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 30 章

  第 30 章

  心裡再難受, 日子還得要過下去。

  許草丫閉上雙眼，掩藏心中的恐懼和擔憂。然後緩緩轉過身子，扯開嘴角, 露出笑臉, 和坐在沙發上哭成淚人的謝雲韻說：「奶，咱們今晚吃餃子, 你可不能躲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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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雲韻擡頭看向紅著眼眶, 卻故作堅強的許草丫, 站起了身, 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輕輕擦著她止不住落下的淚水，哽咽著說：「好, 奶不躲懶。」

  許草丫把謝雲韻懷裡睡著的顧成雨放進搖床上, 挽著她一起進了廚房。

  顧重山正在忙活著擀餃子皮，擡頭看了眼失魂落魄的倆人, 長嘆了一聲，嘴裡卻說：「算你們倆有良心, 還想得起來我這個苦命的老頭子。」

  「呵, 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 只管肚子溫飽, 其他什麼都不管不問的。」

  謝雲韻嘴裡不滿的嚷著。

  「管有啥用？兒孫自有兒孫福, 你擔心，你哭瞎了眼睛他們還不得去前線。」

  顧重山又說。

  「養了一群沒良心的。」

  謝雲韻掃了眼客廳里坐著哄李詩雨的顧熙辰，心裡酸澀的緊。

  許草丫看著包好的餃子，問顧重山說：「爺, 要不要炒幾個菜？」

  「不炒, 給那個沒良心的吃了也白吃。」

  謝雲韻冷『哼』說。

  顧重山看著沒出息的大孫子也直搖頭, 說：「就這些吧, 一會兒我再把昨天的魚頭和豆腐一起燉了。」

  「咚——咚———」

  屋外響起了敲門聲，許草丫擡頭望去，只見顧熙辰迎著幾個生人進了屋，屋裡響起一陣熱鬧的寒暄聲，而後幾人來到了廚房。

  「謝奶奶，咱們幾個今兒個又來蹭飯了。」

  一位瘦瘦高高，穿著軍裝的男同志笑盈盈的看向謝雲韻說。

  「好好好，我讓你顧爺爺做幾個好菜，保證讓你們吃得歡心。」

  謝雲韻笑容滿面，樂呵呵的回說。

  「那就麻煩謝雲韻，顧爺爺和許草丫同志了。」

  幾個男同志吵鬧的同時開口說。

  許草丫楞了下，擡起頭沖幾人笑了笑。

  顧熙辰把人帶出了廚房，坐在客廳沙發上熱鬧的聊了起來。

  「那混小子真是的，讓人來家裡吃飯，也不說一聲。」

  謝雲韻嘴裡埋怨，手上不停的在五斗櫥里找著能招待人的菜。翻了一圈發現家裡只剩下那個魚頭和雞蛋兩個像點樣子的菜。

  「奶，要不我去明草湖再釣條魚回來吧。」

  許草丫看著皺著眉頭的謝雲韻提議說。

  「也行，我也去問問其他人家有沒有肉，先借回來頂上。」

  謝雲韻說著話，把身上的圍裙給解了。

  顧重山掃了眼廚房裡的東西，和謝雲韻商量說：「今晚就做六個菜吧，順順利利的。」

  「好，你定吧。」

  謝雲韻沒啥意見，直接擡腳出了廚房。

  許草丫拿著釣竿走到半路遇上下班回來的張美蘭，兩人一起去了明草湖。

  「大伯母，熙美姐和大姐夫怎麼沒回來？」

  許草丫邊走邊問。

  「她今晚要加班，你大姐夫鋼鐵廠那年底也忙。」

  張美蘭找了個藉口說，一想到在醫院裡女兒大吼著要回來和兒子打一架，她就心酸。

  站在湖邊看著黑夜下無垠的湖面，讓許草丫心裡又想到了顧熙寒那個男人，他為何突然就要去前線？她夢裡明明沒有他現在就去前線的事。

  現實和夢境似乎不太一樣。

  「大伯母，大哥他過的好像不太容易。」

  許草丫看著有些失神的張美蘭輕聲說。

  「那是他活該。」

  提起顧熙辰，張美蘭就有些忍不住的咬牙切齒。

  她的寶貝兒子，自從李詩雨大哥李詩言死後就成了這幅鬼樣子，像是得了失心瘋，哪哪都想著那個女人。

  「大伯母，當媽的哪裡捨得孩子辛苦呢。你看顧成雨那小傢伙，天天惹俺著急上火，但俺能跟他計較不成？

  俺晚上會經常做夢，在夢中看到有很多跟大哥和顧熙寒一樣的軍人同志，他們留在了前線的炮火里，他們也有像俺們一樣的家人牽掛著，擔憂著他們，可他們永遠留在了那裡，回不來了。有幸運活下來的同志，他們往後的日子過得也很辛苦，炮火里的戰友兄弟在他們面前倒下，四分五裂的身體一直刻印在他們的腦海里———

  大伯母，大哥他們活的不容易，讓大哥他開開心心的去吧。」

  張美蘭蹲坐在湖邊黑暗裡嚎啕大哭起來，她肆意的發泄著懸在心頭的不安和恐懼。

  一條魚上鉤，許草丫提著它靜靜的站在張美蘭身後，陪著她。

  她想大伯母開心些，不要被怒火控制，做出讓自己後悔的事情。有些意外誰知道會不會來？就像她阿爺，頭天還好好的，一個跟頭摔倒人就沒了。

  阿爺沒了，她的家也便沒了。

  發泄後的張美蘭輕輕抱了下許草丫，哽咽著說：「謝謝。」

  許草丫提了提手上的魚，說：「俺們回家吧，爺還等著燒魚呢。對了，大伯母家裡來了好幾個軍人同志———」

  兩人一路說著話，向大院走去。

  到家進屋後，幾個大男人圍著許草丫手裡的魚，嘰嘰喳喳個不停，有個同志甚至語帶埋怨的說：「許草丫同志，你要去明草湖為何不早說啊，咱們跟著一起去也能瞧瞧『明草湖一霸』的風采。」

