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一個畫家

  沒有問題就是最大的問題，世紀遊輪乾淨的過分了，連一點多餘的陰氣都沒有，這本身就不正常。

  很快，菜品就送了上來，全都是海鮮。

  聞柒吃了兩口，味道倒也沒到驚艷的程度，只能說中規中矩，有點配不上世紀遊輪的名氣。抬頭看封策，眉頭果然也微微皺著，眼底帶著幾分不滿。

  聞柒失笑，「要不要開瓶酒？」

  封策看向侍者，「一瓶紅酒，要最好的。」

  侍者恭敬的頷首，轉身又下去了。

  聞柒唇角的笑頓時壓不住了，眉眼彎彎的道：「還要最好的，你是對這家餐廳有多不放心？」

  封策無奈道：「以防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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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幾分鐘，侍者拿著一瓶紅酒回來了。聞柒看著有點眼熟，好像家裡的酒櫃有個一樣的？她看向封策，後者總算是沒有露出嫌棄的神色。

  把紅酒倒入醒酒器內，侍者就又退回了樓梯邊，不再打擾他們用餐。

  聞柒小聲道：「吃完飯，我們去下面逛逛吧？」

  吃飯期間，甲板上的舞台劇表演結束了，又出來一個樂隊，開始了古典樂演奏。

  聞柒一邊吃一邊聽一邊欣賞封策品酒，男人的動作優雅矜貴，像是從中世紀的油畫裡走出來的貴族，每一個動作都讓人想要收藏。

  「怎麼了？」封策放下酒杯，挑眉問道。

  聞柒笑著搖頭，她才不會說呢，免得某人驕傲。

  時間過的非常快，等他們吃完飯竟然已經過了十一點了。

  聞柒挑了下眉，招來侍者，「遊輪上有什麼娛樂設施嗎？」

  侍者微微躬身，低聲道：「遊輪的二層和三層是娛樂放鬆的地方，您可以自由參觀，再做決定。」

  聞柒微笑道謝。

  封策起身走到聞柒身邊，伸出了手。

  聞柒抬手搭在上面，順勢挎在他的胳膊上，兩人一起走了下去。

  三樓的入口處有平面圖，上面介紹了整個三層的娛樂設施，有客房，有橋牌室，有SPA館，還有一個小型的室內油畫展。

  聞柒的目光定在了油畫展上，直覺這跟紀付林的失蹤有關係。

  封策淡聲道：「過去看看吧。」

  室內油畫展在三層最裡面的一個空間，門外平平無奇，門內卻別有洞天。面積很大，光線昏暗，只有一幅幅油畫上方打著小燈。

  牆上的畫跟外面餐廳內掛著的畫風格非常相似，都是抽象風的人像畫，讓聞柒一度想起那幅名為《吶喊》的世界名畫。

  大同小異的畫像，很快就讓聞柒產生了視覺疲勞，走出去沒多遠她就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眼中也滲出幾分淚水。

  她含著淚花掃了一眼身側的畫，心中忽然一驚，她好像看到畫裡的人影動了一下，但再仔細看過去卻仍舊是一副普通的畫。

  聞柒蹙眉，是因為眼淚產生的錯覺嗎？

  就在這時，封策忽然道：「這裡的面積太大了。」

  聞柒疑惑的看向他，「什麼意思？」

  封策蹙眉道：「這個畫室的面積遠遠超過了從外部看起來的大小，這裡不是遊輪上的空間。」

  聞柒恍然大悟。

  的確，畫室是最後一間船艙，旁邊緊臨的是SPA館，中間也就五米的距離，但這個畫室的面積顯然已經超過一百平，甚至更大，因為他們到現在還沒有逛完。

  聞柒心中一動，「我們原路返回試試。」

  兩人的方向感都非常好，沿路返回並不是什麼難事，但等他們走到入口時才發現，眼前的艙門已然被一副巨大的畫取代了。

  這幅畫上終於出現了模糊人影以外的東西，那是一個畫家的背影，他在作畫，他的畫只完成了一半，但從外部輪廓上不難看出，那是聞柒和封策。

  換做普通人，大概早就被眼前的一幕嚇死了。

  但聞柒和封策對這一套可太熟悉了，兩人神色平靜的盯著畫家，前者甚至問道：「這幅畫完成之後，我們可以帶回家嗎？」

  封策也道：「如果畫的不錯的話，可以考慮掛在家裡，這是我們的第一幅畫，很有紀念意義。」

  畫家一動不動，假裝自己真的只是一副普通的畫，心中卻十分震驚和糾結。震驚兩人不同尋常的反應，糾結是因為不知道要不要答應，畢竟從未有人欣賞過他的畫作，這是一個難得的機會。

  見畫家一動不動，聞柒蹙眉催促道：「麻煩你快點好嗎？你要不要轉過來？看不見我們還怎麼畫？萬一畫成了別人怎麼辦？」

  畫家更糾結了，他沒有動，但卻開口了。

  「你們，真的想要我的畫嗎？」是個清朗的少年音，他問：「哪怕作畫的代價是付出你們的靈魂？」

  聞柒笑了，「我們的靈魂可沒那麼好取，說不定最後畫作完成的時候，付出靈魂的會是你。」

  畫家沉默了很久，畫上的筆終於動了起來，「我不在乎，只要能畫出最完美的作品，付出靈魂我也心甘情願。」

  聞柒不置可否，回頭看了眼展廳里的畫，閒聊似的問：「這些畫都是以靈魂為代價畫出來的嗎？也太抽象了吧，我喜歡能看清容貌的。」

  畫家手中畫筆不停，畫中畫上，聞柒和封策的輪廓逐漸清晰。

  「他們的魂魄本就沒有什麼形狀，畫出來當然是模糊的，但是你們不一樣。」畫家說：「我看的很清楚，你們的靈魂很完整，也很美。我可能要多花費一些時間，你們可以隨便轉轉，畫好了，我會通知你們。」

  臨走之前，聞柒問出了關鍵問題，「這些畫裡的人都還活著嗎？」

  「當然。」畫家無比篤定，「他們活在各自的畫裡。」

  聞柒懂了，意思就是全都獻祭給畫了，魂魄和身體都沒了唄。

  沒有再等，兩人轉身又去了裡面，權當是散步了，雖然環境不怎麼樣。

  散步的同時，聞柒能明顯感受到自己的魂力被一絲絲抽取出去，其他人大概也是因為同樣的原因死去的吧，普通人的魂魄哪禁得住這麼抽取。

  封策站在一副畫前，抬手蹭了蹭畫框和畫布，淡聲道：「以骨為框，以皮肉為布，以靈魂為顏料。」他放下手，蹭了蹭指尖，沒什麼語氣道：「救不回來了。」

  聞柒絲毫不覺意外，神色平靜道：「能做的做了就好，起碼以後這個展廳不會再有新的畫出現了。」

  接觸的鬼事多了就會知道，不是什麼事都能完美解決，留有遺憾才是常態。

  鬼比人要偏激的多，做事也果決的多，完全不懂什麼叫退路。比如說這個畫家，他想畫出完美的畫，自然要將這些「模特」充分利用，不榨乾最後一點價值決不罷休。

  因此，也就沒有了能挽回的餘地。

  也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聞柒明顯感覺到這個展廳在變小，她感嘆，「我就說吧，畫我們是要付出代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