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雲見日

  撥雲見日

  周六上午，宜江大學東門外，聞念正背著包站在車來人往的路邊。

  這是第三輪選拔賽的最後一個周末，快在實驗室待吐了的聞念決定放過自己，跟沈瑜川好好度過一個悠閒假期。

  因為趙勁出事，原本只有三個人的寢室只剩下兩人，師浩辰和沈瑜川就被輔導員分別塞進了兩個還有空床位的寢室。

  重新適應新的人在沈瑜川這是件高成本低收益的事情，況且他早就有搬出去住的打算，索性就在學校附近的公寓租了個一室一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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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浩辰雖然朋友多，也很容易跟陌生人熟絡起來，但他跟著沈瑜川廝混慣了，見他搬走，乾脆也去那個公寓找了個房子，雖然不是同一棟樓，但離得很近。

  所以，聞念這才能看到計程車窗緩緩落下時，師浩辰的臉從副駕駛露出來的場景。

  車後排，沈瑜川面色很冷，不知是否因為「無關人士」在場，他看起來興致不高。

  然而手卻十分誠實地將聞念的手拉到自己腿上，指尖輕輕地摩挲著她的手背。

  師浩辰梗著脖子往後看，瞧見了兩人親昵的一幕，差點沒忍住要翻白眼。

  「昨晚上我就覺得這小子不對勁，老盯著手機跑神兒，還時不時揚著嘴角，我還以為他被妖魔鬼怪附體了。他說你倆在一起的時候，我覺得他吹牛逼呢，沒想到是真的。」

  聞念憋著笑。

  擡頭時剛好撞見沈瑜川半垂著眸，面色不虞地睨了師浩辰一眼。

  他語氣淡淡：「這就是你今天非要跟過來的理由？」

  師浩辰表情十分誇張：「你談戀愛在我這的稀奇程度不亞於刮彩票中二十萬，可不得親自確認一下。」

  師浩辰說完不嫌夠，像是要證明自己的話，對著聞念開始胡亂掰扯。

  「許知意我就不說了，你也見識過，為了追沈瑜川把我坑進去。還有文院叫尚什麼雅的女生，真的是漂亮，結果追沈瑜川，他也沒動心。更別提這兩年跟他出去玩，走路上遇到的那些要加他微信的女生了。大一有段時間我以為他喜歡男的你知道不，還戰戰兢兢了好久，心想這小子不會是看上我了吧？」

  「你評評理，要是站在我這看，他談戀愛是不是特稀奇？還有——」

  「師浩辰。」沈瑜川的聲音透著明顯的警告。

  師浩辰啞聲，硬是把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厚臉皮地笑了兩聲。

  他話鋒一轉，繼續對著聞念絮叨：「話說回來，當初許知意那事我的跟你道個歉。那時候咱倆不太熟，我以為你會跟之前那些女生一樣被沈瑜川拒絕。我爸媽又跟許知意爸媽認識，只想著賣個人情，萬一再能幫兄弟解決終身大事，是兩全其美。除此之外，絕對沒有其他的意思，你多擔待哈。」

