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5、無力

  25、無力

  

  同情心這東西, 許草丫覺得自己還是有點的，但是不多。

  吳月月一個吃穿都不用發愁的人，需要別人什麼樣的同情心呢？

  同情？讓她想到了剛才那個被一群人拖拽著, 抱著孩子發出絕望哀嚎, 無法掙脫厄運的女人。

  唉————

  「吳月月，你跟我回家去。」

  吳月月的爸人高馬大, 扯著吳月月就要朝家的方向走。

  吳月月哪裡肯妥協, 顧重山一個老頭子她需要注意分寸, 但是許草丫卻沒什麼好讓她顧忌的, 她心一橫，抱上了許草丫的兩條細腿。

  嘴裡慘兮兮的說：「草丫, 你就幫我這一回, 回去我給你五張奶粉票。」

  「你讓俺咋幫你？」

  「只要把那個野種，還有他媽, 趕回鄉下去就成。」

  吳月月面露驚喜，她知道許草丫的一身怪力, 且眼皮子淺, 只要她給足了許草丫想要的, 她一定會幫自己的。

  「建設嫂子, 俺以前覺得你是個聰明人, 今天你倒是讓俺開眼了。你丟下的臉面原來也就值五張奶粉票？」許草丫譏諷的笑著說。

  「你————」

  許草丫不想跟她糾纏，彎腰用力把吳月月緊扣著的雙手分開，看著由遠及近的大巴汽車，和想過來幫忙的顧重山說：「爺, 車快來了。」

  吳月月心有不甘, 她今兒個臉也丟完了, 若還是沒能讓吳小志回鄉下, 那她這算什麼？

  「車來了，大家排隊！」混亂的人群中有個女人喊。

  排站在最前面的是吳小志，他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面，似乎很想快速的逃離這裡，身後吳月月父女的吵鬧似乎也跟他無關。

  大巴汽車還沒停靠，身後突來猛烈的衝撞，排著隊的人群慣性的向前撲倒，許草丫急著想把站在自己前面的顧重山拉住站穩。

  顧重山的手卻拉扯著站在自己前面的孩子————

  一切發生的太快，快到許草丫來不及喊出一句：「爺，你————」

  排在許草丫前面的人轉眼間全撲倒在了大巴汽車的前面，已經開到了站台的大巴汽車根本剎不住———

  ———尖叫———救命————救人————哀嚎———

  許草丫顧不上其他，從連著摔倒的人堆里爬了出來，她心急的想知道顧重山和幾個被大巴汽車壓在下面的人現在怎麼樣了？

  「下車，下車————都下車！」許草丫站在大巴汽車前面喊。

  喊完後她趴在了地上，眼睛往大巴汽車的車底望去，但是她看不清，哪個是顧重山？

  大巴汽車上的人嚇得不清，顫著身子下了車。

  司機臉色慘白，戰戰慄栗的問著人群：「怎麼回事？到底怎麼回事？咋突然人都倒在車道上了？」

  沒人回答他，大家也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

  許草丫拼盡了全身的力氣，把大巴車車頭給掀了起來，她焦急的朝著人群喊：「快，快救人！」

  人群里的幾個男人立馬沖了過來，哆哆嗦嗦的把壓在大巴汽車下的幾個人拖了出來，看著一動不動滿身是血的幾人，倒抽了口氣，其中一個膽子大的朝她說：「沒了，沒人了。」

  許草丫這才把汽車車頭放下，不顧雙手上被車皮割破正流著血，踉蹌著跑到了滿臉鮮血的顧重山身旁，她大聲哭著說：「爺，沒事的，咱們去醫院。」

  她把顧重山抱起，頭也不回的向醫院方向衝去。

  這邊的大巴汽車站台離京市的醫院有四五公里遠，許草丫不知自己是怎麼跑的，她不敢停，她怕只要自己一停下，顧重山就沒了命。

  是今天，原來是今天。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看到了醫院。

  「爺，咱們到了，咱們到了，你等等，馬上就到了————-」

  許草丫抱著顧重山，嘴裡大喊著：「醫生救命，救命！」

  許草丫是醫院的名人，她在產科教訓偷換孩子的安娜，她種出又大又甜的西瓜，她能從明草湖裡釣上來大魚，她一胎生了三個孩子————她是產科主任張美蘭的侄媳婦，醫院裡的醫護同志們都認識她。