  許草丫被他說得紅了臉，站在客廳里有些無措。

  被張美蘭拉著進了廚房，她嘴裡笑著問：「你們幾個混小子，誰給草丫取的綽號？」

  「明草湖一霸？」

  廚房裡正擀著餃子皮的顧熙麗拿著擀麵杖指著許草丫笑得歡實。

  「啪。」

  謝雲韻不客氣的給了她腦袋一掌。

  嘴裡說：「你一天天竟欺負你嫂子，小心熙寒回來收拾你。」

  「我哥才不會呢。」

  顧熙麗『哼』說。

  許草丫洗了手，拿出劈刀問顧重山說：「爺，要把頭劈下來嗎？」

  顧重山點了點頭說：「劈，咱們今晚一魚三吃，我準備燒個紅燒肉，清蒸魚頭，魚肉一半紅燒，一半團成丸子燒湯，家裡的豆腐做個乾鍋，再炒個蒜苗炒蛋。」

  為了讓客人吃的開心，張美蘭拿了兩瓶白酒出來，讓幾人頓時樂開了花。

  顧熙麗和許草丫說：「外面的幾個哥哥和大哥一樣都是大院裡的刺頭，但在部隊裡都是頂頂厲害的兵，自打入伍後他們都好久沒這麼聚過了。」

  「他們可能要去前線了。」

  許草丫看著開心熱鬧的幾人，小聲說。

  「怎麼突然就去前線了？」

  顧熙麗在嘴裡咕噥了句。

  「大哥還有顧熙寒都去。」

  許草丫突然想到放學晚回來的顧熙麗可能還不知道家裡也有兩個人去前線的事。

  「什麼？！」

  顧熙麗發現失態後，雙手捂著嘴巴，和顧熙寒相似的眸子裡滿滿的不安和驚恐。

  「你哥給家裡來電話了。」

  許草丫輕拍著顧熙麗顫抖的身體，想讓她冷靜下。

  嗚嗚嗚———

  顧熙麗難過的出了廚房跑回房間，把頭藏在被子裡放聲大哭了起來，她就剩下一個親人了，怎麼他也要去前線？

  前線這地方，是噩夢，她爸顧軒景就是去了前線，然後她就再也見不到爸爸了。

  不，不對，她還有爺，有奶，有嫂子，有三個可愛的侄子———

  但是這些都不是顧熙寒，她一母同胞的親哥，她在這世上唯一血脈相連的親哥。

  嗚嗚——

  晚上十點多，顧熙辰背上行李站在大院門口跟顧家老老少少告別。

  他緊抱住張美蘭說：「媽，辛苦您了，以後我會聽您話的。」

  張美蘭紅著眼眶趕著他走，說：「媽等著你凱旋歸來。」

  在那些要去前線的人群里，許草丫看到了今晚在顧家吃飯的幾位男同志。他們果然如自己猜想的那般和顧熙辰一同要去前線，此刻正用嬉笑的方式緩解著和親人離別的傷感。

  兒行千里母擔憂，唉———

  「熙麗，你見到大嫂了沒？」

  許草丫找了一圈也沒看到人，她擔心李詩雨會出什麼事情。

