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五章 放手去干吧，少年！（4/5）

  楓葉莊園的城堡。

  過去數個月，他來過十幾次，甚至還在城堡最好的客房和導師度過了旖旎一夜。

  每一次的心情都很輕鬆，但這一次，他心情卻是沉甸甸的，感覺被巨石壓著，讓他不由肅穆面容，凝聚精神。

  這是大法師帶來的心靈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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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對答，將決定他在黃水高地的前途。

  他來到大廳，管家就迎上來。

  「羅森法師，二樓的陽光小廳有貴客等您。主人讓你獨自前往。」

  「知道了，多謝。」

  羅森深吸口氣，邁上台階，循著熟悉的道路到了二層長廊，往前走了十幾米後，右轉登上一小截弧梯，就看到了陽光小廳的木門。

  伸手敲門。

  『篤篤篤~』

  「進來！」

  門後傳來伯爵年邁卻威嚴的聲音，全無往日的慈祥。

  這也正常，因為他今日的作為已經觸碰到了奧米西亞家族的核心利益。

  說難聽些，幾乎就是促使奧米希亞家族兄弟相殘。

  伯爵沒直接賞他一記月亮之火，就已經是大大的仁慈了。

  當然，羅森早就料到現在這個場面，他也知道伯爵絕不會殺他，甚至不會懲罰他，最多只是冷落他，讓他遠離政局，專注法術而已。

  這是巨大名聲和對伯爵性格的充分了解帶給他的自信。

  換句話說就是，他現在有了一點任性的資本。

  輕輕推開門，走進去後，又輕輕將門關上。

  剛剛關緊，一道法術結界就在小廳里生成，將廳內廳外完全隔絕。

  伯爵端坐長椅，雙腿交疊斜在一側，雙手交疊在膝上，是標準的貴婦人坐姿。

  她面色凜然，眼如寒霜。

  「羅森，到我身前來，跪在地上~看著我的眼睛！」

  聲音如北境凌冽的寒風，光是聽著就讓人膽寒。

  考慮到小廳地面鋪著羊絨地毯，並乾淨地一塵不染，而伯爵不僅是領主，更是術法大師，也是他的長輩，跪她面前理所當然。

  事實上，羅森心中反而鬆口氣。

  因為長輩讓小輩跪在身前，既是打算懲罰，但也意味著承認後者是自己人。

  若不然，就不是跪，而是會用法師之手將人舉起來，直接壓在牆上質問！

  羅森便走前幾步，很乾脆地跪在了伯爵身前，雙手則搭在伯爵膝蓋上，然後抬頭，和伯爵那雙幽黑眼眸對視。

  伯爵幽黑眼眸中透著一股凝聚的明光，說明其法力正快速涌動，隨便一個念頭就能以近乎瞬發的速度釋放出高階威力的可怕法術！

  羅森墨藍色眼眸既有少年人的清澈，也有法師的深邃，面對強大法師的凝視，沒有絲毫的閃爍。

  許久，伯爵開口：「你為什麼要支持夏玻萊！」

  聽到這話，羅森心中頓時暗暗一松，因為對方沒有責怪他挑起兄弟相殘的錯誤，說明她對伏波斯也感到十分失望。

  羅森輕聲而堅定地回答。

  「因為在我最弱小的時候，大叔曾經救過我的命，他還給我看了您寫的《淺論術法戰鬥》。」

  「我非常的感激，我告訴他，我一定會大大回報他的恩情。而這句話，我一直牢記在心。」

  伯爵冷笑。

  「所以，你報恩的方式，就是為了自己的私利，將他推到和親哥哥的對立面，讓他們兄弟相殘嗎？！」

  羅森搖頭：「我希望他能成為下一任伯爵繼承人，這沒錯，但如果伏波斯真的精明強幹，那我也無話可說。」

  「可伏波斯不是！」

  「他眼裡只有戰鬥，眼裡只有勝利，他完全不顧平民的死活。這一點，外面那上萬的難民就是明證！」

  「這樣的人成為銀月堡的領主，必定會讓銀月堡走向毀滅！」

