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

  我們

  外面天色已深, 漆黑又濃稠一片，樓道里除了昏暗的幾絲月光，幾乎看不到什麼東西。

  江稚寧要不是刷到了他在短視頻艾特底下的回覆, 知道他沒睡，也不會迫不及待凌晨四點鐘跑過來見他。

  她又敲了敲門, 見沒有反應, 輕輕地開口：「徐葉謙？」

  只不過, 因為刻意放低放緩了聲音，倒是跟平常有些不一樣。

  若是膽子小的，可能就被嚇到了。

  而正在房間裡的徐葉謙, 整個人大腦宕機了一瞬，還以為自己幻聽了。

  怎麼會有小姑娘的聲音。

  難道是太想念了。

  又或者是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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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低地開口：「門口的人, 你還不快走，我報警了。」

  帶著幾分威脅, 手裡的武器握得更緊了。

  江稚寧眨了眨眼，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音調都擡高了幾分：「你讓我走？」

  「負心漢！」

  她抨擊著徐葉謙，氣呼呼地跺了跺腳。

  還要報警？

  莫不是裡面有什麼她不能見的東西？

  怎麼這麼像深更半夜來捉姦？

  雖然徐葉謙不是那樣的人。

  聲音逐漸清晰, 江稚寧還沒反應過來, 臉上的怒氣還沒消散, 門就被倏然一下打開了。

  下一刻，就落入了一個溫暖令人安心的懷抱。

  他身上好聞的氣息不斷傳來，夾雜著清新的雪竹香, 如同雨後春筍一般，讓人又深吸了一口氣。

  好像, 渾身上下所有的疲憊和睏倦，一瞬間消失了。

  只不過, 江稚寧還惦記著剛才他要報警還趕她走的事，正要算帳。

  沒想到，耳邊低低地迴響著他沉啞的嗓音：「寧寧。」

  「謝謝你。」

  不遠千里，奔赴這一場。

  還是連夜。

  只因為視頻電話里，一句想你。

  不安的心，一下子就定了。

  他向來不是單向付出，他的小姑娘永遠明媚溫暖，永遠給他底氣。

  突然被他這麼煽情的一句話，也勾勒起了江稚寧的感性的心思。

  漆黑無人寂靜的夜晚，她沒忍住就紅了眼眶：「徐葉謙，我想你，想得也快要瘋了。」

  你忙工作的話。

  我也可以，向你而來。

  酒店房間裡的燈光被打開了，只開了一個床頭的昏黃的小燈。

  映襯在他如玉的臉上，依舊沒有折損半分好看，只是眼下有了幾分明顯的黑眼圈。

  江稚寧征征地看著，指尖在他眼下輕輕劃了劃，不小心碰到了他的睫毛，略微顫動了下。

  「徐葉謙，你黑眼圈重了。」

  「是不是沒好好照顧自己。」

  她知道，他一直很辛苦。

  在追趕，在努力。

  徐葉謙這次也沒否認，反而眉眼溫柔又深情地看著她，語調不自覺地放緩了幾分，像是在撒嬌似的：「寧寧疼疼我。」

  就不那麼累了。

  江稚寧又往前走了兩步，直接撲進了他的懷裡，抱得很緊很緊。

  兩顆心臟貼在一起，緊密不分，彼此慰藉著。

  「抱歉。」

  他低聲說著，眼圈也紅了，內心籠罩著些許愧疚：「沒辦法，給你正常的學生戀愛。」

  「沒辦法，每天都陪著你上課，像其他情侶一樣。」

  反而也要讓你，被迫承受異地戀的相思之苦。

  徐葉謙捨不得。

  他的小姑娘難受。

  從未有這麼一刻，痛恨自己的無力。

  惹她流淚，惹她傷心，惹她深更半夜飛過來，緩解思念。

  江稚寧聞言，心臟湧上一陣酸澀，面上卻揚起笑容，眼底亮晶晶的：「沒關係啊，我不在意的。」

  「徐葉謙，我要你好好的，每天都快快樂樂的，身體重要。」

  「你本來就比我大兩歲，如果不好好吃飯睡覺的話，小心我就——」

  她說到這，語調帶著幾分晦澀，又軟軟地威脅他：「我就去找別的好看的小哥哥了。」

  他把人抱得更緊了，炙熱的唇貼在她的耳畔，一字一頓地啞聲說：「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江稚寧，這輩子我認定你了。