  「怎麼了？」兩個小護士推床跑過來問。

  「救人！」

  許草丫哭喊著把顧重山放到推床上後，跪倒在地，暈了過去。

  她似乎又做夢了，看到了顧重山提著布袋高高興興的從國營飯店出來，在路邊遇上了被一群人拖拽著哀嚎的女人和孩子，他又轉頭來到了剛才出事的大巴汽車的站台。

  遇上了正和吳小志打架的吳月月，然後一樣發生了意外———

  許草丫看到被捲入大巴汽車車底的人就活了一個，是排在顧重山前面的那個孩子，他能活，是因為他被顧重山扯到了身下護著。

  許草丫看著一群人如同自己做的一樣奮力掀開大巴汽車的車頭，把幾個不幸的人從車底拖了出來。

  在人群里，她看到了吳月月她爸甩了吳月月一巴掌，然後背起吳小志上了大巴汽車，其他人也被好心人給擡了上去，去醫院。

  死了，那些人都死了，只剩下那個和吳月月沒什麼關聯的孩子。

  吳月月的爸沒了兒子，怎可能再搭進去一個女兒？

  最後這起事故被判定為意外，呵呵呵，意外？吳家的父女晚上睡覺不怕那些人來找他們報仇嗎？

  許草丫很生氣的看著吳月月生兒育女，看著她活得越來越好，看著她兒孫滿堂————

  最讓許草丫生氣的是，吳月月竟然敢跟著張家人一起去弔唁死去的顧重山，假惺惺的跪在地上哭說，要是當時她拉住顧重山就好了？

  許草丫看著這樣的吳月月，好想上去打死她。

  但是她知道，這是夢。

  在夢裡，她什麼都做不了。

  謝雲韻在家接到張美蘭打來的電話，和顧熙美，顧熙麗抱著孩子慌亂的借搭上大院裡的車趕到了醫院。

  她不安的抱著懷裡的顧成雨坐在搶救室外，呢喃著說：「成雨，你太爺不會有事的，對不對？」

  張美蘭從許草丫的病房裡走出來，和謝雲韻說：「媽，你————」

  「美蘭，你說成雨都哭了，我咋就還讓你爸出門呢？」謝雲韻懊悔的哭訴著。

  「媽，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草丫說，她夢到了你爸會出事，她每天都去接他下班的，明明我都知道的。」

  謝雲韻繼續自責的說著，她都知道可能會出事，還不攔著顧重山出門。

  張美蘭難受的哽咽著，她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婆婆了。

  五個多月大的顧成雨伸出小手，輕柔的擦拭著淚成淚人的謝雲韻，他嘴裡『啊啊啊啊啊啊』的不停，也不知道想說些什麼。

  他嬌嫩的小臉上也掛著淚，眼睛和他太奶一起焦急的緊盯著手術室的門。

  顧熙美懷裡抱著睡著的顧成歡，問張美蘭說：「媽，草丫怎麼樣了？」

  「她沒事，脫力暈過去的，最晚一兩天就能醒。」

  張美蘭很難想像許草丫是如何把大巴汽車的車頭給擡起來的。同事們說，就她一個人擡的，她還把顧重山給一路抱到了醫院，比後面的那些送過來的事故傷患早了十幾分鐘。

  大巴汽車出了嚴重事故，來了很多人，有很多傷患的家屬，大巴汽車車站的領導，還有京市裡的記者正問著把幾個傷患送過來的當事人，當時到底發生了什麼？

  突來的一場事故，讓醫院急診科的醫護人員手忙腳亂的，更讓人心驚的是手術室不夠————

  沒能及時送進手術室的家屬坐在醫院大廳里哭鬧，跪在地上抱著過來安撫他們的醫院領導的大腿，哭喊說：「求求你們，救救他，他是家裡唯一的頂樑柱，若是他活不了了，我們一家也沒啥活路了。」

  三個手術室，五個需要做手術的人———

  醫院條件有限，看著傷患一點點的消逝的生命，醫護人員和家屬們一樣痛苦，無力。

  唉————

  許草丫醒的時候，顧熙麗和顧熙美正抱著孩子在她床邊哭，頓時讓她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爺，爺呢，爺在哪裡？」

  顧熙美搖了搖頭，哽咽著說：「手術做完了，爺還沒醒呢。」

  「你的手疼不疼？要不要吃止疼藥？」

  顧熙麗看著許草丫被紗布纏繞著的手，擔心的問。

  許草丫搖了搖說：「俺想去看看爺。」

  嘴裡說著話，她人就下了病床，一陣頭暈讓她沒能站穩腳跌坐在了病床上，顧熙美讓她再躺躺，說爺那邊有奶和她媽在守著呢。

  三個孩子也都好好的，讓她別擔心。

  顧熙麗抱著顧成安出了病房，把謝雲韻和張美蘭給找了過來。

  一家人坐在許草丫的病房裡，聽許草丫講大巴汽車當時發生的事情。

  「草丫，你說是吳月月故意撞的人才導致的事故？」

  張美蘭覺得是不是搞錯了，這事兒太喪心病狂，除非吳月月瘋了。

  許草丫點了點頭，又說：「她想要她爸在外生的那個兒子死。」

  「什麼？！」

  顧家的四個女人都被許草丫說出來的話被驚嚇住了。

  「真的，那個男娃是排在第一個等車的，叫吳小志，奶，你們不信可以出去打聽打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