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走吧

  第99章 你走吧

  「你居然敢打小白！你怎麼當媽的！！」阿姨把我的媽媽撲倒後，撕扯著媽媽的衣服，媽媽雙手拼命揮舞反抗。

  「媽！別這樣，有話好好說。」小魚姐和陳姐連忙蹲下去，把阿姨和媽媽拉開。我站在一邊無從下手。

  阿姨被拉了起來後，媽媽並沒有起來。天天蹲下去想要攙扶，但是媽媽把天天的手甩開了。

  她就這麼躺在地上，看著天花板，淚流不止。阿姨被小魚姐和陳姐攙扶著，她流著眼淚，大口喘著氣。

  手腳開始有些麻木，壓抑的氣氛幾乎要將我吞沒，讓我無法呼吸。

  我應該先去關心誰？我被打了，阿姨幫我出頭，我理當應該先關心她，可是我的親生母親現在還躺在地上，我是不是應該先去扶她起來。

  她會讓我扶她起來嘛，扶她起來後，我又能說些什麼呢…

  

  我該怎麼辦………

  我邁出腳步向門外跑去，我想離開那個地方，因為太過壓抑……

  「白雨，你去哪裡！」小魚姐在身後喊著，但是我的腳步卻沒停下。

  我漫無目的的跑著，直到跑不動了為止。停下腳步，我大口喘著氣，我發現我跑到了兒時最喜歡來的小溪邊。

  也不知道為什麼會跑到這裡，或許是小時候養成的習慣。

  我在一顆石頭上坐下，看著流動的小溪。這裡依舊是全村最涼快的地方。

  把頭埋進膝蓋里，我蜷縮成一團。眼淚和哭聲接踵而至。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白雨…」熟悉的聲音響起，我緩緩把頭擡起，小魚姐出現在了我的身邊。

  我將她死死抱住，然後在她懷裡放聲哭泣。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不哭了…不哭了…不哭了…」她緩緩拍著我的背，安撫我。

  「嗚嗚嗚嗚嗚嗚…」

  …

  哭聲停止，我將小魚姐鬆開，她從包里拿出紙巾，幫我擦著眼淚。

  「對不起啊…白雨…我媽她一時激動……」小魚姐的語氣很溫柔，就像是在哄小孩子。

  「沒關係的小魚姐…阿姨她…是關心我才那麼做的。」

  小魚姐微笑著撩著我的頭髮：「白雨……你受委屈了，我真的好沒用，一點忙也幫不了。」小魚姐說完低下了頭。

  「你能來陪我，就是對我最大的幫助了。」

  「嗯……」小魚姐的眼角也流下了淚水。

  「接下來該怎麼辦…要和我一起……回去嗎？」小魚姐小心翼翼的說著。

  我看向小溪里流動的水：

  「你一定會覺得很奇怪吧，逼我結婚也好，阻止我讀書也罷，這些事情其實都是嚴重到可以結仇的程度。按理說…我應該和阿姨一樣，斷絕關係，從此不再往來，可是我沒有……你知道為什麼嗎？小魚姐…」

  「為什麼。」

  「她雖然是我的媽媽…但實際上她就是一個不聽話的孩子。我家從小就重男輕女，所以我弟弟可以名正言順的讀書，而我，只能苦苦相求，雖然失望過，也恨過，但是自始至終我都沒想過要放棄這個家。後來爸爸走了，媽媽逼我嫁給陳志遠…媽媽再三的欺騙真的讓我寒了心，可是沒有到萬不得已的地步，我依舊選擇遷就，沒有說出要斷絕關係的話。」

  我不自覺的長嘆了一下：「其實…讀書的事情也好，嫁人的事情也罷，都是觀念驅使下的做法。女人讀太多書沒用，到了年紀了就應該找個好人家嫁了，這些觀念不止我家有，村裡的大多數人都有這種觀念，爸媽從小就被老舊的觀念束縛，所以他們自己也成為了這樣的人，她們覺得這是對的，所以才會那麼心安理得。我想用我的行動告訴他們，人不能總被老舊的觀念束縛，應該要向前看，只有擺脫了束縛，才能更自由。可是……媽媽怎麼也聽不進去，她是長輩，長輩是不聽小孩子說教的，這也是村子裡一項老舊的觀念。」

