系統說，「上一個在您這爆眼球血絲爆成那樣的還是A567。」

  時寸瑾摘掉圍巾，衛衣解開，摸摸脖子後，一片冷汗，他的鬢角濕完。

  他現在心跳的非常快。

  思維上，時寸瑾只是忌憚警惕戈貝利爾，可情緒反應到這具神經敏感的身體上，已經快要接近最高心跳，他現在呼吸有些難受。

  時寸瑾捂著胸口緩勻氣，說：「今日忍他一寸，戈貝利爾今晚就會逼我見面交出假孩子，你現在還在操作改造城市電路系統，我們AI戰甲只隨隊200架，什麼都沒準備好，見面即送。」

  「即使萬事都準備好了，今夜仍不能退半步。戈貝利爾這種角色，只要讓他嘗到了哪怕一丁點恐懼與退讓，他會立刻變成病菌感染傷口。」

  系統凝重：「您之前的恐嚇失效了嗎？」

  「恐嚇能鎮住他，但嚇不倒他，他只要緩過來就會繼續試探邊界。」時寸瑾翻過身，呼吸兩下，「這個角色極其自我，他只信自己。」

  時寸瑾：「他一次性狙掉佩倫禮儀長和大簡寧，手中優勢直接翻倍。老禮儀長即將退位，短期內，戈貝利爾在貓眼一權獨大，一定程度可以左右一位新禮儀長的候選，其背後的利益流動不可估量。弗蘭·簡寧和瓦倫丁從小相伴，戈貝利爾和大簡寧關係匪淺，弗蘭·簡寧今年還沒成年，日後遇到難題，可能會去向雌父舊友，玩伴的溫柔老師戈貝利爾請教。」

  「他手中太多優勢，和他對壘，在氣勢和較勁中絕不能退任何一寸。」

  系統：「……」

  系統誠懇發誓：「時老師，您相信我的大數據統籌，您今晚和他打視頻會議，我一時間分不清你們誰才是鬼牌。」

  時寸瑾短促沙啞地笑了一聲，頭靠在枕頭上，閉目：「20分鐘叫醒我。」

  他頭一歪，睡了過去。

  …

  「時老師，我給您沖了點熱飲！」不多時，系統小聲喚醒時寸瑾。

  時寸瑾睜眼，智腦環倒映出時間，9.7-04:00（夜間）

  冷汗黏膩，時寸瑾被捂得不太舒服，他喝完熱飲，去浴室快速沖了個戰鬥澡。

  熱騰騰的水流帶走一切不適，也讓時寸瑾沒有精力再看消息。

  時寸瑾摘掉智腦環上床，SVIP套房的床柔軟蓬鬆，他還以為需要一些時間才能入眠，誰想躺下去10分鐘就睡著了。

  降落第二天，9.7日早8點，時寸瑾醒來。

  「早上好！時老師！」系統一如既往歡快，「我已經把酒店附近的線路全部改造完畢！這顆嘉年華星球屬於半成品宜居星，公司大老闆買下來的時候趕工建城，城市工程部門好多都是聯網操控的建築機器。我改裝城市電路和部分科技建築超級方便！」