  「或許，這其中有我個人私利的圖謀，但也是在為奧米希亞，為銀月堡，為整個黃水高地生活著的近百萬人族未來命運的謀劃！」

  伯爵神色稍有緩和，幽黑眼眸中的明光逐漸暗去，聲音也緩和許多。

  「你真的是這麼想的嗎？」

  羅森重重點頭。

  「夫人，我能感覺到，您十分欣賞我，也十分看重我，更多次幫我擺脫困境。」

  「如果沒有您的暗中相助，我不可能有現在的成就。」

  「夏玻萊大叔對我有恩，您對我也有大恩。」

  「而我也可以自信地說一句，來到黃水高地之後，我或許在個人道德方面有些瑕疵，但我從來沒有幹過任何損壞銀月堡利益的事。」

  「事實上，我乾的每件事都有利於銀月堡！」

  「這點，您肯定清楚！」

  伯爵緩緩點頭，伸手握住了羅森的手。

  「你說的沒錯，你的確做了很多大事。因為你做的事，無數高地人因此受益。」

  她輕嘆口氣：「但你應該提前和我說一聲的。」

  羅森也嘆口氣：「夫人，您事務繁忙，不僅要管銀月堡的事，還要協調其他五鎮的利益，更要應對凜冬堡使者的無理要求。」

  「而我，也剛剛執行完神殿任務沒多久。回來不久就察覺到薩諾家族的陰謀，就馬不停蹄地開始做準備。」

  「而這之前，我一直在白馬鎮和一群真正冷血無情的兇手周旋。」

  「信奉梵德隆的死靈法師達姆西斯，信奉邪神拉達的冰血武士團，還有毫無人性的神賜男爵。」

  「我多次徘徊在生死之間，我也看到了無數平民的慘狀。」

  說到這，羅森眼中泛出一縷淚光，他凝視著伯爵的眼睛。

  他一臉懇切。

  「夫人，您是一個仁慈智慧的領主，您應該知道，一個能力不足卻又無情冷酷的領主上位後，平民的生活會遭受何等的破壞。」

  「我曾經也是平民，吃過這世上最大的苦頭。得您的恩賜，我擺脫了平民的命運，但我無法忘卻曾經的經歷。」

  「我希望，能盡我所能，去阻止悲慘的發生。」

  伯爵完全沒料到羅森在白馬鎮竟然還有這樣的經歷，此時再聽他說的話，就覺得情真意切了。

  因為這世上會說漂亮話的貴族比比皆是，但如果說漂亮話的同時，還不顧性命安危地去踐行，那這漂亮話就不是漂亮話，而是英雄聖者的語錄！

  更讓她感到震驚的是，羅森完全沒必要這麼做。

  他完全有理由拒絕神殿的招募，但他還是去做了，就說明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沒有一個陰謀者會拿自己的性命去冒險，只有英雄才會！

  她緊緊握著羅森的手，長長嘆氣：「羅森，你真覺得夏玻萊會是一個好領主嗎？」

  羅森搖頭：「現在還不行，但我會努力規勸他。如果言語規勸不動，我甚至打算讓他吃一個大虧，用實際閱歷去勸。」

  說完，他又急忙道歉：「夫人，我僭越了。」

  索菲亞搖頭：「不，你沒有僭越，你是天才的法師，是踐行承諾的英雄，也是目光深遠的智者，你有資格去規勸這浪蕩的混蛋！」

  「能被你支持，被你規勸，是夏玻萊的榮幸！」

  聽到這句話，羅森就知道伯爵這一關算是過了。

  他輕聲問：「伏波斯元帥現在是不是很生氣，是不是去望月花園向您抱怨了？」

  伯爵點了點頭，冷哼一聲：「他當然生氣，因為從來被他看不起的弟弟大大搶了他的風光。」

  「但他的作所作為大大讓我失望了。」

  「新月鎮的局面不是一天兩天就形成的。事實上，很早之前就有跡象。我多次私下教訓他，讓他注意下手法，他卻當耳邊風！」

  「得知暴亂後，他第一時間想的卻是報仇而不是善後，毫無領主的自覺！」

  「要不是我攔住他，鬼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現在，知道自己的弟弟收拾了殘局，不想法去揪出暗中打開城門的暗中黑手，卻向我抱怨親弟弟做得太過！」