  聞念對當初這事的細節並不清楚，只知道是個誤會。

  她那時候一心只想著任務，其餘的早就忘了，師浩辰今天猛地提起來，她還反應了一會兒。

  「.....沒事。為了自己的朋友嘛，我理解。」

  「不過——」聞念微微偏頭，目光落在沈瑜川身上，身體不自覺地靠近了些，「聽起來，你還挺受歡迎？」

  師浩辰一看事兒不對，連忙縮回副駕駛，老老實實地閉上了嘴。

  沈瑜川原本面無表情的的臉上平添了點不自在。

  「我都拒絕了。」

  聞念聽這語氣好像帶著點求饒的意思，嘴角揚起，眼睛笑成月牙：「我又沒說什麼。」

  話音剛落，手掌就被沈瑜川懲罰似的捏了一下。

  「是嗎？」他目光帶著笑，微微停頓，「我看著有些人的小心思可都從眼睛裡冒出來了。」

  聞念沒想到她旁敲側擊的如此明顯。

  也不怪她好奇，剛才師浩辰說的那些事，她可從來沒聽過。

  幾人一路閒聊，到了公寓，達到目的的師浩辰很識趣的留下兩人，回了自己家。

  聞念記憶里，她好像在大三下學期才第一次去沈瑜川在校外的公寓，沒想到這次提前了一年。

  聞念把包放在玄關。

  房間內的布置和格局與印象里幾乎一樣。除了些小物件，可能是因為住的時間不長，還沒來得及添置。

  因為多了一段記憶，聞念對周圍的環境顯得格外熟悉。

  而沈瑜川，雖然兩人已經確定了關係，但畢竟這也只是昨天才發生的事。

  如今在他家這樣曖昧而私密的環境中，不自在的反倒成了他。

  聞念剛在沙發上找到舒服的姿勢坐下，就聽見沈瑜川說了進門後的第一句話。

  「中午想吃什麼？」

  聞念看了眼手機，眨眨眼：「可是現在還不到十一點。」

  「冰箱裡除了水什麼東西都沒，需要提前去超市買。」

  沈瑜川遠遠站著，和兩人在雲市住隔壁時聞念偶爾去他家蹭飯時沒什麼兩樣，像是完全沒有適應「男朋友」這個身份。

  聞念不免暗自偷笑。

  她起身，繞到沈瑜川背後，把他往沙發的方向推，拉長聲音說：「還不著急，我現在一點都不餓。再說了，冰箱裡沒有食材可以點外賣，為什麼非要做飯？」

  聞念最喜歡沈瑜川家的一點，就是客廳的這張沙發。

  左側是傳統的設計，而右側是十分寬大的懶人沙發床，窩在裡面看電影，十分舒適。

  她把沈瑜川推到懶人沙發的邊緣，拍拍他的肩示意他躺下。

  聞念則十分熟稔地繞到另一邊，拖鞋一蹬，便窩了進去：「陪我看部電影吧，昨晚睡得晚，想癱一會兒恢復精神。」

  沈瑜川轉頭。

  旁邊的人已經打開電視機，依然自若地選起了片子。

  他僵硬的坐著，喉結滾了滾，還是在她身邊躺了下來。

  好在沙發比較寬，兩人之間隔了半個身子的距離，給他留出了喘息的餘地。

  然而眼神是最無法隱藏的。

  沈瑜川的目光雖然看向屏幕，可餘光卻總是在聞念那側游移。

  每當她有意無意地靠近，湊過來詢問他的意見時，沈瑜川語氣十分平靜，心跳總是抑制不住加快，渾身的血液也仿佛在四處流竄。

  其實聞念遠沒有看起來這麼鎮定。

  久別重逢和情愫初萌一樣讓人心神不寧。

  甚至更加難以自持。

  就像一樣東西擺在面前，一個人知道它的甜，一個人嘗過了它的甜。

  後者往往更難抵擋它的誘惑。

  要不是掂量著兩人剛在一起，聞念怕破壞她在他心中的形象，早撲上去抱著他在沙發上打滾兒了。

  最後兩人選了個都沒看過，但名字十分好聽的電影，叫鼠尾草的夏天。

  一開始，聞念並沒有對小清新愛情片抱有多大的期待，只是覺得慵懶淡然的調調比較適合現在的氛圍。

  沒想到，看了一會兒後，竟然被內容吸引了。

  裡面有段劇情，男主和女主因為對異性之間的交往邊界存在分歧，女主覺得沒什麼大不了，但男主覺得女主越界，從而大吵一架。

  聞念忽然想起未來兩年網上很流行的一個話題，叫做異性關係容忍度挑戰。

  她若有所思地挪到沈瑜川身邊，臉貼上他的手臂。

  沈瑜川正神思飛揚，電影一秒都沒看進去。

  身邊傳來窸窣響動，緊接著，什麼東西貼了上來，柔軟，帶點溫度。

  他低頭，撞上了那雙明亮靈動的眼睛。