  「白雨…你真的太懂事了…懂事的讓人心疼……」小魚姐小心翼翼的說道。

  我轉頭看向小魚姐，「她是我的媽媽，我是她生出來的，所以只有我能拉她一把，我想讓她知道，女人讀書也可以很厲害，女人的幸福不應該被村裡的那些說媒人左右，女人的命運更不是一張紅紙可以決定的。」

  小魚姐看著我，臉上露出很深的微笑：「嗯。」

  …

  再次回到家時太陽馬上就要落山了。

  小霖已經回去了，只有阿姨和陳姐還站在我家門口。

  「小白，你的臉怎麼樣了，還疼嗎？」阿姨上前摸著我的臉詢問。

  「我沒事，阿姨。」我微笑回應。

  「你媽媽也真是的，她怎麼下得去手的，她不心疼嗎？」阿姨的眼眶又紅了。

  「好啦阿姨，不許再哭了。」

  阿姨點了點頭：「好。走我們回去吧，不要待在這兒了。」

  「等一下，阿姨，我還有些話要和我的媽媽說。」

  「她都那樣對你了，還有什麼好說的。」

  「一些心裡話。」

  阿姨頓了頓：「好吧，我們在外面等你。」

  「好。」

  我往房子裡走去。

  「你回來了，姐，媽媽叫你去她房間，她有話和你說。」天天坐在椅子上對我說道。

  「好。」

  我走到媽媽的房間門前，緩緩打開房門。

  媽媽坐在床上，背對著我。她的衣服很髒，應該是沒有換

  「回來了。」媽媽有氣無力的說著。

  「嗯。」

  「坐，我有話和你說。」媽媽拍了拍她面前的椅子。

  我來到椅子上坐下，和媽媽面對面，她的眼睛是腫的，應該是哭了很久。

  媽媽輕輕咳了一下：「你為什麼不肯接受我的安排。」

  「我說了很多次，我不喜歡他。」我回答媽媽。

  媽媽輕嘆了一口氣：「我當初嫁給你爸爸的時候，我也不喜歡他，可你的外婆說，人活著，不就是為了過日子嘛，只要日子能過的舒心，喜歡或者不喜歡，又有什麼關係呢？這句話，我也想對你說，白雨，人活著不就是為了過日子嗎？你嫁給了小陳，離家近，你想回來就回來，而且小陳那邊的親戚多，只要你們能結婚，我們在村子裡，就會有頭有臉的，不用看別人臉色了。」

  「媽，我也有句話想對你說。」

  「什麼話？」

  「人是為了自己而活。」

  「………」

  「你說的對，人活著就是為了過日子，但是前提是自己喜歡的日子。如果我嫁給陳志遠或許我們家的日子會好過許多，但是這些都不是我自己所希望的，我有我自己喜歡的人，我只想和她在一起，這才是我喜歡的日子。」

  我握起了媽媽的手：「媽，就算我不嫁給他，我們的日子也不會一天比一天差，我現在大學畢業了，可以賺錢了，我會扶持家裡，天天他是重點大學的學生，等他大學畢業後，會是一個很優秀的人，所以我們家會越來越好的。」

  媽媽低下頭，咬了一下嘴唇：「這些我當然知道，可是村子裡的人都瞧不起我們家，就連你的大伯和么叔也是，如果你能嫁給他們家，憑他家的親戚關係，以後我們在村子裡，就不會有人看不起我們了。」

  「媽……我記得你好像很喜歡畫畫，對嗎？」

  媽媽疑惑的看著我：「嗯。」

  「你在畫畫的時候，會感覺到開心嗎？」

  「嗯。」

  「那你以後就多畫畫，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不要去在乎村子裡的人說什麼，他們怎麼看我們的，我們不能左右，但是我們可以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為了自己而活。」

