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拿去吧

  第98章 拿去吧

  熙和帝幾乎是在青陽城城門被破的時候才從安如的宮中出來。

  城門已破，宮城不可守。

  他當了三十多年的皇帝，還是第一次從后妃的宮中自己走到御書房。

  路上的宮女太監驚慌逃竄，不少兵士湧進了這個往常只有黃紫公卿們才能來的地方。

  但熙和帝仿佛沒看到驚慌失措的人群一般，就這麼踱步往前走著。

  宮中三十六載，他竟然第一次有了如釋重負的感覺，往常枯燥乏味的宮牆，每年都開的一樣的花朵此刻看起來都別有一番意味。

  身後的太監跟著這位即將被推下龍椅的皇帝亦步亦趨。

  原本保護皇帝的護衛也跟在身後，後來蕭稟帶來的兵士們見狀也跟在了後面，這個隊伍魚龍混雜的隊伍於是越來越長。

  前面的老皇帝閒庭信步，後面的太監驚慌忐忑，再往後的兵士各懷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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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就這麼詭異的走到了御書房。

  老皇帝站在台階上朝下看了一眼轉身進去，身邊只跟了一個伺候多年的老太監。

  蕭稟推開門進去時就看到熙和帝正在坐著寫什麼字。

  大太監站在身旁磨墨添茶，要不是外面站的那一群甲冑士兵，這仿佛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下午。

  靴子踩在地上發出咯吱作響的聲音，熙和帝似乎寫完了，收筆伸手接過老太監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手。

  「你來了。」

  這句父子之間最簡單的問候此刻顯得並沒有預想當中的詭異。

  「你最不像我，沒想到這個位子最後卻傳到了你手上。」

  熙和帝重新坐在了龍椅上，大太監垂立身後，爐中的龍涎香靜靜燃燒著。

  蕭稟站在殿中沒有動，昏暗中看不清臉上的情緒，只是堅毅的下頜仍舊讓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朕成年兒子有四個。」熙和帝緩緩開口道。

  他同蕭稟做了十幾年的父子，但更多的是君臣，還從未像今日這樣一般長談過。

  他也是第一次主動同這個向來就不討喜歡的孩子說這麼多話，蒙蒙煙霧中熙和帝的聲音有一股說不出的沉靜。

  「太子最像朕。朕也念在先皇后的份上將他放在身邊親自教養，沒想到最後卻教養成了一個懦弱無剛的人。

  慎王驕縱勇武，母族強盛，朕曾經以為他會是太子登基最大的阻礙。

  至於老四，他最乖巧，做個閒散王爺再好不過。

  只有你，最不像朕又最不討喜。」

  「父皇向來不喜兒臣。」蕭稟沉沉出聲。

  父子之情他在年幼時也曾期盼過，但後來一次一次的失望後就再也沒有了任何希望。

  「不喜又如何，這位子終究是你的。」熙和帝長嘆一聲，裡面有釋懷有不甘有無奈，唯獨沒有痛恨。

  「拿去吧。」

  一張明黃的詔書被熙和帝扔在了地上，蕭稟上前撿起轉身離去。

  熙和二十年七月，上禪位於皇三子蕭稟，新帝同年八月登基。

  夜晚蕭稟第一次睡在屬於帝王的寢宮當中。

  寢宮空曠而幽深，除了更大更華貴外，這裡似乎與他幼時住的地方並沒有什麼差別。

  「陛下，奴婢伺候您歇息吧。」

  素心雙手交疊，恭敬的站在蕭稟面前。

  素心是明昭儀還活著的時候放在蕭稟身邊的丫頭。

  對於這個母親安排來的婢女蕭稟一向不會苛待，可是現在他看著素心有些礙眼。

  尤其當他和師尊在一起的時候，素心的出現讓他更覺得不爽。

  「你先下去吧，這裡不用候著了。」

  「陛下還要珍重自己的身體才是，怎可如此糟蹋自己。」素心仍舊出聲不肯離去。

  「放肆！」

  一聲呵斥素心只覺得自己魂都飛了出去，蕭稟還從未這樣對過她，下一秒兩隻眼睛就眼淚汪汪了起來。

  她八歲因為長相清秀可人，就被明昭儀安排在三殿下身邊。

  說是丫頭侍女，但按著皇子身邊伺候的人來看，她分明是明昭儀安排在自己兒子身邊的通房丫頭。

  三殿下本就是天潢貴胄，又儀表堂堂，每次伺候在蕭稟身旁的時候素心的心都忍不住會怦怦跳。

  除開身份不談，若是能把自己獻給這樣一個男人，素心都是極其願意。

  三皇子蕭稟無論是在宮中還是在私宅身邊的女人就只有她一個。

  久而久之，素心便忘了自己的身份，只當自己是蕭稟周圍的唯一一個女人，

  可是這些年來蕭稟從未近過她的身，不過好在她之前經常伺候在蕭稟跟前，蕭稟雖然從未碰過她但也從來沒碰過別的女人。

  被蕭稟一聲怒吼素心只覺得自己一肚子委屈，捂著臉跑了出去。

  門外站著的小太監見素心哭著出來，忙不疊的上去安慰。

  「哎呦，素心姑姑，這是怎麼了？」

  素心袖子捂著嘴仍舊在抽抽噎噎不肯說話。

  「可是陛下責罵了？」小太監從懷中掏出一個帕子遞過去，素心卻擰過身不接。

  一個小太監的東西，怎能讓她用？

  日後若是封她為妃，這不是白白給自己留污點嗎？

  素心心裡早把蕭稟當成了自己的男人，對別的男人，哪怕是太監的東西也不想觸碰。

  小太監見狀也不惱，反而貼著笑臉上去。

  畢竟如今的陛下傳聞不好女色，這位可是陛下身邊的唯一一個女子，未來實在是不可限量。

  就憑八歲起伺候陛下的情誼，他也招惹不得。

  「哎呦姑姑別傷心了，陛下近日忙碌，人難免焦躁了些。

  興許是一時性急說了姑姑一句，姑姑可別放在心上。

  姑姑可是陛下心尖上的人。」

  小太監的最後一句吹捧讓素心成功止住了抽噎，聽得她心裡一陣妥帖，但面上還是佯裝生氣一甩袖子道。

  「公公可別亂說，陛下還未娶妻，我如何就成了陛下心尖上的人。」

  小太監見素心這樣便知自己剛才拍對了馬屁，他笑的更加諂媚。

  「咱們可不知道陛下什麼娶妻不娶妻的，咱只看得到姑姑你是唯一一個可以伺候陛下左右的人。

  若讓小的說，旁人就算位子再怎麼高那也比不上姑姑您。

  今日就說句大不敬的話，旁的女子想要見陛下，還得過您這一關呢」

  聽著小太監的話，素心忍不住勾起了唇。

  是啊，只有她能伺候御前，別人想見陛下一面都難。

  所謂近水樓台先得月，她實實在在要比那些對新帝後宮虎視眈眈的女人強不少。

  突然素心的腦海中泛出一張面龐，那個女人，那個被陛下叫師尊的女人到底是什麼來頭。

  還有那件陛下吩咐洗乾淨的血衣，到底是誰的，那女人身上又沒有傷，難不成還有第三個女人？

  小太監的話讓素心安心，但也勾起了她的危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