  「她個沒心沒肺的，早回去睡了。」

  顧熙麗提起李詩雨一臉的嫌棄，她見多了這位大嫂的不靠譜。

  「顧熙麗！胡說什麼呢。」

  謝雲韻拉著傷心難過的張美蘭，瞪著不分場合，亂說話的顧熙麗一眼。

  許草丫想，或許大嫂李詩雨是見不得離別，才早早回去的吧。

  大哥顧熙辰走的隔日，大嫂李詩雨就搬到了許草丫的隔壁，她說想幫忙照看孩子。

  許草丫心裡明白的，大嫂是害怕大伯母，不敢面對她。

  也不知道她們之間發生過什麼事情。

  「大嫂，你喜歡大哥嗎？」

  這天家裡沒人，只有她和李詩雨，還有三個小傢伙，許草丫便把一直想不通的事情問出了口。

  李詩雨低頭沉默了會兒，才緩緩開口說：「應該是喜歡的吧，不然怎會嫁給他呢。」

  許草丫覺得怪怪的，大嫂說的不是她自己，像是別人。

  「———咚———咚———」

  「草丫，王靜來了。」謝雲韻開門，迎面見著人，便沖屋裡喊了句。

  「謝奶奶，中午好。」

  王靜一臉喜氣洋洋的說。

  「來了，奶。」

  許草丫著急忙慌從廚房間裡走出來。

  「許草丫同志，恭喜你順利拿到了小學畢業證，小升初也過了。」

  王靜開心的遞給了許草丫一個牛皮紙信封。

  許草丫心裡緊張，開心，忐忑的雙手接過王靜遞過來的信封。

  打開一看，裡面有一個手掌大小的小冊子，上面有名字，許草丫，1965年12月1日畢業於明草湖小學等等等———

  「奶，熙麗，我竟然考過了，成功的拿到了小學畢業證。」

  許草丫捧在手裡看了又看，眼睛控制不住的發熱，濕潤，然後落下淚水。

  以前她是做夢都不敢想，有一天她許草丫還能拿到小學畢業證。

  「瞧你這點出息。」

  顧熙麗從樓上走下來，無語的吐槽說。

  心想著，不就是個小學畢業證嘛。

  「——啪——」

  在顧熙麗懷裡的顧成雨小手不客氣的招呼上了她的臉。

  「顧成雨！你這個壞傢伙，你竟敢打我，對得起我給你洗的那些尿布，泡得那些奶粉嗎？」

  顧熙麗委屈的沖懷裡的顧成雨大聲控訴說。

  「顧熙麗，你小聲點，你要嚇著乖乖，小心我揍你。」

  謝雲韻心疼的過去把顧成雨抱進懷裡，很不客氣的扎著顧熙麗的心。

  嗚嗚嗚———

  王靜被逗得樂呵呵的合不攏嘴。

  她說：「草丫，你的成績單我也拿過來了，毫無意外的還是數學最差，我和熙麗幫你補了那麼久的課，才考了85分。其他科目都是95分以上呢，初中的數學比小學的更難，更複雜，你要更加努力才行。」

