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包紮

  「誰知道呢，興許是在跟王爺撒嬌吧。」素梅嘟噥道。

  「我看她這關子賣的玄，王爺是能吃那套的人嘛。」卓慕凝說道。

  劉嬤嬤給卓慕凝續了茶水，裊裊的清香便從茶盞間升騰起來，頓時溢滿了整個房間，「這兩口子打情罵俏的事情，誰說的准。」

  卓慕凝翻了個白眼，「我跟他還是兩口子呢，怎麼就沒見他吃過這一套。」

  「誰說的，上次您同王爺撒嬌讓他陪您逛花園他還答應了呢，我瞧著王爺其實也就是嘴硬。」

  

  卓慕凝開始臭素梅，「喲喲喲，他這是給你什麼好處了，才幾天功夫就把你給拉攏過去了，我看你這丫頭就是跟和泰待的時間長了，牆頭草一棵。」卓慕凝說著點了點素梅的額心，小姑娘笑嘻嘻地去捉她的手指，兩個人笑鬧成一團。

  素梅這會兒才覺得整個人都暖和了過來，她甩甩腦袋，想要將剛剛一直盤桓在腦海中的事情忘掉。

  素梅悄悄走進那間小而破敗的柴房。來的路上她還在擔心會被人看到，可是這一路走來，越走越偏僻，除了恣意生長的草木，幾乎看不到其他活的生物，素梅剛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若不是卓慕凝吩咐，她才不會來這種倒霉地方。

  素梅懷中揣著傷藥，開始後悔沒將差事交給小墜子。卓慕凝吩咐讓她替剛剛在遺珠小苑救下的那個奴才打點一下，並沒有親口囑咐她來，可是她卻放心不小將這樣謹慎的差事交代給別人，便自己來了。

  素梅加快了腳步，急匆匆地向前走去。

  本來以為柴房門口會有人看守，可是誰還會浪費時間在一個不知是死是活的人身上呢，左右他已經傷成了那樣，即便是爬也是爬不出多遠的。

  素梅扣上房門的那一刻，聽到草垛里有輕微的窸窣聲，她轉頭，就看到了那個癱躺在地上渾身是血的人。

  素梅後退了幾步，別過頭去閉上眼睛，左梓玥雖然說是放過了他，卻大有可能將他仍在這裡等死。

  地上的人輕不可聞地哼了一聲，若是沒有這一聲，素梅很可能以為他已經是個死人了。她慢慢靠了過去，伸手輕輕拍打了他的脊背一下，那人卻無動於衷。

  他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素梅的手恰巧透過衣服上的破洞觸到了他的肌膚上，他身上的溫度燙了素梅指尖一下。

  「喂，你還好吧，說句話呀。」

  地上的人仍舊保持著原有的姿勢，將臉埋在草中，大面朝下，身子扭曲成一個怪異的姿勢也並不在意。

  素梅想了想，開始無比的後悔起來，但她最終還是伸出手去，一用力，將人給翻了過來。

  少年的臉色蒼白，兩頰卻透著病恙的紅暈，血印子粘著稻草糊了滿臉。素梅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面目全非的人，心裡雖然是害怕的，可到底還是有幾分同情泛了上來。

  好在來之前卓慕凝已經吩咐過怎麼做，她將帶著的東西一一取出。好在這個地方雖然簡陋，但還有個破灶台，稻草隨手就是，素梅從外邊的井口取來水，將隨身帶來的藥粉倒入鍋中，便開始生火煮起水來。

  地上的人迷迷糊糊喊了句什麼，素梅沒有聽清，她只是一邊燒火，一邊不住地在心裡祈禱主子千辛萬苦救來的人千萬別在自己的手中一命嗚呼了。

  藥水燒開後，素梅便舀出來兌了涼水，她將手伸進去試了試水溫，然後才將乾淨的紗布浸了進去。這是卓慕凝教她的清理外傷的方法，可是真到實踐的時候她倒是犯了難。

  雖然是昏迷著的，可那也是個活生生的大小伙子，雖然卓慕凝經常教導她醫者父母心，雖然男女有別，可對於醫者來說在某些緊急的情況下是可以逾越的。

  素梅咬了咬牙，反正這人神志不清，根本不知道她做了什麼，她出了這個門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就好了。

  素梅哆嗦著褪下了少年襤褸的衣衫，他身上層疊的傷口便這樣毫無遮攔的暴露在了素梅眼前。素梅倒吸一口冷氣，顫抖著將沾了藥水的紗布敷在他的傷口上。

  少年在昏迷中似是有了知覺一般，輕輕哼出聲來。

  素梅清理掉傷口上的沙土灰塵，然後將金瘡藥灑在傷口上，又用紗布將他嚴嚴實實地包裹了起來。素梅還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一番折騰下來，她看著被自己拯救過的少年，不禁笑了出來。

  傷口實在包紮得太醜，整個人都被她裹得臃腫不堪，大抵晚上睡覺不蓋被子也是不會覺得冷的。

  淺綠色的藥草水混了從少年身上清洗下來的血污，變成了渾濁的深褐色。整個房間中都瀰漫著一股血腥，素梅在其中待得久了倒是不覺得，她平時一個瞧見小廚房的廚子殺雞都要叫半天的人，沒想到竟然也完成了這樣艱巨的任務。

  素梅蹲得腿有些酸麻，索性就坐了地上，她這才發覺少年的臉竟然還是髒兮兮的，方才她清理傷口的時候倒是忽略了。

  素梅換了新的水，將紗布輕輕落在他的麵皮上，原以為他的臉上也受了傷，可是下手之後才發現臉上原來只是沾染了身上的血，實際上並沒有什麼傷口。

  整張臉的輪廓在素梅的手底下漸漸清晰起來，等到最後一塊血污擦盡，素梅的眼前一亮。

  少年的麵皮細嫩白淨，這在剛剛擦拭他身上的時候素梅便已經發現，可是沒想到他臉上竟也是如此。

  素梅嘖嘖嘆了一聲，拉開身子後退了看。少年凌亂的髮絲有幾縷落在面頰上，更加襯得他乾乾淨淨，有幾分單薄。

  似乎在剛剛的疼痛過後他便又陷入了沉沉的睡眠之中，呼吸均勻綿長，睫羽時不時簌簌抖動一下，顯得乖巧極了。

  少年的骨架纖瘦，似乎還沒有抽條，素梅瞧著他輪廓分明的側臉，已經開始琢磨他再長几年後的模樣了，定然會是俊秀出挑的。

  素梅胡思亂想著，手下的動作卻一刻沒停，她麻利的將東西都擺回原位，又從小瓷瓶里倒出一粒藥丸。來的時候卓慕凝囑咐這東西一定得給他吃下，說這是她特地研製的，據說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素梅將藥丸拿在手裡掂量了一下，輕飄飄的，似沒有分量一般，她不禁皺了眉頭，心裡覺得卓慕凝說的話沒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