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夜讀箴言（4/4）

  『漆黑的山洞，無聲的呼喚，蠕動的黑色藤條，被吊著的金髮女子。』

  『呼~~』

  夜半時分，睡在冰冷岩洞的羅森中途醒轉，鎮定心神後，他輕吐了一口氣。

  「夢境比上次更加清晰了，黑氣就是蠕動的血藤。」

  另外，他背上的太陽法印也有微弱的反應，說明周圍存在一個非常強大的無冬使徒......甚至有可能是無冬之王本體。

  和上次夢境稍有不同的是，歐蕾克雅身上的光芒變得黯淡了一些，臉上痛苦之色更加明顯了。

  另外一個明顯不同是，歐蕾克雅似乎在對他說話，但聲音很輕很輕，幾乎只有嘴唇在動，一時也分辨不清對方說什麼。

  顯然，歐蕾克雅是真的被抓了，十有八九就被困在山下的月輝石礦洞裡。

  

  他忍不住想：「歐蕾克雅，你是不小心呢，還是無冬之王太過強大呢？」

  「對了，歐蕾克雅好像在對我說什麼？她到底想說什麼呢？」

  羅森打開冒險日誌查看，結果就發現，夢境也是被記錄的，並且能隨時查看。

  他拉近視角，仔細觀察，重點看歐蕾克雅的嘴型，看著看著，終於看明白了。

  「陽~~~光？什麼意思？」

  這時，身邊忽然輕輕的腳步聲，一個人在他身邊坐了下來，有聲音傳來。

  「羅森，你是我們隊伍中唯一的法師，我可不希望你因為失眠而失去戰鬥力。」

  是驅魔武士夏麗娜，聲音中略帶一絲責備。

  羅森正滿腦子疑惑，這人主動湊上來，就立即詢問。

  「夏麗娜女士，你是神的侍從，你能告訴我一些關於黃金神的事情嗎？」

  「對神感興趣？這很好啊，我十分樂意向你介紹吾主的光輝往事。」

  羅森直接問：「黃金神是無所不能的嗎？」

  「不，神的確擁有凡人無法想像的強大力量，但神有神的痛苦和無奈。」

  「比如呢？」

  「比如，吾主就無法徹底阻止人心的墮落，也無法拯救所有受苦的子民。為此，吾主十分痛苦，但也十分無奈。」

  她竟開始向羅森傳起了教。

  羅森可不喜歡被人傳教，立即轉移話題。

  他壓低聲音道:「你已經確定了無冬之王的存在，對嗎？」

  夏麗娜微微一怔，抬頭看了下周圍，見沒人注意他們，就微微點頭。

  「沒錯。」

  「憑我們幾個，怎麼可能對抗邪神？」

  夏麗娜低低一笑:「無冬之王曾經是神，但現在卻不是，因為他的超凡之心已經被擊碎了。」

  羅森心中一動:「超凡之心？」

  夏麗娜微微點頭:「就是超凡之魂的核心，而現在的無冬之王，真的只是一縷破碎神魂。」

  「當然，神魂依舊很強，並且有跡象表明，它在重新凝聚超凡之心。如果不管不顧，這次戰爭之後，它就很有可能重新崛起。」

  羅森完全明白了，但還有一絲疑慮。

  「你的消息保真嗎？」

  「這是黃金神的神喻，而神向來珍視信徒的性命。」

  似乎擔心羅森過於憂慮，夏麗娜輕輕一笑。

  「放心吧，為了這次任務，神賜下非常強大的神術。而作為完成任務的核心，我們會盡全力保護你的安全。」

  「另外，我們也並非孤身奮戰，還有一位落難的超凡者是我們的戰友，不是嗎？」

  羅森聽得眸光一凝:「您說得對。」

  頓了頓，又問:「為什麼選擇我？銀月堡比我強大的法師比比皆是。」

  「這不僅是我的選擇，也是神的選擇。」

  「黃金神選擇我？」

  羅森有點心慌，有種被不可名狀之物注視的感覺。

  夏麗娜沒發現他的異常。

  「我堅信神的智慧，堅定往前，盡力完成神交付的任務，便是我等凡人回報神恩的唯一方式。」

  說到這個程度，羅森心裡就有底了。

  但一個念頭浮現腦海:「黃金神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呢？」

  有一點毋庸置疑，掌握了世上最肥沃最遼闊土地的黃金神，必定是當世有數的強者。

  但到底有多強，羅森卻沒有概念。

  忽然又想起焚天大法師的《醒世箴言》，裡面就說，神不過是一群欺世盜名的超凡大法師這句話。

  他心中一動，暗罵自己愚蠢：「有這麼一本書在，我又何必像夏麗娜這個虔誠信徒尋求答案呢？」

  這麼想著，他便道：「夏麗娜女士，感謝您的解惑。我困了，睡了。」

  夏麗娜點頭：「這才是乖小孩，好好休息，我們很需要你的力量。」

  羅森閉上眼睛，打開冒險日誌，拉回到寒水河畔的河灘上，開始仔細閱讀起了《醒世箴言》。

