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九章 棋不似人

  素梅小聲道：「主子，王爺興許是體恤王妃，您別太往心裡去。」

  卓慕凝此時也反應過來了，在心裡覺得自己矯情，墨君昊去哪裡那是他的自由，這整個凌王府都是他的地盤，他想去什麼地方睡覺自己還能管得了不成？

  可是這段日子以來，儘管他們沒做過真夫妻，可是日日生活在一起，倒是讓卓慕凝覺出了點尋常百姓家小兩口過日子的滋味。

  從來都是獨來獨往的卓慕凝竟然也會覺得身邊多出一個人來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麼糟糕，可是這樣的美好卻是如此的不堪一擊，卓慕凝終於明白過來那不過是自己一廂情願的幻覺而已。

  在她的眼裡或許墨君昊只是墨君昊，可是在世人眼中，他還是天瑾王朝的凌王。

  卓慕凝平復了心緒，努力揚起嘴角，道：「我沒事，好了素梅，咱們吃飯吧，我都已經餓得不行了呢。」

  素梅見卓慕凝似乎想開了，心裡便也送了口氣，盛了碗湯遞到卓慕凝面前，道：「主子請用。」

  卓慕凝剛剛喝了一口，腦海中卻仿佛一下子被什麼重擊了一般，手上差點沒端穩，一抖便將湯水灑出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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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梅嚇了一跳，趕忙取了帕子替卓慕凝擦手，道：「主子，您沒事吧？有沒有燙到？」

  卓慕凝愣愣地推開她，胡亂抹了把嘴，道：「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素梅瞧著她這副樣子還以為卓慕凝除了什麼問題，道：「主子您怎麼了，別嚇唬素梅啊，是不是這湯里有什麼東西，奴婢這就去請謝大夫給您瞧瞧。」

  說罷，素梅轉身就要跑，卻被卓慕凝一把拉住，此時她已經恢復了神智，笑道：「你幹什麼去，我沒事，剛剛只不過是有點事情想通了。」

  素梅定睛一看，卓慕凝果然沒什麼問題，這才長長地舒了口氣，道：「嚇死奴婢了，奴婢還以為您這是怎麼了呢。」

  卓慕凝三兩下吃完飯，便讓素梅把東西都撤了下去，她則點了燈，把自己關在房間裡。

  剛剛也就在喝那一口湯的瞬間，卓慕凝也不知怎的吧如同醍醐灌頂一般，終於知道了今日請安的時候她為什麼總覺得奇怪了。

  其實這些事情說來也只是十分細微的一處，正因為卓慕凝了解左梓玥的性子，才知道她斷然不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這三個院子裡的女人如今只有她有了身孕，左梓玥和周清雅自打嫁過來便一直沒有動靜，平日裡周清雅雖然對她肚子裡的孩子敵意能少上幾分，可是卻並不見得有什麼好感，再說左梓玥，那簡直是視她為眼中釘肉中刺，又怎麼會注意到她的孩子如何。

  可是今日左梓玥卻說出了她以前怎麼也不會說出的話，她說「小孩子長的自然是快的，尤其是這個月份的孩子，簡直是一天一個樣子」，試問一個未曾懷過身孕的女子怎麼會關注這些事情？

  這個時代信息匱乏，即便是女子出閣，也是到了新婚的當天才被傳授一點兩性知識，如果左梓玥沒有這方面的需要，她怎麼會去了解這些育兒的知識。

  卓慕凝總覺得今日的左梓玥不對，卻沒有想過是不對在這個地方。

  也就是說左梓玥有懷孕的打算，再或者……她已經懷孕了！

  這樣的認識讓卓慕凝大吃一驚。

  只是她現在還沒有十足的把握，這種事情只能是莫須有的猜測，可是卓慕凝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性極大，她想了無數條可能發生的事情，卻樁樁件件都同孩子有關。

  左梓玥沉寂了這許久並不是無所作為的，恐怕她悶在遺珠小苑的日日夜夜都在想著怎麼對付自己吧，畢竟她肚子裡的孩子對左梓玥的地位是最大的威脅。

  卓慕凝只覺得單單是這樣一想渾身便生出了刺骨的寒意。

  以往墨君昊見到左梓玥的時候，她總是聒噪個不停，在自己的耳邊王爺長王爺短，他知道她是想和自稱親近，可是他最煩的便是女人絮叨不止。

  他在外忙碌了一天，回到家裡只想著能清淨片刻，可是只要自己一見到她，她便立時來了精神，如同膏藥一般地貼了過來。

  墨君昊為此膩煩不已，他不曾心悅於她，娶了她也只是因為聖上賜婚，一開始他覺得即便是不喜歡，至少做到相敬如賓還是可以的，可是自打知道了左梓玥的這個性子之後，他的這一點希望便也破滅了。

  墨君昊用餘光掃了安安靜靜坐在一旁的左梓玥一眼。她的樣子似是十分拘束，偶爾往自己的盤子中夾菜，夾完了之後還要偷眼看一下自己的反應，然後又低頭默默吃著自己的。

  她似是對自己長久以來的冷漠有了幾分忌憚，唯恐今日好不用意得來的共進晚膳搞得不歡而散。

  墨君昊的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竟萌生出了些微愧疚之意。他想若是自己當時同聖上據理力爭，是不是這樁婚姻便不復存在了呢。開始，他覺得自己即便是不能怎樣寵愛她，可是應盡的夫妻之誼還是會有的。

  可是漸漸的，他卻發現他勉強不了自己。

  毋庸置疑，左梓玥的容貌是端麗奪目的，如同一團火焰一般，可惜的是很多時候她卻熱鬧的過了頭，生生讓這樣的容貌也跟著讓人厭惡起來。

  不過墨君昊倒是不反對她就這麼安安靜靜地坐在自己對面，偶爾看一眼也甚是賞心悅目。

  席間兩個人都沒怎麼說話，零星的幾句也不過是「這個好吃」或者是「那個不錯」，晚膳過後，墨君昊便想起身離開，左梓玥卻一下子怯怯地捉住了他的衣袖，道：「王爺，時辰還早，如果王爺沒什麼事情，能配妾身下一盤棋嗎？」

  墨君昊這才記起左梓玥的棋藝似乎不錯，她下棋的時候倒是不想她為人處世這般莽撞愚蠢。他倒是希望她的棋路能分幾分到她的處事之上。

  左梓玥以為墨君昊不肯，還欲開口再勸說幾句，不料墨君昊卻點了點頭。

  左梓玥心頭一陣狂喜，可是面上卻依舊不敢表露出絲毫，他引墨君昊到棋桌前坐下。

  焚香、烹茶、下棋，這是極其文雅的事情，左梓玥的房中一直燃著薰香，墨君昊倒是不甚在意，執起一個黑子，落在右上角的星位，棋盤上無聲的廝殺，便由此拉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