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第 127 章

  第127章 第 127 章

  周止一拍完照片走到屏幕前看剛才拍的那些, 蔣書元把手上的水遞過去，他很自然接過喝了幾口，餘光一掃, 就看到蔣書元似乎有話要說。

  於是周止一往旁邊走了幾步，示意他開口。

  蔣書元現在已經成為他的經紀人，兩人相處了這段時間, 互相也比較了解了。

  「怎麼了？」他主動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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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蔣書元揉揉眉心, 語氣複雜。

  「剛才董事長來電話了。」他說。

  周止一握著水瓶的手頓時捏緊，塑料瓶被他捏出不安的聲響來。

  「她說什麼？」

  「說有部電影讓你拍。」蔣書元繼續說。

  「好。」周止一點頭，林唯安排什麼自有她的道理，他全盤接受就行，不需要有自由意志。

  「然後呢？」如果單是拍電影, 蔣書元不必這麼煩惱的樣子。

  蔣書元見他追問，說道：「我覺得這部電影不能拍。」

  「為什麼？」周止一問。

  「因為演的是一個敗類，跟你現在的類型完全不一樣, 你現在正是紅的時候，我覺得你演了這個角色, 很可能會影響你的職業生涯。」他說。

  「什麼樣的敗類？」他問。

  「讓一個女人走向毀滅的敗類，人渣。」蔣書元說。

  周止一也愣了一下，目前為止都演的是專一鍾情的角色, 確實沒有演過這類型的, 林唯怎麼會想到讓他演這個？

  「誰的導演？」他繼續問。

  目前合作的導演也不少了，雖然都不是主演, 但是他在好幾部電影裡都有出演，本質跟他的第一部電影都差不多, 陰鬱的，專一的。

  「董事長自己。」蔣書元回答。

  這也是他煩惱的源頭, 林唯似乎從來都只考慮自己，而沒有考慮過周止一，他現在正當紅，不說是二線，至少也算是新生代里炙手可熱的一個了，不管是綜藝還是參拍的電影，都很受歡迎，真的讓他出演這個角色的話，總會有人把角色帶入到人本身去，你看《不要跟陌生人說話》里的男主，出演了家暴男之後，戲路似乎就被封死了，後面也沒見有什麼代表作，作為周止一的經紀人，他更多地從周止一的角度去想這件事，滿是擔憂。

  而另一個擔憂是，他雖然在周止一的工作室里不可或缺，但是對於工作室的真正擁有者和支配者來說，他人微言輕，林唯不會考慮他的意見，甚至周止一的意見她也不怎麼在乎，她很獨斷，決定了的事情不會改變。這件事除非周止一自己強烈反對，否則基本板上釘釘，而周止一……他不會拒絕林唯。

  他的心思蔣書元都知道，偶爾在後台看到過他盯著自己的相冊發呆，看的那張照片就是和林唯的合照，他暗戀林唯，所以唯林唯是從，他不會拒絕的。

  果然，聽到導演是林唯，他的眼睛瞬間就有光了。

  「什麼時候？在哪？我們什麼時候出發？」他的三個問題一出來，蔣書元就知道自己都是白操心，他本人根本沒有往壞的方面想。

  「或許你先看看劇本。」他做著最後的努力嘗試。

  「什麼時候能見她？」他又問了一次。

  劇本無所謂，他很久很久沒有見過林唯了，聽說上次她回來了，但是他當時在外地，根本沒有時間去見她，現在要拍電影了，就說明兩人會有很長一段時間的相聚。

  思緒一下被拉扯回香港，而他已經開始焦慮起來。

  自己的外表林唯還喜歡嗎？他最近太忙了，也沒有每天去健身房，一周也就去了兩三次，肌肉水平有沒有下降，他們見面時候他要說什麼？

  一連串的問題在他心中浮現，對於見面的期待完全抹滅了原本生出的一點擔憂。

  只要是林唯，別說只是讓他演個渣男，要殺了他，讓他去死，他如果多說一句廢話都是對她的不尊重。

  回想起在香港拍攝的那段時間，他其實知道林唯受辱，也私下提過要不算了，不演了。

  林唯當時的表情他記得很清楚，很輕蔑地冷笑一聲，隨後堅定地搖搖頭。

  「我不會回去，今天的一切我都會記得很清楚，每一塊割傷我的石頭，我都要讓它磨圓了成為我的墊腳石。」

  那時候周止一心裡只有一個成語「臥薪嘗膽」，林唯自尊心那麼強的人，他知道她會有自己的打算。

  現在就是那個時機，不管林唯要做什麼，只要她需要他，周止一絕不會拒絕。

  蔣書元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完全不會反抗，算了，當事人自己都不願意在乎的事情，他一個經紀人又能說什麼，別在一旁當跳樑小丑了。

