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極boss

  終極boss

  「神珠！」

  老皇帝渾濁的老眼中現出喜色，涎水順著唇角滴滴答答淌下，乾枯的手指痙攣著去抓那雪白瑩光的神珠。

  一隻腳踏過來，不偏不倚踩在老皇帝手上，老皇帝發出一聲痛叫，修鋣對腳下的異物和老皇帝的慘叫聲恍若未覺，彎腰撿起神珠，一口吞下。

  老皇帝面容扭曲，極度不可思議地瞪著修鋣，驚道：「你！你幹什麼……」

  修鋣看著不斷溢出老皇帝唇角的涎水，嫌惡地說：「你不會真以為我是為了你，才費盡心機煉這神珠的吧？」

  老皇帝回味過他話中的含義，臉上的表情由驚愕轉為怨憤：「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利用朕！」

  震怒之下，他擡手去抓修鋣的褲腿，卻被修鋣狠狠一腳踢開，慘叫著滾到旁邊。

  

  修鋣身周魔氣瀰漫，黑色的魔紋宛如有生命般沿著他的身體攀爬，慢慢延伸到他的脖頸，臉頰……

  屍魔好容易撲滅身上的火焰，衣衫已盡數燒毀，大片皮肉都變成了焦黑色，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沒有了兜帽的遮擋，他一直以來小心隱藏的模樣就這麼直接暴露在眾人的視線里。

  他的頭又長又細，宛如扭曲的萵瓜，頭頂零落生著幾根雜亂的黃毛，淺褐色的眼睛又圓又大，參差不齊的黃牙向外暴突，身體乾癟瘦小，四肢嶙峋細長，手爪尖銳鋒利，看起來既不像人，也不像是別的什麼動物。

  他喘息著，盯著修鋣，嘶啞地擠出幾個字：「你……復活，魔，尊……」

  修鋣冷冷地看著他，說：「復活魔尊？為什麼？有了神珠後，我就是下一任魔尊！」

  屍魔褐色的眼周布滿血絲，不甘地看著修鋣：「你，騙人！你說過，要復活魔，尊的！」

  「我以為你明白，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修鋣做出一副無辜的表情，魔紋正在他的臉頰上悄無聲息地蔓延，「我幹什麼費力去復活魔尊，然後聽他命令？我為什麼不能利用神珠的力量，自己成為魔尊？」

  修鋣冷哼一聲：「別告訴我你這麼聽話，任我驅使，真的是為了復活魔尊？你我都心知肚明，你其實也是想渾水摸魚，趁機吞掉神珠吧？」

  屍魔喉中咯咯作響，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是萬般憤恨地看著修鋣。

  「我不喜歡你現在的眼神。」

  修鋣突然出手，瞬間移至屍魔身畔，掐住屍魔的脖子將他提了起來，一股黑色的魔氣從屍魔身上竄出，順著手臂進入修鋣體內，屍魔拼命掙扎，伸爪去掰修鋣掐住自己咽喉的手，將修鋣的手臂抓的鮮血淋漓，可修鋣卻仿佛完全感覺不到痛似的，唇角揚起，貪婪地汲取著屍魔的一切。

  屍魔劇烈地抽搐幾下，隨即雙手軟軟垂下，一動不動了。

  修鋣吸乾屍魔身體內的最後一絲精血，將他乾癟的屍體隨手拋到一邊。

  「成王敗寇，」修鋣深呼吸幾次，無比受用地說，「我馬上就能獲得天魔之力，成為這世上最強大的人了！哈哈哈！」

  修鋣得意地笑了起來。

  他身旁不遠處，老皇帝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他不知從哪兒來的力氣，一頭撞上修鋣胸腹，吼道：「把神珠還給我！還來！」