  「凡人以為神無所不能，以為神永恆不朽，以為神能洞察一切，這不過都是因恐懼而產生的扭曲臆想。」

  「神不過是更加長壽、更加強壯、更加智慧的人，他們超越凡人，但依舊無法改變世界的法則。」

  「神也會被時間消磨生命，神也會衰老和虛弱，神的力量的確遠超凡人，但神的智慧也會被滾滾時代洪流所淘汰！」

  「神也會受傷流血，只要受到的傷害足夠大，神也會被殺死！」

  「啊~~凡人啊~睜大你們的眼睛吧，好好看看世界的真相吧。這世上曾經發生的，和正在發生的，其實都是同樣一件事。」

  「那就是，少數無情冷血的聰慧生靈，主宰著一大群自以為多情，自以為熱血，自以為遵守道德的傻子的命運！」

  一句句一行行看下來，羅森就發現，書上每一句話都極具煽動力，猛地一聽，似乎充滿了深刻的洞察，輕易就讓人血流加速。

  但細細深思，卻有譁眾取寵的嫌疑。

  一個念頭浮現腦海:「這位大法師有點像地球上某位演講家，他如此大發狂言，下場恐怕不太好。」

  他直接詢問：「夏麗娜女士，你還在嗎？」

  「你怎麼還不睡？」

  「睡不著，被一個問題困惑。」

  「那就問吧，或許我能替你解答一二。」

  「我曾聽人說起過一個人，外號叫焚天大法師.......」

  話沒說完，就聽到夏麗娜的低笑聲：「羅森，你可真是大膽啊，竟然向淨世聖堂的驅魔武士詢問一個褻神者？」

  羅森能感覺到夏麗娜並沒有發怒，繼續問：「那能告訴我他的過往嗎？」

  「他生活在100年前，不可否認，他也是個極其罕見的術法天才，年僅35就成為大法師，距離超凡大法師也只有一步之遙。」

  「只可惜，他瘋了！妄想挑戰黃金神的威嚴！」

  「然後呢？他什麼下場？」

  「還能有什麼下場？遭受了神罰，連續被9道白金光雷劈中，肉身連著靈魂。一起被劈成了齏粉。」

  羅森嘆了口氣：「哎~真慘。」

  「這叫罪有應得！」

  「您說的對，就是罪有應得！好了，我解惑了，睡啦。」

  「趕緊睡！別胡思亂想了。」

  這一回，羅森心中迷惑大消，心神安定許多，閉眼之後不久就困意上涌，然後就沉沉睡去。

  剛一睡去，那古怪的夢境就又浮現了，而且比之前還要清晰。

  歐蕾克雅的聲音......不，不是聲音，是一個意念，直接傳入羅森腦海。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意念，羅森理解不了，但奇特的是，隨著這意念的不斷傳入，他發現自己和歐蕾克雅的聯繫越發清晰起來。

  「這什麼情況？」

  正奇怪間，傳入腦海的意念變成了清晰的話語。

  「羅森~體會我傳給你的力量，然後救我~」

  最後兩個字猶如山谷中的回應，不斷在羅森腦海中迴蕩著。

  「救我~~救我~~~救我~~~」

  羅森一下清醒了，但沒有睜眼。

  深呼吸了幾下，平緩心神後，他沉入了自己的意識海，觀察意識好中的觀想意象。

  這一看，他就發現意識海中，宇宙之主神格具象的薄膜上，金色光點變得明亮了許多。

  仔細體會，發現相比過去，光點中多了一個奇特的法術結構。

  他仔細看，驚訝地發現這玩意竟然不難，自己竟然能看懂。

  想了下，便將這個法術結構拓印下來，放進術法虛擬機，嘗試運行。

  大約過去半個小時後，他竟完全弄明白了這個法術。

  「原來是這樣......可是，歐蕾克雅，我真的能救你嗎？」

  羅森心裡虛得慌，沒有半點把握，但轉念一想。

  『歐蕾克雅絕不會無的放矢，她既然覺得我能救。而連黃金神也做出類似的判斷，說明我應該就有救她的能力。』

  「很可能，無冬之王已經被她重傷了。」

  「再者，我身邊還跟著神殿的驅魔武士，這些傢伙是專門的驅魔者，是第三黃金律的踐行者，是黃金神的忠實信徒，應該有辦法專門淨化這類虛弱神魂。」

  這麼一想，他心中頓時放鬆許多：「不管如何，盡力而為吧。」

  至於現在，就繼續來一次冥想，給歐蕾克雅再渡一點力量過去。

  他開始冥想。

  這一冥想，就感覺自己和歐蕾克雅間的力量紐帶被加強了不少，幾乎九成九的冥想力量都經由金色光點逃逸到了不可知的虛空。

  這導致羅森身體承受壓力大大減少，冥想總時間一下增加了百倍之多。

  等冥想完了，他繼續睡覺。

  這一次，夢境再沒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