  於是他說：「她讓我們把這邊忙完了就去找她。」

  「好，你問問這邊今晚能不能一次性弄完？」他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於是在他的要求下，當天就把餘下的內容拍攝完了。

  全組人為他加班，大家還以為他接了什麼了不得的東西，不過礙於他的咖位，也不好說什麼，畢竟拍攝這幾天他一直很配合，也沒耍明星架子，大家都覺得他很好相處，也就順了他的意，加班加點完成了這次拍攝。

  凌晨的機票，飛往一個落後的省份。

  在飛機頭等艙，他睡不著，把她發來的劇本打開。

  仍然是女性的第一視角，這次是一個女殺人犯的故事。

  與其說是個殺人犯，說是個可憐人更貼切。

  出生在貧困山區的一個女孩盼弟，早早就懂得了看大人臉色，唯獨在做家務和帶小孩的時候會得到誇獎，初中還沒上完，家裡就明里暗裡催她去打工，說女人讀書沒什麼用，老師嘴皮磨破，最後才爭取到她能讀完初中才出去打工。

  十五歲出頭，就跟著村里打工的大潮去往深圳，怯懦得像一隻小鵪鶉。

  被壓榨工錢，被無償加班，被領導和男同事性騷擾，每個月最開心的時候就是收到工資的時候，一千二百八，給家裡寄一千二。

  十八歲，在一次聯誼中遇到了古吉，他看起來高高瘦瘦帥氣，是全場女生目光的焦點，沒想到他結束之後居然找盼弟要了電話號碼，可是盼弟哪裡有什麼電話，只好留了同寢室女生的電話，他給盼弟發了消息，盼弟央求著室友，最後以三毛一條消息的代價給他回消息，一晚上就聊了十塊錢的，她生活費的一大部分了。

  又心疼錢，又甜蜜。

  想不通為什麼古吉會聯繫她，是不是喜歡她？

  懵懂少女被他欺騙到懷孕之後，才知道對方是個玩女人的慣犯了，就是喜歡這種鄉下來的沒見過世面的小女孩，喜歡給她們希望，然後狠狠摔碎，但是對他來說輕鬆得就像是在開一個小玩笑一樣。

  盼弟攢的幾百塊錢拿去黑診所打孩子，臉上浮現出絕望和麻木。

  可是這樣，她也沒有想過報復，只是換了一個廠打工，錯的不是她，但是被嘲笑被侮辱的是她。

  二十歲，家裡催她回家結婚換彩禮，盼弟不去，父母趕到她上班的廠里大鬧一通，把她的工作攪黃，她明明剛要升成小組長，剛要加工資。

  可是他們就這麼死纏爛打，在廠門口撒潑。

  她於是跟著回去了。

  嫁給了一個快四十的男人，三萬八的彩禮，換走了她的青春和婚姻。

  因為之前打胎傷了子宮她只生了一個女兒，被酗酒的男人毆打，被婆婆刁難，被娘家人嫌棄。

  盼弟都咬牙承受著，她的女兒沒有再走這條老路，她拼了命在鄉里干農活，也要把女兒供出來。

  女兒考上大學的時候，抱著她痛哭，讓她去改名，不用叫盼弟了，她想叫什麼都可以，女兒就這麼抱著她，她第一次覺得生活有了意義。

  們陪著她去改名，拿到新戶口本的時候，看著現用名「郭朝霞」和曾用名「郭盼弟」，她恍若隔世，像是改了命一樣。

  可是老天似乎很喜歡跟她開玩笑，女兒的檔案袋被她爸爸打開，失去了上學的資格，還被他打了一頓，說女人不用讀那麼多書，早就給她找好了婆家，現在好了，下個月就能結婚。郭朝霞反抗，跟那個男人吵架打架，最後被打得吐血，被奶奶和爺爺拉住的女兒一直崩潰大喊：「我嫁我嫁！別打我媽！」