  修鋣的笑聲戛然而止，他的臉因為胸腹受到的猛烈撞擊而扭曲，氣息逆轉，他猛地張口，把神珠噴了出來！

  神珠落地，骨碌碌一路滾動著向前。

  修鋣怒極，抓起老皇帝狠狠摔出去，老皇帝長聲慘呼，一頭撞在大殿前的九龍柱上，當即腦漿迸裂而亡！

  「皇祖父！」

  段勰大喊著想衝過去，無奈身周卻圍滿魔物，他揮舞手中長劍，發瘋般亂砍，邊砍邊說：「滾開！讓我過去！爺爺！」

  混戰中，他身上臉上多出好幾道傷口，鮮血汩汩外冒，可他卻渾然未覺，紅著眼睛向老皇帝的方向猛衝。

  櫻筍化身巨型紅狐，從後面衝過來，擋住圍攻段勰的魔物，喝道：「大人！你快去！」

  朝顏準備衝過去搶神珠時，卻見那神珠滾到段勰腳邊，停了下來。

  朝顏鬆了口氣，沖段勰喊道：「阿勰，快毀了它！」

  段勰提劍看著腳邊的神珠，劍尖不住顫動，卻不動手。

  「快毀了它！」

  朝顏急道，一劍刺下去就完事了。

  段勰仿佛沒聽到朝顏的喊聲，他指尖顫抖著，撿起神珠，胸膛急劇起伏，雙眼直愣愣地盯著神珠，不知在想什麼。

  「阿勰！」

  朝顏大聲呼喊，段勰的狀態讓他覺得不太對勁，正常人拿到神珠這麼邪惡的東西，第一個念頭不是應該把它毀掉嗎？

  「還愣著幹嘛？快毀了它！」

  毀了它，一切就結束了，朝顏催促段勰。

  段勰突然擡頭，目光穿過布滿魔物的戰場，看向朝顏，朝顏被他的眼光刺的抖了一下，敏感地從那目光中察覺到了什麼，吼道：「不要！阿勰！」

  段勰對朝顏說了句什麼，隔著這麼遠的距離，朝顏聽不到他的聲音，可卻奇蹟般的從口型判斷出他說的是：「對不起，我想變強。」

  下一刻，就見段勰毫不猶豫地把神珠送進口中吞下。

  朝顏嗓子都喊破了音：「不要啊啊啊啊啊！」

  修鋣吞下神珠後神色自若，甚至帶些享受的意味，而段勰吞下神珠後，則現出痛苦難忍的表情，臉上的肌肉抽搐著，喉中發出嗬嗬的聲響，蜷縮著身體摔倒在地。

  元臧擋住不斷靠近的魔物，朝顏快步向段勰跑去，修鋣身形快如鬼魅，搶先一步趕到，提起段勰：「傻小子，你以為神珠是誰都能吞的嗎？」

  段勰臉上浮現出厚重的魔氣，宛如塗上了層濃黑的油墨，轉眼又消退下去，一張臉上黑白兩色不斷變換，雙目翻白，四肢劇烈地抽搐著，一絲聲音也發不出。

  修鋣揮拳重重擊中段勰腹部，段勰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修鋣在空中準確無比地接住了那顆染血的神珠。

  修鋣捏著珠子，正要送入口中時，黑影突然出現在段勰背後，劍光劃破魔氣，宛如一道長練，直接沒入段勰體內。

  那時場面一片混亂，到處都是嘈雜的聲響，但朝顏卻清清楚楚地聽到了利刃劃破皮肉刺穿身體發出的悶響。

  咔啦！

  段勰雙眼猛地睜大，又一口鮮血噴出，血珠飛散，濺的修鋣臉上身上斑斑點點，全是血痕。

  劍尖被血浸透，從段勰前胸穿出，刺入修鋣身體，又從他背心透出，國師雪樣的白袍上洇出一灘殷紅的血漬，並迅速擴大。

  修鋣全身僵硬，仿佛難以置信般緩緩低頭，看著穿透自己胸膛的那把長劍。

  黑影猛地用力，長劍帶出一串激飛的血花，從兩人體內拔出！

  段勰失去支撐，重重跌倒在地，露出黑影熟悉的臉孔。

  朝顏再也忍耐不住，叫道：「師父！」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他其實有很多話想問，比如你怎麼在這裡？

  你在幹什麼？

  為什麼要殺人？

  但看著師父冷肅凝重的面孔還有劍尖不斷滴血的曜濁，所有的話都哽在喉口，愣是說不出一個字來。

  師父好像沒聽到朝顏的喊聲，一隻手鉗住修鋣的脖頸將他舉了起來，修鋣身材高大，可他提在手中卻渾若無物，與此同時，修鋣手中的神珠猛地飛出，直奔師父眉心，倏地隱沒在他雙眉之間。