  心跳驟停一瞬。

  「......怎麼了？」他嗓子乾澀。

  聞念一門心思都在心裡那個問題上。

  她稍微側身，手肘撐著沙發，半趴在沈瑜川身上。

  兩人都只穿著單衣，沈瑜川的手臂被聞念壓著，緊貼某處渾圓。

  他不願去想，腦子裡卻還是划過一個罪惡的念頭——如果握上去，會是什麼樣的觸感。

  沈瑜川在腦海里罵自己混蛋，也不忘克制著不繼續深想下去。以至於聞念在耳邊說的話都沒聽見。

  「電影有這麼好看？」聞念疑惑，「怎麼說話都不搭理的？」

  她生氣地朝他胸口砸了一下。

  沈瑜川回過神，目光不自然地落在她臉上：「我只是沒聽懂，你再說一遍？」

  聞念眯眼。

  她剛也沒說什麼特別難理解的東西吧？不過她沒功夫探究沈瑜川的話，又重複一遍。

  「我剛才說，看電影的時候突然想到一個問題。我跟異性的關係，你能容忍到什麼程度？我會循序漸進的說一些場景，你來回答行不行。」

  沈瑜川思考片刻，問：「比如？」

  聞念先說了一個最基礎的。

  「跟異性打招呼。」

  沈瑜川沉默一會兒，沒說行不行，反而問：「怎麼打？」

  「就是正常的，你好。」

  「可以。」

  「你剛想的是怎麼打招呼？」聞念疑惑。

  沈瑜川別開眼，語氣隨意：「直接拽著被人的手臂，說『你不能走』。」

  聞念：「......」

  她又問：「下一個階段，有異性的聯繫方式，可以嗎？」

  「可以。」

  聞念點點頭，拉長尾音，「嗯」了聲：「下一個，對異性偶爾的關心。」

  沈瑜川若有所思一會兒，微微皺眉：「你這是單純的問題，還是已經有了情況，在試探我？」

  「......」

  「你這人真的很小心眼。」聞念無奈，「只是單純的問題。」

  沈瑜川看了她一會，不情不願地說了句：「可以。」

  聞念忍著笑：「但你的表情看起來不太像可以。」

  「有嗎？」

  「要不要給你拿個鏡子，你現在的眼神兒像是要把我吃了。」

  沈瑜川不置可否。

  他半躺的姿勢沒有任何變化，周身的氣壓卻比剛才低許多。

  聞念抑制著想要上揚的嘴角，火上澆油道：「下一個，和異性經常約著打遊戲。」

  沈瑜川表情又有了點變化。

  「我不知道你還打遊戲。」

  聞念再次強調：「只是假如。」

  「經常是什麼意思？」

  她也沒想到，只是個十分隨意的問題，沈瑜川竟然也能如此嚴謹。

  聞念思考半瞬，說：「每天晚上。」

  「？」

  沈瑜川上半身微微擡起，向聞念的方向偏：「每天？」

  聞念認真地問：「那，哪種『經常』可以？」

  見沈瑜川又躺了回去，好半晌沒說話，聞念以為他真的在計算可以接受的頻率，好奇地等待著。

  「不可以。」沈瑜川說。

  「......」

  聞念愣是被噎了下。

  又看熱鬧不嫌事大地問：「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就不行了，還有一堆沒說呢。」

  「還有？」

  沈瑜川緩緩坐起身，自上而下看著仰頭趴著的聞念。

  聞念回憶著，細細數來：「對啊，比如生日互送禮物、把他掛在嘴邊、動不動就提起、單獨約吃飯看電影——」

  「想都別想。」

  聞念立馬噤聲，眨眨眼，又蚊子嚀般小聲說：「後面還有呢。」

  沈瑜川：「......」

  「讓我想想啊。還有打個電話就會去赴約、頻繁聊天發消息、喝醉了和ta打電——」

  「唔......」

  聞念話沒說完，就被沈瑜川忽然湊近的吻堵住了嘴。

  這個突如其來的動作讓聞念瞪大了眼睛，腦海中瞬間一片空白。

  「除了我，還想對誰做這些事？」

  沈瑜川的聲音低沉而帶著幾分沙啞，唇角微微勾起，危險地笑著。

  聞念眨了眨眼，剛想要反駁，沈瑜川又吻了上來。

  溫熱的氣息弄得聞念心跳加速，只好無奈地把即將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我只是開玩笑而已，你還當真了......」