  你只能跟我在一起。

  霸道也罷，占有欲強也罷。

  他是不會放手的。

  就算死亡，也不可能把他們分開。

  今夜註定無眠。

  江稚寧跟他抱在一起，心貼著心，手握著，訴說著最近好多心事。

  原本有些難過酸澀抑鬱的心情，一掃而空了。

  她在梧城停留了兩天半，跟他白天晚上都待在一起，像是熱戀期黏在一起的小情侶一樣。

  最後一天，徐葉謙送她去機場告別。

  像是無數對異地戀小情侶一樣，車站和機場，永遠都是令人討厭的地方。

  它意味著分別，意味著一些無可奈何。

  「寧寧，梧城這邊的事，最多還有一周，就結束了。」

  徐葉謙給她捋了捋頭髮，手裡提著行李箱，彎著腰，哄著自己的小女朋友。

  江稚寧吸了吸鼻子：「那……再抱一下？」

  話音剛落，整個人就被他扯進了懷裡。

  無論何時，擁抱永遠是最能治癒一個人最快最好的方法。

  帶著天然的安全感和依戀。

  「你快走吧，我馬上登機了。」

  江稚寧推搡了一下他，擠出一抹笑容來。

  其實時間還有半小時。

  她怕再待下去，就捨不得離開了。

  徐葉謙表面應和著點頭，轉過身要離開。

  看得江稚寧氣得又跺了跺腳。

  怎麼還真走了。

  誰知下一秒鐘，她還沒反應過來，他就折返了回來，似是低笑了聲，又在她唇角一側的酒窩的位置親了一口。

  「不想走，捨不得寧寧。」

  「想變成這隻玩偶，被寧寧帶走。」

  她書包上掛著一個玩具熊，呆萌又憨態可掬的。

  見他又回來，江稚寧心上湧上一層喜悅，嘴上卻不說，又傲嬌地不承認：「男孩子要獨立，別這麼粘人。」

  「我真的走啦，一周後見。」

  她拎著行李箱，準備登機。

  心態也有些不同了。

  又不是永遠分離，只是最近這段時間，太久沒見了。

  這兩天的思念也被排遣了些。

  徐葉謙，你要快些成功啊。

  我不會讓愛情阻擋你的腳步。

  她知道他有遠大的志向，也有能力，她不能自私地拖他後退。

  所以絕大時候，都表現得笑嘻嘻的，並不算不在乎。

  這次，是實在到了一個瀕臨的點了，承受不住了，才連夜趕過來見他。

  江稚寧嬌氣，可卻並不嬌蠻，也不自私。

  她回頭看了一眼穿著白襯衫的少年，笑得很甜。

  —

  新年伊始，萬象更新。

  江稚寧大二寒假這一年的新年，徐葉謙是在江家過的。

  想要把徐奶奶接過來，可她卻怎麼也不願意，說大年初二再回去看她就好。

  還強烈地要求，徐葉謙來江家過除夕夜和新年。

  終究是耐不過老人家，只好答應了。

  除夕夜的夜晚，江城燈火通明，城裡還沒有禁止放煙花。

  今年格外熱鬧，滿天的煙花肆意綻放出五彩的光輝，各種圖案應有盡有。

  江家一家人都在廚房裡忙活，包餃子炒菜，準備年夜飯。

  至於在大人眼裡作為小孩的江稚寧，自然而然地被要求去院子裡玩兒。

  看煙花。

  她本來想拉著徐葉謙一起，沒想到他要留下來幫忙。

  少年圍著一個灰色的圍裙，指尖修長如玉，包的餃子也很巧很漂亮。

  她在一旁看了會兒，滿是驚嘆：「徐葉謙，你好厲害啊。」

  「這麼漂亮的餃子。」

  江雲珞瞥了一眼，在一旁道：「大驚小怪，你哥也會。」

  說著，他就拿了一個餃子皮，試著包了一個。

  結果餡都出來了，還特別丑，怎麼都捏不上。

  一時間，氣氛陷入了尷尬之中。

  逮著機會，江稚寧瘋狂地嘲笑他：「江雲珞，你包得也太醜了吧，這能吃嗎哈啊哈哈哈哈哈。」

  「以後，你女朋友肯定會嫌棄的。」

  「哦不對，你壓根就找不到。」

  被壓榨毒舌懟慣了的小姑娘，掐著腰，瘋狂嘲笑著他。

  把江雲珞氣得呼吸都急促了幾分，臉都氣紅了。

  還……挺有成就感。

  她扮了個鬼臉，撒腿就跑。

  江家氣氛一片其樂融融，江父和江母也早就無形之中，承認了徐葉謙的存在。