  許草丫還沒從拿到小學畢業證的驚喜中緩過神來，就又被王靜給澆了盆冷水。

  「啊？還要學啊？」

  許草丫忍不住大聲的說。

  「對啊，難道你不想拿到初中畢業證？」

  王靜看著許草丫笑著說。

  想啊，她做夢都想，可是數學真的好難哦。

  她真的有很努力的學了，可是那些題目她做得仍舊十分艱難。

  這次的85分有部分也是她連蒙帶猜得來的，當然這話她不能說，不然以後她日子怕是會更加的難過。

  「你放心，我會幫你的，這些都是我找同學拿過來初中練習冊，你多做做題，以後就會順了。」

  王靜說著話，從手提袋子裡掏出一沓厚厚的練習冊字。

  一，二，三，四，五，六——

  許草丫認真的數了兩遍，竟然真的有六本數學練習冊子。這些她要寫上多久？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還不如給她五十畝地種起來輕鬆呢。

  「我那也有些數學練習冊字，晚上我找找給你啊。」

  顧熙麗見許草丫一臉的大難臨頭的悽慘模樣，忍不住幸災樂禍的說。

  「俺——俺要帶孩子，這些怕是做不完。」

  許草丫趕緊的拒絕說。

  「孩子有我呢。」

  謝雲韻很沒同情心的，出聲說。

  「我，我也可以幫你帶。」

  縮在沙發里的李詩雨突然也開口出聲說。

  許草丫嘆了口氣，認命的看向六本數學練習冊子。

  這時，王靜又掏出了一張給她的補課表，說：「現在學校放假了，我有空每天晚上過來給你補一個小時的數學課，你白天有不懂的可以問熙麗。」

  顧熙麗拿過那張補課表說：「其他科目也要學，趁著放假，我都給你補補，等大家都上學了，你一人肯定偷懶。」

  許草丫回她說：「我哪裡有偷過懶？」

  「你要是沒偷懶，語文，思想品德怎麼都考不到一百分？我自己能考一百分，我教出的你咋就只考了九十幾分？」

  許草丫喪氣的垂著腦袋，心裡想說，你的腦子和俺的腦子是一樣的麼？

  王靜家裡忙，她媽上班，她要幫著照看弟弟妹妹，有空還要做些她媽帶回來的小工補貼家用，她給許草丫補課的時間都是擠出來的。

  謝雲韻說：「你要努力，不能白白浪費了王靜的心意。」

  嗯，好，努力。

  她看著被顧熙麗填得滿滿的補課表，露出了苦笑。

  每天對著一堆數學題，許草丫覺得自己腦袋都大了不少。她最羨慕家裡的對象就是李詩雨了，什麼都不用學，每日看看書，聽聽廣播，和三個小傢伙嬉鬧著玩。

  距離顧熙寒，顧熙辰去前線都半個多月了，一點消息都沒傳回來，也不知顧熙寒他怎麼樣了？

  唉——

  長嘆一聲，許草丫又低下頭繼續努力奮鬥數學題中的『快樂』。

  「草丫，要不要和我去趟黑市，買些東西回來？」

  謝雲韻看著許草丫找耳撓腮的樣子有些想笑，便想帶她出去轉轉。

  「好，奶，馬上來。」

  許草丫如同大赦一般，放下筆高興的站起了身。