  聞念試圖轉移話題，擡手推了推他的肩膀，想要讓他退開一點。她這個姿勢接吻不太舒服。

  沈瑜川似是感受到了，煎魚似的把她翻了個身，順勢握住她推拒的手，牢牢固定在自己肩膀上。

  兩人一上一下，沈瑜川整個人籠罩著她，聲音低啞：「我會多想。」

  「總感覺。」她聲音軟軟的，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在你這，我下一秒就會跑了似的。」

  「有前科的人得用心看著。」

  聞念「噗嗤」笑出聲。

  她剛想著這個人究竟還要耿耿於懷多久，沈瑜川的吻便再次落了下來。

  這一次的吻不同於之前的輕觸，帶著某種不容拒絕的強烈。

  溫熱的懷抱混合著他獨特的氣息，將她整個包圍，一點點滲透到她的每一個感官，仿佛要在她的意識中烙下永恆的印記。

  他比上次要熟練。

  聞念很快就陷入情.欲里無法自拔，忍不住哼嚀。

  聲音落在沈瑜川耳朵里，如同催化劑，點燃了他壓抑著內心翻湧的欲.望。

  他的手掌大而有力，輕易地將聞念的手腕禁錮在掌心，微微用力，讓她再無掙脫的可能。

  很快，沈瑜川不再滿足於僅僅停留在她的唇上。

  手從聞念的鎖骨滑向她的肩膀，指尖在她的肌膚上劃出輕微的痕跡，如同羽毛般輕柔，卻帶著不可忽視的炙熱。

  他的手掌從她的腰間滑到她的腰窩，稍稍用力將她的身體更緊密地貼向自己。

  聞念的呼吸變得急促，胸膛劇烈起伏，心跳聲在耳邊轟鳴。

  她試圖擡頭看他，沈瑜川眉眼低垂，那雙眼睛裡此刻燃燒著無法忽視的欲望

  他低下頭，唇齒間呼出的熱氣輕輕拂過聞念的頸側。

  聞念的身體一陣酥麻，聲音不自覺從唇間逸出。

  「嗯......」

  沈瑜川親吻的力度漸漸加重，手指也開始不安分地沿著她的曲線遊走，每一個觸碰都帶著占有的味道。

  他低頭深吻她的同時，手指勾起衣擺，開始從她的腰間緩緩上滑，仿佛在試探她的反應。

  當沈瑜川察覺到她微微的戰慄時，手上的動作便更加大膽，像是要將她徹底融化在掌心。

  身體被另一種溫度侵.占，聞念忍不住微微動了下身體，卻被沈瑜川迅速察覺。

  他的手瞬間加大了力道，另一隻手輕柔地撫摸著她的側臉，低聲說道：「別動。」

  聞念腦袋發暈，真就沒再亂動。

  沈瑜川一開始不敢放肆，指尖只是在周圍遊走，慢慢地，他感受到她逐漸放鬆的身體，心中壓抑已久的渴望也隨之釋放。

  他不再猶豫，手緩緩推起最後的屏障

  然後，復上了剛剛在腦海中幻想的魔咒。

  絲緞般的觸感和掌心的圓韌無一不讓沈瑜川呼吸急促。

  聞念的身體仿佛被一道電流擊中，熾熱的感覺從他觸碰的地方蔓延開來，如一團火焰點燃了她的每一根神經。

  她本能的想要更進一步。

  如同乾涸的大地急需雨水澆灌。

  可就在事情走向失控的那一刻，沈瑜川突然停住了所有動作，開始整理她的衣服。

  「怎麼了.....？」聞念的意識還漂浮在朦朧中。

