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大嫂是重生的（八）

  顧傾城的傻，不是雙眼呆滯、萬事不懂的痴傻。

  她的眼睛很美，很明亮，仿佛一汪清泉，清澈見底。

  甚至還有些靈動。

  她就是反應遲緩，仿佛比正常人慢了一兩拍。

  顧傾城這樣的狀況，看外表、看神態，都瞧不出端倪。

  只有親密接觸一段時間，才會有所覺察。

  李秀娘會這般敏銳，也是託了重生的福。

  在她的上輩子裡，自家小姑子又壞又毒，精明奸猾，算計到了骨頭裡。

  

  李秀娘篤信「三歲看大、五歲看老」的俗語，再次看到剛滿周歲的小姑子，便滿心提防。

  結果，提防了半天，卻意外發現了小姑子的傻。

  作為親娘，趙氏也隱約有了察覺。

  不過，趙氏沒有嫌棄，反而更加愧疚、心疼。

  她偷偷跟顧大海哭訴：「應該是鬧野豬那一回，乖寶還在娘胎里就救咱們全家的命，折損了福氣，這才——」

  顧大海聞言，禁不住滿臉凝重。

  他已經信了妻子的話，卻還是心存幻想，「孩子還小呢，興許長大些就好了！」

  「希望如此！不過，就算咱家乖寶反應慢些，也、也不能讓人知道。」

  趙氏是個做母親的，為兒女想得格外周到、長遠。

  「以後不讓她出去跟外頭的孩子玩兒，要麼我帶著，要麼就讓秀娘看著她！」

  只要不經常在一起玩兒，只看外表，根本看不出自家閨女是個傻子。

  這樣，女兒就不會被人笑話，被人嫌棄。

  或許就像丈夫所說的那般，現在孩子還小，長得慢，反應也慢。

  等她長大些，長開了，就好了呢！

  「嗯！你和秀娘多看著些。還有兩個臭小子，也讓他們多注意！」

  反正他們家住在村子邊兒上，自家多注意，外人也發現不了！

  顧大海非常贊同趙氏的想法，也跟著點頭。

  就這樣，夫妻倆有了決定。

  李秀娘也就成了顧傾城的專屬玩伴+保姆+守護者。

  如果是顧豐顧饒兩兄弟，天天哄著、陪著顧傾城，村里人瞧見了，還會嘀咕，甚至是懷疑。

  但李秀娘就不一樣了，她是顧家的童養媳。

  外人看到她進進出出只圍著顧傾城轉，只會覺得她可憐——

  「唉，到底是個童養媳，婆婆不把她當人看呢。」

  「可不是，伺候公婆和男人是應該的，怎麼連小姑子也伺候上了？」

  「平時看著趙氏就潑辣，沒想到，她這般刻薄。」

  「……這有什麼？好歹養活了她，也沒有短了吃穿。不就是多照看小姑子嘛，你家大丫不照看弟妹？」

  當然，也不是所有的村里人都同情李秀娘。

  也有站在趙氏這一邊的。

  畢竟是童養媳，還要婆家養活。

  李秀娘在顧家沒有享福，可也沒有遭大罪啊。

  她甚至比村里一些極度重男輕女人家的女兒還要好些。

  幹活、伺候家裡人，有時還會受些打罵……

  這在貧苦人家，簡直不要太正常。

  就像幫著趙氏說話的婦人所說的那般，家裡有女兒的，哪個不幹活？哪個不照顧底下的弟弟妹妹？

  就是李秀娘自己，重新經歷了逃荒、飢餓的折磨，不但淡忘了上輩子的仇怨，她對於趙氏（主要還是顧傾城）的救命之恩，格外深刻、鮮明。

  當然，李秀娘不承認自己賤骨頭，好了傷疤忘了疼。

  她總是用這樣的話來勸慰自己：「算了算了，小姑子都變成了小傻子，還跟她計較個啥？」

  再者，這輩子的小姑子，長得是真好啊。

  這小模樣精緻得不像凡人，就跟畫兒里的仙女兒一樣。

  同樣的淘氣（使壞？），可看到顧傾城那張愈髮長開的絕美容顏時，李秀娘都忍不住心軟。

  這麼美！似乎做什麼都可以原諒呢！

  ……

  日子過得飛快，李秀娘重生後來到顧家已經三年了。

  顧傾城過了四周歲的生日，她是冬日的生辰，按照當地的習俗，可以虛兩歲。

  對外，顧傾城就是六歲的小姑娘了。

  小小人兒模樣長開了，有著讓人驚艷的美。

  皮膚白皙，一雙杏眼又圓又亮，挺翹的瓊鼻，花瓣般粉嫩的櫻唇，還有一頭烏黑濃密的頭髮。

  趙氏和顧大海也捨得給小閨女裝扮。

  粉色的細棉布，趙氏特意跑去縣裡的布莊買回來。

  李秀娘巧手裁剪、針腳細密的做了小襦裙。

  顧傾城穿著大小正合適。

  她皮子白，哪怕是粉嫩的顏色也能輕鬆駕馭。

  粉粉嫩嫩的小姑娘，穿著粉粉嫩嫩的簇新衣裙，走到外面去，鄰居、村民們全都驚嘆不已——

  「哎呀，顧家這姑娘長得是真好！在咱這十里八鄉，就沒有比得過她的。」

  「何止是咱們這小地方，估計就是縣裡、府城都未必有比她更好看的小閨女。」

  「這丫頭的模樣，說不像咱們鄉野地方的人吧，可看眉眼，跟顧大海兩口子還有幾分相似。說像吧，那一身白皮子和精緻的五官，就跟畫兒里的金童玉女似的。」

  「……長得是好！可性子也太嬌了些。這都六歲了吧，顧家的童養媳還寸步不離的伺候著。」

  「哎，說道那個童養媳，她今年也十三了吧，顧家大小子都十七了，該圓房了吧。」

  「你不說我還沒注意，秀娘那孩子來了顧家三年，人也養了回來。模樣算不得多好看，卻也周正。關鍵是能幹啊！」

  「對！趙氏果然最精明，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只花三斤豆子，就換回這麼一個能幹又聽話的兒媳婦。」

  「就是啊……哎，這不是秀娘嘛。你說你婆婆精不精？一文錢不花，三斤豆子就把你換了回來——」

  後頭這幾句話，明顯就是村子裡的三姑六婆在挑撥離間。

  是，現在災荒過去了，百姓們的日子也慢慢好過起來。

  三斤豆子確實不值什麼。

  如果李秀娘不是重生在逃荒的路上，沒有再次親身體會那種餓到發慌、餓到發暈的痛苦、恐懼。

  聽到這些人的話，或許也會覺得「婆婆太精明」，覺得自己被賤賣了。

  但事實上呢，災年裡，三斤豆子就是三條人命！

  不說別的，就是說出這種話的那兩個嬸子，當初家裡若是還能拿出三斤豆子，她們願意拿去換個十來歲的瘦弱丫頭嗎？

  「我娘是好人！我這輩子都感激她的恩德！」

  李秀娘抱緊懷裡的小姑子，故意裝著聽不懂的模樣，滿嘴感激的說著。

  企圖看熱鬧的兩個婦人：……這童養媳沒救了，就是個傻子。

  李秀娘：……你才傻！你們全家都傻！

  你們還不如我家乖寶呢。

  李秀娘懶得跟這些長舌婦浪費口舌，有這個時間，她還不如多去山裡轉轉，多弄些好東西，給她家美美的乖寶補充營養呢。

  哦，對了，還有公公，也要幫他躲過死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