  「晚上記得寫好交給我，今兒個的事不能拖欠到明兒個。」顧熙麗撅著嘴，不高興的說。

  「——好。」許草丫緩緩的回說。

  顧熙麗也想去黑市，可惜謝雲韻不帶她。讓她在家看著三個孩子和李詩雨。

  許草丫騎著自行車馱著謝雲韻，像只自由興奮的小鳥，飛快的在寒風中騎行著。

  耳邊不時還傳來謝雲韻慌亂的說：「慢點，草丫你慢點。」

  京市裡的黑市在一處偏僻的小巷中，裡面人來人往，很是熱鬧。

  許草丫小聲問謝雲韻說：「奶，他們都不怕被抓嗎？」

  謝雲韻回她說：「怎麼不怕？但是他們上面有人，來人會提前通風報信的。」

  許草丫點了點頭，明白了。

  「若一會兒有人喊，你就提著東西趕緊跑，不要管我。」

  謝雲韻把路上交代許草丫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好，記住了。」

  許草丫再次點頭說。

  在一處角落裡，有個穿著破舊的看不清顏色的襖子，伸出了一個露著兩隻眼睛的腦袋，許草丫瞧著這人年紀應該和自己差不多大。

  拿起一把韭菜問：「同志，韭菜多少錢一斤？」

  這韭菜新鮮的像是早上剛割下來的，在京市的寒冬里能種出韭菜？

  許草丫眼眸里閃著光亮，覺得自己也可以試試看。

  「五毛一斤，不要票，同志。」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回她。

  「同志，這豬肉才6毛一斤，你這韭菜就要五毛？」

  許草丫詫異的瞪著大大圓圓的杏眼，似乎在說你是不是想錢想瘋了？

  「韭菜，這在大寒冬天比豬肉都稀罕的東西，五毛錢不貴的。」賣韭菜的同志解釋說。

  呵呵，許草丫在心裡冷笑，覺得面前的小同志在把別人當傻子耍。

  再新鮮的菜能跟肉比麼？

  「三斤我給你一塊錢，可以的話俺帶走。」

  許草丫又看了眼韭菜，停住腳又小聲的講了次價。

  「同志，一塊二吧，三斤。」賣菜的小同志不肯妥協，但也讓了一步。

  「一塊。」

  許草丫堅定的再次報出自己的心裡價，其實一塊她都捨不得，就三斤韭菜。

  但是奶喜歡韭菜餡的餃子。

  「行，一塊就一塊吧。」

  那人突然出聲同意，利落的給許草丫拿韭菜。

  看著放在面前的三斤韭菜，不知為何許草丫覺得自己虧了，但還是硬著頭皮掏出了一塊錢遞給了那個賣菜的同志。

  尋到謝雲韻時，謝雲韻安慰她說：「貴是真的貴，但稀罕也挺稀罕的。」

  而後告訴許草丫今天黑市里有賣豬肉的，她們可以買些帶回去。

  「一塊五一斤，不要票。同志要多少？」

  賣肉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小老頭，他揮刀割肉乾淨利落，一刀下去，要多少割多少，幾乎分毫不差。