  沈瑜川的呼吸依舊急促，把聞念的衣服穿好，額頭抵上她的額，眼神中還有未褪去的情.欲。

  「再等等。」

  說完，低下頭，埋在她的頸間。

  聞念緩了會兒，拉回一絲清醒，手摸著他柔軟的頭髮，小聲說：「其實......可以不用等。」

  她感覺到沈瑜川的身體微微一僵，隨後他緩緩擡起頭，目光深邃而專注地在她臉上游移，語氣認真得讓人無法忽視。

  「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我們才在一起多久？」

  「況且。」他聲音忽然放低，「什麼東西都沒準備。」

  聞念愣了半晌，沒脾氣地「哦」了一聲，坦然接受了這個現實。

  又轉身反手抱住他的脖子，將自己埋進他的懷裡，臉頰貼上他的胸膛，低聲呢喃。

  「那就抱一會兒。」

  鼻尖蔓延著熟悉的氣息。

  或許是沈瑜川的存在太讓人安穩，聞念的困意沒一會兒就如潮水般悄然湧上，沉沉地包裹住她。

  沈瑜川一隻手臂墊在聞念的頭下，另一隻手臂溫柔地環繞在她的腰間，掌心貼近她的背。

  他的目光柔和而專注。

  見聞念的呼吸逐漸平穩，他小心翼翼地將下巴擱在她的發頂，緩緩收緊另一隻手臂，兩人緊緊相貼。

  世界只剩下彼此。

  而沈瑜川，終於在這片靜謐中，攏起了獨屬於他的一場夢。

  -

  沈瑜川本來沒打算睡覺，所以當他醒來的時候，意識有片刻的茫然。

  緩了一會兒，手無意識地在身側摸索，才發現旁邊空空蕩蕩。

  他眉頭緊鎖，慌忙坐起身，不安像漲潮般迅速蔓延，仿佛心中已經預演了一遍她不辭而別，以及再次對他說那些狠心話的場景。

  就在這時，廚房傳來了響動。

  沈瑜川剛轉頭過去，聞念走進他的視線。

  「你去哪了？」

  沈瑜川走過去，突然抱住她，頭垂在她肩窩裡。

  「.....廚房，倒水。」

  聞念被他這陣仗嚇了一跳，一隻手撫上他的脊背，同時還要護著杯子，怕水灑出來

  「怎麼了你？」

  沈瑜川直起身子，避開她的問題，反而問道：「什麼時候醒的，怎麼不喊我？」

  「我也就剛醒，從沙發到廚房倒水的功夫你就過來了，也沒給我喊你的機會呀？」

  聞念疑惑打量他。

  這樣的沈瑜川，她並不陌生。

  過去大多是因為某些刺激，比如她被其他男人搭訕，才會讓他暴露出沒有安全感的一面。

  但今天只是睡了個回籠覺，也沒人刺激他啊......

  面對這種情況，聞念十分得心應手。

  一般來說，什麼都不用做，等他自己把毛順好了就行。

  她把水杯放到桌子上，隨後拉著沈瑜川的手，引他坐到沙發上。

  聞念站在他面前，手機遞過去：「我餓了，點外賣吧，你看看想吃什麼？」

  沈瑜川看了她一眼，把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隨意劃拉了兩下外賣軟體，說：「我吃什麼都行，你有沒有想吃的？」