  第二天早上郭朝霞敲不開門，撞進去才發現女兒冰冷的屍體，她就吊死在門把手上，但凡掙扎一下，都能脫身，但是她沒有。

  郭朝霞沒有哭，只是看著女兒屍體發呆。

  把她抱下來，放到床上，仔細給她清理了身體，換上漂亮的裙子，像是對待小時候的女兒一樣。

  女兒馬上就能飛出這個泥潭了，可是又被拉扯回來。

  郭朝霞給她蓋上被子，粗糙的手輕輕撫摸著女兒的臉，幫她合上眼睛。

  可是她一直不閉眼，郭朝霞湊近她的耳朵跟她說：「乖女兒，媽媽不會放過他們的。「

  這次終於把她的眼皮抹合上了。

  郭朝霞像往常一樣，去廚房煮了粥，倒了半瓶農藥進去，然後化了一塊紅糖進去，自己淺淺嘗了一小口，有點異味，但是跟他們說是紅糖要壞了，應該也不會懷疑。

  郭朝霞帶著滿臉淤青把飯菜準備好，叫了公公婆婆和丈夫吃早餐，公公婆婆邊吃邊埋怨她放那麼多紅糖，不知道節儉，她們吃得很乾淨，生怕她多吃一口。

  沒人問為什麼她女兒不起來吃早餐，因為沒人關心。

  但是那個老男人也沒起來吃早餐，他沒有吃早餐的習慣，郭朝霞從柴房拿了砍柴的刀帶到房間裡，那個男人鼾聲像是火車進山洞。

  郭朝霞站在床邊看了他好一會兒，在他要醒來之前，一刀劈下去。

  半邊脖子當場就斷了，只剩下皮肉和骨頭連著。

  真是便宜他了。

  她的喉嚨開始悶血，似乎有血要翻湧出來。

  那兩個老不死的已經開始哀嚎起來，哎呦哎喲的，她於是拿著刀去找他們，利落地解決了。

  然後把刀擦乾淨，放在包里回娘家。

  腹內疼痛難忍，嘴裡一直冒血，也忍著把她爸媽砍了一通。

  警察來的時候，只有被反殺的她和戰慄不止的她父母，她被判了死刑，但是一點懼色也沒有，她不怕死，活著對她來說更難熬，死了也許還能見到女兒。

  死刑注射前，核對她的名字。

  「你叫什麼名字？」

  「郭朝霞。」

  全劇終。

  周止一要演的就是第一個改變她人生的人，讓她失去希望的人。

  周止一看完劇本，手錶提醒他心率過快。

  林唯的劇本里不僅有台詞和場景安排，還有她畫的分鏡，林唯很久沒有畫過分鏡了，她這次去學習，畫分鏡的能力似乎更強了一些，人物面部的絕望和複雜都被她畫出來了，尤其郭朝霞給女兒合眼時候她女兒睜著眼睛不肯閉上，把周止一都嚇得夠嗆。

  這個劇本……真的可以過審嗎？

  林唯的故事真的像是一個悲哀女人的一生，周止一生活中沒有一個人是這樣的，但是她們的縮影和郭朝霞別無二致。

  被原生家庭吸血，被老公吸血，被兒子吸血，郭朝霞最後反抗了，但是生活中很少有女人這麼做。

  這和林唯之前的那部電影一點都不一樣，不是一個類型的，但是風格都能看出來很陰鬱，唯一的爽點是她殺人，但是也是痛苦中夾雜的解脫。

  那麼長的劇本，那麼詳細的場景，林唯寫了多久，她寫的時候在想什麼？

  周止一不知道，他只是很想見到林唯。

  周止一見到林唯的時候，她還有點驚訝。

  「這麼快嗎？」

  隨後帶著笑意說：「好久不見，周止一。」

  一股血液從他的胸腔激射到身體各處，像是手腳都不靈活了一樣。

  「好久不見。」然而他面上沒有一點異樣，淺淺點了頭，更沉穩了一些。

  如今樣貌更精緻，身材也更好了，林唯很滿意。

  「劇本看過了嗎？」她問。

  「看過了。」

  「有沒有什麼意見？」

  「沒有。」他搖頭。

  要做的就是演好，只是那種花花公子裝純情男的感覺有點難把控，他有點沒把握。

  但是他知道林唯會給他講戲的。

  其餘主演他也見了，女主演是一個42歲的女演員秦薇，挺有名的，居然也過來出演這部電影，她的氣質確實挺符合，只是身上沒有那種泥巴味。

  她們之間沒有交集，跟他演對手戲的是另一個林唯挖出來的女演員，和秦薇長得挺像的，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見到他的時候很興奮，眼睛裡幾乎都要冒小桃心了。

  團隊裡三分之一外國人，基本都是特效和後期。

  周止一感受到了林唯的成長，在上一次拍攝的時候，她受制於人無法發揮自己的作用，但是這部電影，導演編劇製片出品都是她，擁有絕對的話語權，組裡連「人情戶」都沒有，她鐵了心要拍一部屬於自己的電影。

  中英文無縫銜接，完全掌握劇組，強勢到她在的時候大家的氛圍都不一樣。

  但是也是在這種高壓下，品質才得以保證。

  七十多天，拍攝就結束了。

  高效高質，一點沒有拖泥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