  面相看著有些凶，許草丫覺得這老頭定是個長年殺豬的屠夫。

  「50斤，同志。」

  許草丫攤開手掌，比了比，小聲說。

  「50斤？同志你確定要這麼多？」

  小老頭壓低著聲音看向許草丫再次確認問。

  五十斤多肉錢可是廠里工人兩個多月的工資，這———哪裡來的土財主？

  「嗯，50斤。」

  許草丫說完話，掏出錢直接先付給了老頭。

  老頭的目光在許草丫身上停頓了會兒，才低頭利落的給她割了肉。

  「草丫，你咋買這麼多肉？」

  謝雲韻聽到50斤的時候，也驚得楞了神。她掙錢再是容易，也不能這麼花啊。

  「奶，你想啊，這肉又不是天天有，供銷社那裡咱最多一次能買回一斤，要是過年都買不到肉怎麼辦？」

  許草丫買五十斤肉，覺得還有些少了。

  但是這也沒法子，賣肉老頭那裡的肉看著也沒多少。

  「你啊你。」

  謝雲韻說不過她，又碎念叮囑著以後不准亂花錢。

  「奶，你都買了些什麼啊？」

  許草丫好奇的看著謝雲韻手上裝的滿滿的袋子。

  「都是些供銷社買不著的東西，回去咱再看。」

  謝雲韻看了眼四周，小聲說。

  不巧的是，兩人在巷子口遇上了張建設的奶和媽。王菊花冷眼掃向謝雲韻和許草丫，擡起頭和張建設的媽朝著兩人冷　『哼』了聲。

  說：「喲，果然是掙著錢了，瞧這大包小包的。」

  許草丫看著婆媳倆，想說：咋的，不行麼？

  「裡面有肉賣，也不知道還剩沒剩下？」

  謝雲韻拉著許草丫，直接扔了句。

  婆媳倆一聽有肉，頭也不回急匆匆的走了。

  「奶，你看看她倆，俺們又不欠他們家的。」

  許草丫覺得張建設家咋就沒一個講理的人呢。

  「那咱們也不能在黑市的巷子口跟人家鬥氣吧，她們婆媳兩袖空空的，你手裡還提著五十斤肉呢？」謝雲韻無奈的出聲。

  許草丫這才恍然大悟，說：「奶，俺們趕緊回家，遇上他們准沒好事。」

  看車的大爺收了謝雲韻遞過來兩分錢後把鎖打了開，許草丫把重的放在前面車槓和車籃里，讓謝雲韻抱著那三斤韭菜就騎著車衝進了寒風裡。

  等倆人風風火火的到了家，發現家裡的院門是開著的。耳邊還能聽到屋子裡傳出來的孩子的哭聲還有顧熙麗的吼叫聲。

  「你怎麼可以把人給放進來，你不知道你媽和你後爸都是些什麼人嗎？」

  李詩雨帶著哭聲回說：「他們都在大院門口站了好久了，輪崗的小同志都過來喊了我三回，我有讓他們回去的，他們不願意。」

  「所以你就把人給帶回家來了？」顧熙麗火大的又吼了句。

  「我也沒想到他們會幹出這樣的事來。」李詩雨低頭哭訴著。

  「呵呵，你沒想到，你家都是什麼人？你怎麼會想不到？」顧熙麗冷『哼』說。

  她壓根就不信李詩雨嘴裡的話，畢竟她前科累累。

  謝雲韻皺著眉頭開門進了屋，身後跟著提著東西的許草丫，兩人見著亂七八糟的客廳倒抽了口氣，這家裡是招了賊了？

  「奶，你終於回來了。」

  顧熙麗像是找到了組織，委屈大哭起來。

  「家裡發生什麼事了？」

  謝雲韻掃了眼哭花了臉的李詩雨，問顧熙麗。

  「她把她媽，她後爸一家帶了回來，我在屋裡跟三個侄子睡了會兒，出來就見那些人拿著東西就跑，她跟在後面給送出去的。」

  顧熙麗指著李詩雨告狀說。

  「奶，我媽說家裡實在過不下去了，我繼父他工作沒了，弟弟妹妹好幾天沒吃上飯了。」

  李詩雨踉蹌的走到謝雲韻的面前跪下說。

  「那和我們顧家有什麼關係？」

  謝雲韻冷臉問。

  「奶，你不知道，那家人是土匪進家，連我侄子的尿布都搶走了。」

  顧熙麗指著李詩雨，生氣的全身都在發抖說。

  許草丫看了下房間裡打鬧的孩子，又把買來的東西放進了廚房。

  見兩個五斗櫃裡空蕩蕩的，她三個孩子的奶粉，米粉，麥乳精統統都不見了，還有顧重山好不容易從國營飯店換回來的大米和富強粉———

  不提那些她和顧熙麗半夜去供銷社排隊買回來的糧食和菜。

  「大嫂，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把俺三個孩子的口糧都拿走的？」

  許草丫從廚房走出來，冷臉看著李詩雨質問。

  「弟妹，我有攔的，但是攔不住。」

  李詩雨紅著臉辯解著。

  許草丫很少發火，除非真的惹毛了她。

  「熙麗，你知道她們家住的地方嗎？」

  顧熙麗點頭，冷笑著說：「當然知道，那家人可出名了。」

  「走，俺們去把東西拿回來。」

  至於李詩雨，她不想再多說什麼。她要真的有心，那些人根本進不了大院，即便不忍心放了進來，也不會讓人把東西帶出大院。

  許草丫心裡懷疑她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