  聞念見他注意力轉移的差不多，高興地湊過去，點開了家自己想吃的店，兩人就這樣解決了一餐午飯。

  吃著外賣，看完了上午只播放一半就被迫暫停的電影，聞念在家待的無聊，拉著沈瑜川去附近逛超市。

  「你怎麼知道這附近有家超市？」沈瑜川剛搬來沒多久，他只依稀知道附近有家大型連鎖商超，但沒逛過，她倒是熟門熟路。

  聞念朝他眨眨眼：「我知道的可多著呢。」

  沈瑜川只是笑著，捏了把她得意的小臉，又過去牽她的手。

  「你這樣怎麼推車？」聞念說話時，沈瑜川的手已經滑進她的指間。

  「一隻手也能推。」

  推車平穩穿梭在人群中，聞念也就由著他去了。

  如果說一頓飯能讓人相識，那一起逛超市則會讓兩個人相熟。

  每一次拿起放下貨架上的物品，都會在無意間將彼此的習慣和喜好展露無遺。

  而對於已經十分熟悉沈瑜川的聞念來說，這樣的時光會讓她的心更加溫暖踏實。

  琳琅滿目的商品，熙熙攘攘的人群，認真的商量一件生活瑣事，仿佛在默默地告訴她：那些平淡安穩的日常，是屬於這個世界最真實的歸屬感。

  在收銀台前排隊時，手邊是滿滿當當的推車，身旁是正在對她說話的心愛之人，聞念忽然有種熱淚盈眶的衝動。

  她真的回到了沈瑜川的身邊。

  兩人接近櫃檯，聞念隨手從旁邊的展架上拿了個東西扔進推車裡。

  也不能說是隨手。

  在排隊的時候，她就已經遠遠地看到了，那是他們以前常用的牌子，熟悉得讓人心頭微微顫動。

  結帳時，沈瑜川拿著袋子在裝收銀員掃完的東西，手上動作倏然一頓，立馬轉頭看向聞念。

  她的笑意快要溢出嘴角，意有所指地說：「現在萬事俱備了？」

  走回去的路程不到十分鐘。

  沈瑜川拎著東西走在聞念旁邊。

  她本來是牽著沈瑜川的手，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忽然抱住他的脖子，整個人貼上去，不知所云地在他臉頰上蹭了蹭，說：「沈瑜川，你真厲害。」

  沈瑜川那隻空閒的手托著聞念的腰，生怕她踮著腳站不穩。

  「就因為我拎了一袋東西？你誇人的門檻是不是太低了。」

  聞念只是突然感慨。

  沈瑜川的腦子怎麼這麼聰明呢，那些計劃真的好厲害。現在才二十歲的沈瑜川，會知道未來的他竟然能運籌帷幄，掌控全局嗎？

  她又親了親他的臉頰和脖子：「誇你還不高興？」

  沈瑜川感受到她的唇輕柔地滑過，酥癢感從接觸的地方蔓延到全身。

  「別......在外面。」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難掩的緊張和克制。

  聞念微微一笑，眼中閃爍著絲狡黠的光芒，低聲逗弄道：「所以，你喜歡我親你，但是不喜歡在外面？」

  「......」

  「沈瑜川，你害羞了。」

  「沒有。」

  「那你的耳朵怎麼這麼紅。」

  「......」

  聞念咯咯笑了起來，像一隻得逞的小貓，眼神中透著幾分得意。

  夕陽的光輝灑在兩人身上，驅散了空氣中的涼意，他們交纏的影子拉得老長。

  回到家。

  聞念幫著沈瑜川把買來的東西安置好，兩人吃了頓簡單的晚飯，聞念就拿上包里的換洗衣物，輕車熟路地走進浴室。

  沈瑜川本以為，從昨天她提出今晚住在他家到現在，應該早已經做好了心裡準備。

  沒想到，還是在站客廳愣了半晌。

  像一台電量即將耗盡的機器，勉強維持著最後的運轉。

  直到浴室里傳來了淅瀝瀝水聲，仿佛也澆在了沈瑜川身上，漸漸清醒，他的手腳才得以從禁錮中解脫，胸口起伏著，轉身去了冰箱拿水。

  聞念把頭髮吹到半干，換上睡衣從浴室出來，沈瑜川正抱臂靠在沙發上，電視背景音響著，也不知道在播放什麼。

  她輕輕走過去，目光掃過屏幕一角，發現播放的竟然是一部名為《宇宙探索》的紀錄片。

  「......」

  「昨天咱們才一起在實驗室『探索』過吧。這才休息了一個白天，晚上又迫不及待地開始探索了？」

  沈瑜川低笑，伸出手示意她過來。

  聞念剛走過去，就被他一把拉進懷裡，跌坐在他腿上。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被她身上氤氳的熱氣填滿。

  沈瑜川的聲音在耳邊：「你跟紀錄片置什麼氣？」

  聞念摟著他的脖子，問了個她多想一秒都會覺得幼稚的問題。

  「如果我和物理你只能選一個，你會選誰？」

  沈瑜川卻沒有按照聞念以為的，會直截了當回答「選你」。

  而是認真思考了一會兒，緩緩開口：「在遇見你之前，我對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東西都不感興趣，除了物理學。」

  「你記不記得你曾經問過我，為什麼喜歡物理。我當時說：因為物理它就在那，你選擇它，它就會選擇你。」

  「記得。」

  沈瑜川的聲音在安靜中低沉清晰：「小時候，我特別羨慕那些能和父母一起去遊樂園的小朋友。於是我一次次懇求父母帶我去，但這個願望卻始終沒有實現。那時候，我開始覺得，去遊樂園是一件奢侈而複雜的事情。為了讓自己顯得『懂事』一點，我努力地將這個心愿埋在心底，再也沒提過。直到我妹妹慢慢長大。」