  知禮節懂禮貌，三觀正人品好，同時還努力肯上進。

  最重要的是，寧寧喜歡。

  也沒什麼好挑剔的了。

  「小徐啊，餃子我繼續包吧，你陪著寧寧出去玩會，家裡很多煙花。」

  江母溫和地看著他，說道。

  緊接著，又轉頭看向江雲珞，語氣就沒有那麼和善溫柔了，「還有你，別在這給我幫倒忙了。」

  江雲珞：？

  這個家，是不是只有他是撿來的。

  其實——徐葉謙，才是他們的親生兒子。

  江雲珞不由得陷入了懷疑之中。

  只不過，還是有眼力勁地跑去了廚房幫忙洗菜。

  院子裡亮堂堂的，掛滿了喜慶的燈籠，家家戶戶都籠罩在一片歡笑之中。

  恍惚間，又過了一年。

  「徐葉謙，想放這個。」

  江稚寧研究著家裡買的幾個煙花，笑眯眯地指著其中一個看起來很大很絢爛的說。

  只不過，她膽子小，怕被炸到。

  每次只敢放仙女棒這種，沒什麼響聲和傷害力的煙花。

  徐葉謙寵溺地看著她：「好。」

  他接了過來，點燃火焰，飛快地拉住了她的手，往後移動了幾步。

  三秒鐘之後，煙花禮炮直衝雲霄，綻放出七彩絢爛的圖案。

  驚艷至極。

  「這個是小熊哎。」

  江稚寧指著天空，拉著他的手臂，雀躍地說。

  「嗯，是寧寧的小熊。」

  她床上的玩偶熊，和書包掛件的熊。

  一個個漂亮的禮花升上天空，等到最後一個的時候，江稚寧下意識地擡頭看著。

  只見上面飛快地閃過一顆顆愛心，像是在表達著喜歡和情意。

  最後，匯聚成了三個字。

  是她的名字。

  徐葉謙專屬定做的煙花。

  煙花的光芒打落在他的臉上，君子如玉，褪去了幾分清冷淡漠，五官輪廓分明，眼底氤氳著笑。

  江稚寧，你聽到了嗎？

  我在煙花滿天的夜晚，說喜歡你。

  江稚寧也滿是驚喜：「我的名字哎！」

  「徐葉謙，你看到了嗎？」

  「這個煙花跟我好有緣！」

  笑靨如花的小姑娘，牽著身旁頎長清雋少年的手，共同擡頭看著天。

  這一幕太過溫馨而美好，恰好被來江家過年的沈與撞見了。

  他站在一旁，久久地沒有出聲。

  而後，又轉過身離開了。

  無聲無息，沒被任何人發現。

  放了會煙花，兩人就回了屋，幫著爸媽打下手，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被端上來。

  足足有16道菜。

  雞鴨魚肉海鮮蔬菜應有盡有。

  甚至考慮到她愛吃甜品，還特地讓甜品師做好了幾分小蛋糕。

  江稚寧看到好吃的，眼睛都亮了起來。

  「好好吃。」

  徐葉謙在一旁給她剝蝦，挑著魚刺，全程溫柔又有耐心。

  是完全發自內心的。

  看得江父和江母，也格外滿意這個准女婿。

  只有江雲珞一個孤家寡人，無趣地吃著。

  時而擡頭看一眼春晚，一家人其樂融融和睦地吃著飯。

  江稚寧猛然間想起來，往常沈與哥都會來的，今年他沒來。

  問了句：「爸媽，沈與哥怎麼還沒來？」

  「哦，他啊，沒跟你說嗎？今晚沈老爺子讓去老宅，來不了了。」

  「不過我跟你爸這心裡，也空落落的。」

  難怪，她怎麼一直感覺，缺少了點什麼。

  格外地不適應。

  可他往年，從來沒去沈家老宅過過除夕夜。

  吃完飯，還是不放心，江稚寧給他發了條消息：【沈與哥，你怎麼沒來呀？除夕快樂。】

  【貓咪探頭jpg.】

  他足足過了快半小時才回復。

  【嗯，除夕快樂。】

  有些許的冷漠，或許是文字沒有加表情包，顯得不太適應。

  她忽略自己內心的異樣，轉頭給他發了一個紅包過去。

  【給你的壓歲錢～嘿嘿！】

  往年都是他給自己，今年她承包了。

  【謝謝我們小阿稚。】

  緊接著，他又發過來一個更大的紅包。

  一切看似，沒什麼不同。

  可她心裡，莫名地有幾分不安。

  恰逢這時候，徐葉謙幫著收拾完碗筷，走過來輕聲問：「怎麼啦？小女朋友不開心？」