  說到這，伯爵臉上已經滿是怒容，顯是對伏波斯失望到了極點。

  羅森沉默不語。

  好一會兒，伯爵才稍稍平息了心火，低頭看羅森時，眼中滿是感慨：「其實，我經常想，要是你是我的侄子，甚至是兒子，那該多好啊。」

  「這樣，我就可以全力教導你，將我的智慧全部灌注給你。」

  「我相信，你一定會飛速成長，成為光耀北境，甚至是整個黃金之地的術法大師！」

  「我相信，能完全專注術法的你，術法大師未必是你的終點，超凡之境中，或許會留存你的名字。」

  「可惜啊！」

  看得出來，這幾句話是索菲亞的肺腑之言

  羅森心中也大受震動。

  他情不自禁將腦袋枕在索菲亞膝蓋上，輕聲感慨。

  「索菲亞大師，我心裡也十分遺憾。」

  「若是我能在十歲，甚至五六歲的時候遇到您，成為您的學徒，從小啟蒙，專注術法，或許我就不會為塵世所擾。」

  「或許，我現在也不會是中階法師，而是高階法師了呢。」

  可惜命運沒得選啊。

  一老一少兩個法師都是一臉的感慨之色。

  之後時間，羅森就跪在地上，腦袋枕著伯爵的膝蓋，而伯爵一隻手抓著羅森的手，一隻手輕輕撫摸他的頭髮，就如撫弄子孫的慈祥婦人。

  沉默許久，伯爵開口：「我會給夏玻萊一個機會證明自己，但這是最後一次了！」

  羅森端正身體，凝聲道：「索菲亞大師，感謝您對我的無私信任。」

  伯爵搖了搖頭：「別高興地太早，我話沒說完。」

  羅森心神一凜，知道法師之間純粹的精神交流已經結束，塵世法則已經回歸。

  「首先，新月鎮的錯誤是薩姆勒犯下的，而薩姆勒已經付出了生命的代價。所以，我不能過份怪責伏波斯。」

  「伏波斯依舊是第二軍團的統帥，他依舊有機會成為伯爵，只是由之前的第一順位，變為了雙人競爭。」

  「我會定下競爭的底限，保證不會出現兄弟相殘的局面。

  「但我也不會給夏玻萊和你太多的支持，既避免引起伏波斯的強烈牴觸，也堵住所有人的嘴。」

  「接下來，新月鎮殘局，就全由你們去收拾。」

  「如果收拾地足夠好，讓高地領主們都感到滿意，而夏玻萊也的確改過自新，去掉了陋習，那他就會是下一任伯爵。」

  「如果沒弄好，夏波萊依舊聲名狼藉，那伯爵依舊還是伏波斯。」

  「聽明白了嗎？」

  羅森認真點頭：「明白了。」

  但隨即又面露一絲忐忑:「夫人，因為今天的事，我恐怕徹底得罪了費倫會長。」

  一聽到費倫這個名字，伯爵就冷哼一聲。

  「放心吧，銀月堡還是我說了算。我會去警告他，他要敢動你，我就讓他嘗嘗我的銀月之火！」

  頓了頓，又緩聲道:「但這人擅長陰謀詭計，你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得到大法師的保證，羅森心神頓時大安。

  「夫人，我會盡力輔助夏波萊，讓他成為一個合格的大領主。」

  伯爵便伸出手，輕輕摸了下羅森的腦袋，臉上再一次顯出了慈祥的微笑。

  「放手干吧，少年，我相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