  說到這，沈瑜川頓住片刻。

  聞念察覺到了他情緒的變化，輕輕收緊了手臂，身體不自覺地向他靠得更近。

  「哪怕是我父親工作忙，母親也會帶著我妹妹去遊樂園。當然她也會問我要不要一起。」

  「但我已經長大了。」

  「也是那個時候我恍然明白，愛並不是你努力就能得到的東西。」

  聞念擡頭，指尖輕柔地划過沈瑜川微微泛紅的眼尾，試圖替他驅散那些委屈的過往。

  「殘缺的童年，等不到的愛。我在求之不得的環繞中長大，直至物理進入我的生命。」

  「我發現，只要我去學習，就能迅速理解，並沉浸其中，這好像是我的天賦。物理對我來說，不是虛無縹緲的符號，而是明亮的路燈。靠近的每一步都清晰可見，我知道，它不會離開，只要我繼續往前，就會到達。這是當時的我，唯一能夠通過努力而得到的東西。」

  聞念在他懷裡輕輕點頭。

  心頭一陣酸楚湧上來。

  她沒想到，自己隨口一問，竟會引來他如此認真的剖白回應。

  此刻的她只覺得心裡揪得緊，疼得難以言喻。

  「我知道啦。」聞念擡頭看他，「我同意你選物理。」

  沈瑜川的目光落在她發紅的眼眶和鼻尖上，語氣溫柔中帶著一絲調侃：「我說了這麼多，難道你就是這麼理解的？」

  聞念怔怔地看著他。

  「我想說。」沈瑜川語氣鄭重，「即使物理對我如此重要，我的答案依舊是，選擇你。」

  如果說聞念會有感到何其有幸的時刻，那無疑就是現在。

  她的眼眶瞬間濕潤，稍微一眨眼，眼淚不由自主地滑落。

  她撲到沈瑜川的懷裡，緊緊地抱住他，仿佛要將他融入自己的身體裡。

  沈瑜川低頭，輕輕地吻了吻她的發頂。

  聞念微微擡起頭，貼近他的耳畔，聲音低啞而柔軟：「昏迷的時候，我做了一個好長的夢，你想知道我夢見了什麼嗎？」

  「什麼？」

  「我夢見我和你結婚了，之後我們過了一段很幸福的日子。」

  「一段？」

  「後面的……我記不清了。」聞念有意迴避那段不美妙的記憶，「只記得你在拼命找我。你找到我後，對我說，讓我快回去，因為現實中的沈瑜川很著急。」

  「因為你，我才能醒過來。」

  聞念喉嚨哽咽，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對不起，讓你等了我好久。」

  這句話，不僅是對現在的沈瑜川。

  沈瑜川伸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水。

  「其實，你過生日那天，我就發現自己好像喜歡上你了。」聞念喃喃道，聲音輕柔得仿佛要融進空氣中。

  重來一次，她心動的時刻，甚至比「上輩子」要早。

  哪怕失去記憶，愛他仿佛已經成為了身體的慣性。

  「拒絕的你的話都是假的。那時一切都來得太突然，我沒有辦法好好思考。」

  「或許在還未認清自己內心的時候，我的本能就已經替我做了選擇。所以才會有那個夢，也正因如此，我才會願意醒過來。」

  聞念已經快語無倫次，她生怕沈瑜川漏掉任何一句話。

  「我說了這麼多，你能明白嗎？」

  「嗯？」

  沈瑜川眸色深邃，他其實聽懂了，他只是想再聽她說一遍。

  「我會一直選擇你。」

  「這句話你之前說過了。」沈瑜川低笑。

  聞念忽然俯身，輕輕咬上他的唇，留下一個淺淺的齒印：「沈瑜川，你是我的。」

  「我是你的？」

  沈瑜川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靜。他貼近她的臉龐，嗓音低沉：「那你又是誰的？」

  聞念的聲音幾乎是低喃而出：「你的。」

  沈瑜川眼底的溫柔漸漸化作一種深沉的占有欲，他的手指輕輕滑過她的頸側，感受著她微微發燙的肌膚。

  聞念又在他唇上咬了下。

