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早晚也是如此。

  蘇雲月掩著帕子笑了會兒，方才道：「有些事情，知道便是了，沒必要表現的這麼明顯，若是叫人瞧出來難免就糟了人的記恨。」

  春華只蘇雲月是好意，低著頭應了句「小姐教訓的是，奴婢知道了。」話罷，頓了頓，又道：「小姐，我瞧著那柳小姐臉色怎的這般不好？像是……像是……」

  「像是命不久矣的？」蘇雲月猜出她後半句的意思，笑著接上，春華忙歡喜點頭道：「對，是，就是這個意思。」

  蘇雲月回想起街上相遇時柳靜妙那張灰白的臉，不由皺了皺眉。

  宋雨姝心裡是又氣又惱又怨恨，明明她跟蘇雲月是表姐妹，按理說蘇雲月這個當表姐的，不是應該事事照料她麼？可蘇雲月倒好，根本不拿自己當一回事兒，先是書局內眼睜睜看著自己出醜不提前提醒，之後自己被人指摘她又不及時出手阻止，非要等人罵完了才出來，端的是用心險惡，只為看她笑話。

  再說那個柳靜妙，一臉頹敗之色，一副將死的模樣，也不知有什麼好，蘇雲月竟是待她如此親近，比她這個表妹還親近！委實可惡，也委實叫人生氣！

  明明她們才應該是一家人，明明她們才應該相親相愛，可偏偏蘇雲月不這麼做！說到底，蘇雲月就是瞧不上她，看不上她這個窮鄉僻壤里出來的窮親戚，對她自然也就不理不睬。

  

  她越想越覺得生氣，越想越不甘心！真是憑什麼啊！憑什麼就差了十多天，而蘇雲月是從嚴思禪肚子裡爬出來的，一出生就是尚書府的大小姐！而她卻真是從縣丞之女的肚子裡爬出來的？一出生娘親就撒手人寰？

  累的她多年來在繼母手下討生活，因祖母的寵愛總算是有驚無險地長大，吃盡了苦頭，說盡了好話，賠盡了笑臉，這才得以來到上京城，來到尚書府。

  可她蘇雲月憑什麼這樣對待自己？難道就因為她的出身好麼？這不公平！不公平！

  明明這尚書府大小姐的身份該是她的，傾城的美貌和才華也該是她的！可憑什麼？憑什麼要被蘇雲月給奪走了？！憑什麼自己吃盡苦頭什麼都得不到，而她蘇雲月什麼都不用做，卻什麼都能得到？

  她恨，她好恨啊！

  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啊！

  憑什麼？這到底是憑什麼？！

  宋雨姝險些被自己的想法逼瘋，她痛苦地抱著腦袋，指甲深深地掐進頭髮里，掐的頭皮直疼。

  好半晌，她才回過神來，茫然地看著眼前的虛空：「是了，本就是蘇雲月搶了她的出身，搶了她的身份，這一切，她在搶回來不就是了麼？」

  她魔怔地想著，卻是越想越開心，越想越激動，一想到自己馬上就要成為尚書府的大小姐，她的臉上便露出極為可怖又極為病態的笑容來……

  墨竹回到聽月閣時，直接進了內室，見蘇雲月正坐在榻上看書，低聲回稟道：「小姐，奴婢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聞言，蘇雲月「噗」地笑出聲來，上下打量了墨竹一眼，道：「原來我們墨竹，也會說笑了。」

  墨竹被她這不大正經的語調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訕訕道：「小姐，奴婢說的是正經事。」

  不知道是不是墨竹的錯覺，總覺得自打從普度寺回來後，蘇雲月越發放飛自我了，言行舉止在外人面前雖然端莊溫和依舊，可到了她們幾個面前，便是一副不大正經模樣，隱約間像極了一個人……

  「知道你是有正經事，坐下說吧。」

  得了蘇雲月這話，墨竹在桌邊坐下來，道：「先前奴婢送宋小姐回去時，便在屋頂逗留了片刻，就發現宋小姐一進屋子，就變了臉色，摔打東西不說，還……」

  「還怎樣？」見墨竹吞吞吐吐，蘇雲月挑眉問道。

  墨竹有些不好意思，道：「她還罵小姐您……」

  聞言，蘇雲月嗤笑一聲，輕輕搖頭啜了口茶，絲毫不以為意。

  「小姐你都不生氣麼？」墨竹詫異。

  蘇雲月瞧了她一眼，道：「這有什麼可生氣的，日後防著她便是了，她暫且還翻不出什麼花兒來，對了，我讓你打聽的事情如何了？」

  墨竹眉頭蹙起，道：「柳小姐因及笄之禮上同三皇子有了沾染得了此婚後，心情一直鬱鬱寡歡，甚至於還想不開跳水自殺，雖然勉強發現及時救回了一條命，可到底是傷了身子骨，前些日子她又感了風寒，她不想嫁給拓跋銘，自是不肯好好吃藥，這才使得身體每況愈下，依照今日這神色，奴婢瞧著，怕是撐不到明年六月了。」

  雖然早有預料，可蘇雲月心裡還是猛地咯噔了一下，就連拿著書的手都抖了抖，這才穩住。

  她端起茶盞將裡面的茶水一飲而盡，這才聲音不穩道：「那你可知，有什麼法子能讓她好起來麼？」到底是曾經故人，前柳靜妙前世的悲劇怎麼也有她的責任，她是真不願柳靜妙這般去了。

  「法子倒是有。」墨竹擰眉，道：「這說來要簡單也簡單，要難卻也難，端看柳小姐自己個，她身上的病好醫，可她心有戚戚，若不能除卻她心上的頑疾，柳小姐早晚也是如此……」

  這一點，蘇雲月自是料到了，柳靜妙本就是那個性子，這輩子怕是改不掉，同樣的，性子不改，心上的頑疾自然也難以除卻。

  主僕二人齊齊皺了眉頭。

  忽地，蘇雲月想起山腳下那叫孤零零的尼姑庵，都說出家人心如止水，如果柳靜妙……

  不不不，不行。

  蘇雲月伸手揉了揉眉心，柳靜妙是當今陛下此婚給三皇子拓跋銘的，眼看著最早今年年底，最晚明年年中就要完婚，怎麼可能會允許她出家呢？況且柳靜妙此人，雖然身體柔弱，可性子卻是剛毅固執的很，蘇雲月自然不敢擅自去讓她出家，若是柳靜妙真的點頭，那便是抗旨的大罪，到時候不止丞相府要完，尚書府也要完！

  此法行不通，蘇雲月只能在想別的法子。

  柳靜妙的事情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可殺門的追殺令卻是十萬火急。

  蘇雲月思慮了一番後，提筆寫了一封信，讓墨竹親自送了出去。

  等墨竹歸來時，天色早已經黑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