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細水長流

  案子已結，寧周氏和寧大勇整個都傻了。

  他們本以為，燒了個破花棚而已，值不了幾個錢。更多的倒是為了嫉妒和泄憤。

  況且那花棚是她們寧家的孫女的東西，那不就是寧家的東西？

  

  燒點自家東西，誰能管得著！

  誰知道，這看著不起眼的花棚，竟然這麼值錢！

  三萬兩銀子，別說孫女，就是親兒子，也會反目成仇。

  寧周氏是真的後悔了。

  縣衙給判的案子，一共三萬兩銀子，一年還一千兩，也得還三十年。

  萬縣令要求他們一個月還八十兩銀子，差點把寧周氏給嚇死。

  她攢了這麼多年，才攢下二三十兩銀子，叫她一個月還八十兩，這不是要命麼。

  寧大勇垂頭喪氣道：「大老爺，每個月八十兩銀子，您就是賣了小人，小人也是還不上啊。」

  萬蘭亞一想也是。

  尋常靠天吃飯的農戶，田裡種的糧食扣除賦稅，能填飽肚子就不錯，哪裡能賺這麼多銀子。

  萬蘭亞沉吟片刻，抬眸看向那紅衣少女。

  寧仙仙早知如此。

  她抬抬手，言道：「大人，若實在還不起。讓她們每個月還二兩銀子給我也可以。」

  「二兩銀子？」萬蘭亞和師爺對視一眼，迅速在自己算了筆帳。

  一個月還二兩，一共三萬兩……豈不是得活活還一千多年？

  萬縣令都有些想替寧周氏她們哭了。

  一把火，把子子孫孫都給坑了。

  太狠了。

  萬蘭亞暗暗搖頭，卻還是讓師爺按照這個法子結案。

  寧周氏自然是不甘心的。

  但這是衙門定的，她們每個月敢不還錢，衙門就會派人來強制執行。

  不行就扒屋子，賣田產。

  無論如何，二兩銀子還是湊的出來。

  走出衙門大門，明明有些意難平：「姐，這也太便宜她們了！一個月只還這麼點，到死也還不了多少啊。」

  「便宜？」姚記的老闆嘖嘖說道，「小子啊，你比你姐姐可差遠了。」

  「我本來就不如姐姐，但是你這老頭又知道了？」明明不喜歡這個亂糟糟的一身酒味的老頭。

  偏生小姐姐總會抽點閒暇時間去陪他嘮嗑下棋。

  也不知是為什麼。

  姚老闆嘿嘿笑道：「小子啊，你想想，別說要她們還八十兩，就是十兩，她們每個月還得起嗎？」

  明明想也不想的搖頭：「自然不能。」

  寧家的狀況，誰都清楚。

  只有寧德遠和寧三叔在外頭賺錢，寧大勇原本也有個好手藝，但這幾年他為了生兒子，根本沒心思在外頭奔波。除了侍弄幾畝地，竟是一點錢也沒賺著。

  姚老闆就捋著鬍子：「你硬是要他們還，換不上，難道把他們打死？」

  「打死正好！」

  「哼，蠢材。」姚老闆不屑的瞪他一眼，「你姐姐要的並不是他們真的能還銀子。因為她們永遠也還不起。」

  「那現在還這區區二兩，又是為了什麼？」

  「說你蠢，你就是不聰明。」姚老闆背著手，搖搖晃晃的走著，邊走邊道，「二兩銀子和三萬兩銀子比，雖然很少。但對於寧家來說，也不是絕對辦不到的事情。」

  「是啊，那又怎麼樣？」

  「不怎麼樣！」姚老頭被他的愚鈍給氣的翹起了山羊鬍子，不想說話了。

  寧仙仙笑著解釋道：「每個月二兩銀子，不算很多，起碼有還上的希望。但對於他們也不算少。需要勒緊褲腰裡帶緊巴巴的過日子，還得拼命想辦法賺錢。」

  明明有些明白了：「小姐姐就是要用這筆債務，把他們拴住一輩子？」

  「是。」寧仙仙輕輕點頭，然後把萬縣令親自寫的債務單據拿出來，一共兩份，分別交給劉春花和明明二人，「娘，明明，你們把這個收好。此後這輩子，他們寧家也翻不了身，再也不敢打咱們的主意。」

  劉春花忙擺擺手。

  她意思讓仙仙自己拿著。

  「娘，你跟明明一人一份。」寧仙仙硬是塞到她手裡，「萬一以後我不在家……」

  她見劉春花的臉色變了變，忙頓住話語，笑道：「萬一我到外地做生意，或者，萬一我嫁人了呢？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們拿著這個，他們就不敢欺負您和明明。」

  明明哼道：「有我在，小姐姐儘管放心。」

  寧仙仙逗他：「那就早點娶個小媳婦回來孝敬娘啊。」

  「……小姐姐！」明明紅了臉。

  她們姐弟說說笑笑的，就來到了大街上。

  姚老闆伸了懶腰，說道：「娃娃，我回去睡覺了。」

  寧仙仙忙過去扶著他：「老爺子，我送您回去。」

  「用不著，誰還沒有馬車是怎麼著？」他說著就吹了個口哨。

  噠噠噠。

  車來了。

  寧仙仙嘴角抽了抽：「您老這是馬車？」

  分明就是一頭小黑驢啊！

  姚老闆斜眼看她：「咋滴，我這頭小黑驢的名字，就叫做馬車。」

  寧仙仙：「……您開心就好。」

  老頭騎著小黑驢，晃晃悠悠的回家去了。

  明明湊過來：「這老頭神叨叨的，小姐姐為什麼對他這麼好？」

  「他啊，跟咱爺爺是好友，當年發生了一些事情，老頭妻兒都沒了……也是個可憐人。總之是爺爺虧欠了他。」寧仙仙低聲說。

  明明知道，在寧家，除了劉春花和寧菜菜，小姐姐就最尊敬和在意寧德遠老爺子。

  這次過年，寧德遠都沒有回家來。

  寧仙仙甚是想念他。

  看來，她是把孤獨老頭姚老闆，當作爺爺來看待了。

  眼看著老頭子走遠，寧仙仙也準備招來馬車回家，就看見一個眼熟的僕婦走過來，恭恭敬敬的行禮，說道：「寧姑娘，我家小姐請您過門一敘。」

  「你家小姐？」寧仙仙打量她一眼，想起在哪兒見過她了，「哦，你說萬紅線？」

  「是的。」

  「她在哪裡？」

  「小姐今天回娘家，正在縣衙後院呢。」僕婦恭敬說道，「剛才小姐聽說寧姑娘在這裡，就立即令奴婢過來了。」

  「也好。」寧仙仙和萬紅線雖然不常見面，但交情還不錯。

  準確的說，寧仙仙和這些有點身份的閨閣女兒悶，關係都不錯。

  結識的原因，自然是因為寧記花店常舉辦茶話花藝課，最主要的，還是因為寧仙仙的性格。

  如萬紅線一樣的弱質閨閣女流，不知為何，就很喜歡她為人大方率真，行事不做作。

  寧仙仙讓人先把水娃和明明送回家，自己帶著劉春花，朝縣衙的後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