  「既然這樣......」她聲音裡帶著一絲調皮，「不對我做點什麼，是不是有點浪費？」

  沈瑜川另一隻手在聞念的背上輕輕摩挲，像是在描繪什麼圖案。

  突然，他低下頭，封住了她的唇。

  聞念閉上眼睛，放任自己沉溺在這場深情的狂潮中。

  沈瑜川的手慢慢下滑，托著她跨坐在他身上。

  每一次觸碰都像是點燃了一簇火苗，迅速蔓延到聞念的全身。

  她的理智在這一刻變得模糊，心中只剩下他帶來的溫暖和安心。

  她伸手揪住沈瑜川的衣襟，想要更多地靠近。

  沈瑜川感受到她的回應，情愫難以抑制。

  他的吻漸漸從唇角滑向她的下巴，脖頸，帶著一種溫柔的侵略，仿佛要在她的每一寸肌膚上都留下屬於他的印記。

  「聞念。」他輕輕喚她的名字，聲音低啞而充滿渴望。

  聞念的呼吸變得急促，她無意識地回應：「......嗯？」

  她的話音剛落，沈瑜川忽然轉身，將她輕輕壓在柔軟的沙發上。

  他俯下身，毫不遲疑地封住她的唇，手掌如同帶著電流般，在聞念身上揉|捏探索。

  過了許久。

  聞念整個人溺在情.欲里，她的衣衫散亂，兩點猩紅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尤為引人注目。

  就在她無法自拔時，沈瑜川忽然停住動作。他輕輕拉下她的上衣，將火熱的氛圍緩緩收斂。

  低頭在她耳邊：「我去洗澡。」

  聞念窩在沙發上，身上還殘留著他的溫度。

  沒一會兒，浴室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她不禁猜想，沈瑜川這意思是打算繼續「守身如玉」，還是準備「更進一步」？

  疑惑在心裡滋長的時候，時間總是過得格外快。

  聞念覺得沈瑜川進去才不到十分鐘，花灑聲就已經停下。

  「聞念。」

  聞念撐著身體，稍微朝浴室的方向傾斜：「怎麼了？」

  「浴巾在外面，能幫我遞一下嗎？」

  這時候聞念才發現，之前她用過的那條浴巾，此刻正掛在餐桌的椅子靠背上。

  不過就兩步路，反正遲到都要被看光，不知道沈瑜川在害羞什麼。

  她暗自腹誹，卻還是過去拿了浴巾。

  「你只有這一條浴巾啊？」

  洗手間做的是乾濕分離，聞念此刻已經走進洗手間，只和沈瑜川隔著玻璃浴室門說話：「可是我用過了。」

  「所以，你是不想讓我用，還是怕我用？」他的聲音從隔斷內傳來，聽起來悶悶的。

  聞念故意調笑：「我是怕你嫌棄我呀。」

  「.....」

  沈瑜川：「一會兒不說胡話，心裡難受是吧。」

  聞念瞟了一眼玻璃門上的模糊影子，心裡微微一動。她怕他感冒，沒再逗他，把浴巾放在了洗手台旁邊的掛架上。

  「放好了，出來拿吧。」

  她走到門口，關上了洗手間的門。

  人卻沒有離開。

  門被合上的聲音剛落下，浴室門被拉開。

  沈瑜川伸手的動作驟然停住。

  四目相對。

  他甚至忘記放下還僵在空中的手臂。

  聞念穿戴整齊，而沈瑜川卻赤條條站在她對面。

  她本以為自己可以收放自如，可沒想到還是低估了沈瑜川的吸引力。

  修長挺拔的身體，肌肉線條不像健美運動員那般誇張，但卻清晰分明。肩膀寬闊但不過於厚重，胸肌和腹肌均勻地分布著，線條流暢而有力，仿佛每一寸肌肉都恰到好處地附著在他的骨架上。

  聞念覺得自己快被燙熟了。

  沈瑜川喉結艱難地滾了滾，嗓子乾澀到像是被粘住。他反應過來後，連忙扯過浴巾，纏在腰上。

  聞念先發制人地說：「你都看過我了，我看你很公平。」

  「？」

  沈瑜川欲要反駁，聞念卻像是看穿了要他說什麼似的，再次堵得他啞口無言。

  「所以我剛剛只看了上半身。」

  沈瑜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