  師父身周魔氣暴漲，宛如黑色火焰籠罩全身，魔氣不斷翻騰，化作密集的魔紋爬滿師父全身。

  修鋣恐懼地看著師父，瞳孔張大又驟然縮緊，驚道：「魔，魔尊！」

  魔尊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目光冷冰冰地看著他：「之前看你打著我的名號召集群魔為你效力，說實話，我還是很欣慰的。」

  修鋣劇烈掙扎，白袍幾乎被血浸透，血線順著袍角瀝瀝而下，在地上匯成一小窪，他顫聲說：「你，你居然沒死？」

  魔尊的眼光瞟向不遠處正忙著用龍焰清除魔物的元臧，牽了牽嘴角：「你不也沒死？」

  「所以你自始至終都躲在暗處，」修鋣極度怨恨地看著魔尊，他開口，血沫順著唇角不斷湧出，「一直等到最後一刻，才出來搶奪勝利的果實。」

  「不是你自己說的要用神珠幫我復活嗎？我只不過在實現你的諾言而已。」

  修鋣張開滿是鮮血的嘴，露出一個極為慘烈猙獰的笑容，說：「你可真能忍，裝瘋賣傻這麼久……」

  「成王敗寇，這話可是你親口說的。」

  濃黑的魔氣從修鋣身上升騰而起，源源不斷匯入魔尊身上，隨著魔氣的流失，修鋣原本光潔的臉頰極速塌陷，浮上一層難看的青灰色，臉上皮肉仿佛融化了一般迅速消失，眼窩深深地凹下去，牙齒暴突，不過眨眼功夫，就變成了一具骷髏。

  陰風吹過，浸滿鮮血的白袍空蕩蕩的來回鼓動，魔尊隨手將屍體丟到一邊。

  朝顏怔怔地看著這一切，哪怕此刻親眼所見，他還是不願意相信自己的眼睛，元臧察覺他的異樣，寸步不離地守著他，將那些試圖偷襲的魔物打散。

  魔尊擺擺手，動作極其瀟灑，兇猛的魔物們仿佛收到了什麼指令一般，同時停止動作，定在原地一動不動。

  正在奮力拼殺的妖族們突然沒了對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滿臉的茫然無措。

  朝顏跑到段勰身邊，看到他倒在血泊中，胸前被曜濁刺穿的地方還在汩汩冒血，當即撕下自己的衣襟，按住他的傷口，給他包紮。

  段勰雙眼微微睜開一條縫隙，眼眸中還有一絲明光，他看著朝顏，艱難地說：「對，對不起……」

  他肺葉被刺穿，一說話，血沫立刻從嘴裡湧出來，朝顏看他的樣子，心中難過，說：「別說了。」

  「不，都，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想變強，就不會，這樣……咳咳咳！」

  段勰勉力說完這些後，立刻劇烈地咳嗽起來，口中以及胸前的傷口鮮血狂噴，朝顏急忙按住他的傷口，嘆息般說道：「就算你不橫插一腳，現在的結局也不會改變。」

  他已經看出來了，魔尊偽裝的師父早就在一旁虎視眈眈，他絕不可能坐視神珠輕易被毀去，如今的局面無可避免，段勰的貪念其實只害了他自己。

  朝顏擡頭看魔尊，恰好魔尊也同時看過來，兩人目光相撞，朝顏一個激靈，下意識地要叫：「師……」

  然後生生止住，那個父字他終究沒叫出來。

  此時此刻，魔尊臉上布滿詭異的魔紋，再也不是朝顏熟悉的那個師父了。

  魔尊用一種古怪的眼神看著朝顏，說：「叫聲師父怎麼了？好徒兒，別用那種眼神看我。」

  朝顏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氣，平復下心情，咬牙說：「你不是我師父，你是魔尊。」

  魔尊嗤笑，那笑容在魔紋的映襯下顯得分外扭曲詭異：「說起來，你才是最應該感激我的人，若不是我召你過來，你在那個世界不過是個無名小卒，哪兒能有機會跟妖王攜手相伴？」

  朝顏的唇瓣動了動，終究沒說出話來。

  元臧的眼光從魔尊臉上滑到朝顏臉上，眉心微微擰起，一臉若有所思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