  「噢噢！還有！因為我們這座城市正好處於嘉年華巡迴賽道中段，我們城市的上空是開放空域，沒有禁飛令。不論白天黑夜，都會有飛艇宣傳和禮炮隊巡遊！…」

  時寸瑾坐在床上緩神，系統嘰里呱啦邊說邊操控室內窗簾緩緩拉開，早晨的陽光傾斜進來，一室光輝。

  時寸瑾揉了揉太陽穴，睡得時間短，睡眠質量不是很好。突然，他皺起眉頭，陽台方向看去。

  透明的全景落地窗外，天高氣爽，萬里無雲，碧藍的天猶如倒著的淺海海域，藍得令人目眩。

  沒有飛艇，沒有禮炮隊，安安靜靜。

  「這個城市怎麼那麼安靜？」時寸瑾疑惑。

  「噢噢！」系統說，「瞧我，我現在打開酒店周圍的靜音屏蔽場。」

  突然，窗外倒流的藍海天空微微波動，空氣扭曲一瞬，仿佛有什麼東西憑空溶化了。

  「…接下來是第一軍團傾情巨獻的維多蘭星獨有的紅百合禮炮！」一聲激昂歡快地咆哮廣播音響徹天空，「送給已登陸嘉年華的閣下！願光輝永遠落於您的肩頭！」

  「閣下們！早上好！願你們有一個美妙的夜晚與美妙的早晨！」

  第一軍漆成鏽紅色的四翼戰機並排成一，自高空中鷹掠而過，擺出數種炫目華麗的戰機陣型，拖著長長的深紅尾煙飛過數座城市。

  那些煙噴出來後很快就散開了，仔細一看，所有「紅煙」都是深紅色的百合花朵。

  深紅百合異香芬芳，如雨暴降，第一軍的戰機飛馳高空，來往反覆，一批戰機飛走，幾分鐘不到，又是一批戰機攜花而來。

  它們仿佛神話中花神出行的金馬車，源源不斷地為人間灑落芬芳，甜蜜，愛情。

  時寸瑾福靈心至，拿過智腦環，打開社交列表，A567帳號顯示在線。

  他開著隱身模式彈過去一條消息。

  @菲特：[早上好。]

  對面秒回。

  SVIP制式A567：【醒了？】

  SVIP制式A567：【你把酒店周圍的靜音屏蔽關了，看看窗外。】

  「啊，還真是。」時寸瑾輕喃。

  他下床，步行至陽台，靜音屏蔽關閉不過五分鐘，陽台已經落滿深紅百合。

  時寸瑾撿起一支深紅百合，百合花瓣是奇特的心形，花瓣回攏，香氣撲鼻。

  智腦環一震，新消息進來。

  SVIP制式A567：【不知道你什麼時候醒，我讓他們一直飛。你現在看到我就召回他們了。】

  @菲特：[公權私用？]

  SVIP制式A567：【得了，他們超愛，為上戰機出行名單，一大早還在訓練室練了兩把。嗤，頭一次見沒出外勤把腦袋打破的。】

  @菲特：[主持這個項目的負責蟲好像沒資格這樣說。]

  SVIP制式A567：【。】

  @菲特：[謝謝，我很喜歡。]

  時寸瑾垂眸，又寫下這樣一句。

  @菲特：[狂歡嘉年華不能錄像，今天之前，我對狂歡嘉年華的認知僅存在文字宣傳上。但現在，我對嘉年華的認知有了新的想法。鮮花，芬芳，愛情，阿努什卡。】

  SVIP制式A567：【…%@】

  SVIP制式A567：【你別發消息給我。】

  @菲特：[…？]

  SVIP制式A567：【我在開會。這次是很重要的會議，涉及一軍和四軍的內政務交接，我不能開小差想你。】

  SVIP制式A567：【別；回、消。息。】

  時寸瑾閉目，用花敲了敲自己的眉心，輕輕嘶一聲，看到阿努什卡的錯字標點，又忍不住笑一聲：嗯，進步了，沒掉線。

  突然，智腦環又一震。時寸瑾只睜開一隻眼，往下瞥。

  【MDL：菲特先生早上好！如果您睡醒了，請挑一個合適的時間回復我，我與您商討一下明日（8日）的菲特·懷恩總決賽直播指導事項細節。】

  時寸瑾：……

  他兩隻眼睛睜開，對系統說：「送早餐進來，加一杯咖啡。」

  系統：「好！」

  時寸瑾在桌邊坐下，回復梅迪拉一小時後可以過來開會，然後開始一一查看格瑞德、胡蜂、簡寧家族的消息和郵件。

  誰知，點開第一條消息，時寸瑾立刻被早餐咖啡嗆了一口。

  紅桃心2.0（格溫）：【親愛的菲特老闆，現在在你面前的蟲是格瑞德·懷恩，首都盟聯盟議會第99席位擁有者！懷恩家族創始蟲！】

  時寸瑾：…？？

  【作者有話說】

  1。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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