  媽媽看著我愣住了。

  「媽，我和天天都長大了，你也應該長大了，以後的事情，就交給我和天天吧。如果你想學畫畫，我可以帶你去城裡住，我現在還沒錢，不能請老師教你，但是我會給你找教學視頻，你一定也能學會的。我還記得你喜歡唱戲，我也可以給你找教學視頻放………」

  我的話還沒說完，媽媽的眼淚開始大顆大顆的落下，滴落在我和她相握的手上。

  「嗚嗚嗚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媽媽哭了，嘶吼著哭。記憶中，我從沒見過，媽媽哭的如此讓人心碎。

  我的眼淚，也從眼眶中流了出來，我已經記不清，這是今天第幾次哭了。

  媽媽一把把我抱住，死死的抱住：「嗚啊啊啊啊啊啊，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嗚啊啊啊啊啊。」

  我也將媽媽抱住，眼淚大顆大顆的從眼眶裡流出。

  「沒事，媽，沒事的，不哭了。」

  我緩緩閉上眼，記憶開始在腦海里浮現。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下午，爸爸媽媽一起來鎮上買玉米種子，順便接我放學回家。

  回家的路上，我們遇到了一個戲班子正在廣場上唱戲。

  媽媽牽著我在戲班子搭建的舞台前，停下了腳步。座位已經被坐滿，我和媽媽站在最後面的位置。

  媽媽呆呆的看著台上的角兒，眼睛好像不會眨眼了一般。

  「走了，愣著幹嘛，早點回去弄種子，過了季節就來不及了。」見媽媽沒有跟上，爸爸回頭呼喊。

  「哦，好，來了。」說完，媽媽牽著我向爸爸走去。

  …

  走出媽媽的房間，我來到門外。

  「怎麼樣，阿姨她同意了嗎？」小魚姐問我。

  我搖了搖頭：「沒有…但是她也沒有反對。」

  「我去和她說！」阿姨撩了一下頭髮準備往家裡走去。

  「哎，阿姨，等一下。」我阻止阿姨。

  「沒事的小白，我會心平氣和的和你媽媽說的，不會再動手了。」阿姨說完又準備往家裡走去。

  「不用了阿姨。」

  阿姨停下了準備邁出去的腳步看向我。

  我看向媽媽的方向：「我的媽媽和我們不一樣，所以…我們多給她一點時間吧。」

  阿姨低下了頭：「你…你說的對，小白，是阿姨太衝動了。」

  我對阿姨微笑：「沒事的阿姨。」我看向小魚姐和陳姐，「走吧，我們回去吧。」

  小魚姐和陳姐臉上露出驚訝的表情：「你的媽媽讓你走嗎？」

  「是啊，她讓你走了？」陳姐在一旁附和。

  我點了點頭：「嗯，她讓我多給家裡打電話，還讓我多回來看看。」

  聽了我的話，小魚姐跳起來抱住了我：「耶！太好了！太好了！」

  陳姐和阿姨看著我們，面帶微笑。

  「好了，我們走吧，我現在就訂機票。」陳姐說著拿出了手機。

  就在這時，天天從家裡跑了出來。

  「那個…姐…你要走了嗎？」天天低下頭吞吞吐吐的說道。

  「嗯，我要回去了，那邊還有事情等著我處理。」

  天天沉默了一小會兒然後開口：「那個…那個…姐…一直以來都沒有好好和你說聲………對不起…對不起姐，有些事情是我做的不對……」

  聽到天天的道歉，我的心裡暖洋洋的。

  「沒事的天天，我不怪你。」

  天天擡頭看向我，眼神里充滿堅定：「姐，我會自己掙學費，自己蓋房子，我會照顧好媽媽的，我會…我會成為和你一樣的人！！！」

  夏天的蟬很吵鬧，但是卻掩蓋不住天天的這句話。

  晚風很清涼，但卻平復不了我的內心。

  「嗯，加油天天！我看好你。」我對天天說道。

  天天微笑：「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