  蹙著眉頭，眼睛不是笑眯眯的。

  江稚寧沒什麼瞞著他的，只好老老實實地誠實說：「也沒有，就是今年突然少了個家人一起過，有點不適應。」

  「往年，我們除夕夜守歲，我，我哥還有沈與哥，三個人打鬥地主，打到半夜。」

  「嘿嘿，只不過每次我都能贏！」

  沈與幫著她，攔江雲珞的牌。

  說著說著，她就有些傷感，抱著徐葉謙，腦袋埋在他胸膛，低聲問道：「徐葉謙，你說……人是不是長大了，就會不一樣啊？」

  「很想他？」

  江稚寧不想瞞著他，點了點頭，悶悶道：「嗯。」

  「但是——是真的親人哥哥那種！我喜歡的人只有你。」

  徐葉謙原本還會有些吃醋，可隨著年紀的增長和閱歷的增加，也逐漸變得成熟穩重了起來。

  雖然內心有那麼一絲絲酸，但小姑娘的眼神再清澈無比。

  定位，只是哥哥。

  也沒有必要亂吃飛醋。

  「不放心的話，給他打個電話吧。」

  他笑著，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溫聲說。

  看出來，他是真的沒有生氣或者吃醋，江稚寧撥通了沈與的電話。

  還開了免提。

  沒有江雲珞的時候，她大多時候習慣性地只稱呼哥哥。

  因為儘管沒有血緣關係，卻勝似。

  「哥，你今晚怎麼沒來呀？」

  沈與正在房間裡，一個人喝酒，擡頭看著窗外的天色，扯唇笑了聲，沒讓她聽出來異樣：「嗯，老爺子有點事。」

  「怎麼？想我了？」

  男人白襯衫領口大開著，露出些許白皙深邃的鎖骨，桃花眼裡閃著些許迷離，瀲灩有光。

  嗓音卻溫柔至極。

  「嗯嗯！你沒來一起吃年夜飯，爸媽和哥哥，也可想了。」

  「你……現在開心嗎？」

  某些時候，她的第六感很強，好像依稀能從他的語氣中，聽出幾分惆悵。

  他好像還喝了酒。

  難道是，老宅的人和他父親，又為難他了？

  沈與擡眸，看著外面的熱鬧景象，聽著她關切的聲音，忽而笑了聲：「開心。」

  「別擔心，跟徐葉謙好好玩，明天哥哥去家裡拜年。」

  「好哎！」

  電話掛斷之後，原本瀰漫著的幾分傷感，也略微褪去了幾分。

  只不過，她一擡頭，就對上了某人幽怨的目光。

  語氣還裹挾著些許涼涼：「寧寧都沒有這樣關心過我。」

  他的長相實在太過優越，濃密漆黑的眼睫微微低垂著，裝起可憐來，總是格外讓人心疼。

  江稚寧心虛了一瞬，可卻擡高了幾分音量：「哪……哪有不關心你嘛。」

  「好啦，那獎勵男朋友一個親親。」

  說著，她就微微踮起腳尖，主動摟住了徐葉謙的脖子，很輕很輕地貼上了他的唇。

  兩人都沒有閉眼睛，從彼此的眼中，窺得了滿分的愛戀。

  互訴衷腸的兩個人，聽著窗外陣陣鞭炮聲響，迎接著零點新年的到來。

  倒計時——

  依次到零的時候。

  幾乎是同時開口：「江稚寧，新年快樂。」

  「徐葉謙，新年快樂。」

  「還有——」

  「我超喜歡你！」

  在最重要的最歡慶的熱鬧日子裡。

  和他一起度過，大概是這個世界上最浪漫的事。

  一年一年，我們都會事事勝意，歲歲安瀾。

  而這時候，兩人剛一進客廳，江父和江母就遞過來兩個很厚的紅包。

  「壓歲錢。」

  徐葉謙愣了一瞬：「我……也有嗎？」

  「當然啦，你也是我們家的一份子啊。」

  他的努力和付出，江父江母都看在眼裡，早就已經承認他了。

  「謝謝。」

  徐葉謙小心翼翼又視若珍寶地接過來，璀璨的星光灑進了他乾淨漂亮的眸子裡。

  亮得耀眼。

  這是第一次，收到所謂爸媽的壓歲錢。

  以前，只有奶奶會給。

  江稚寧，謝謝你喜歡我。

  謝謝你，給我一個完整的溫馨的家，和小時候夢想中的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