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樂原野
2024-09-14 19:55:54
作者: 綏流
極樂原野
刺啦——
布料撕裂的聲音清晰地傳入他的耳膜。
秦予義猛地睜大眼,正對上因為漏水而有些開裂的天花板。
他在掌下摸到一片破布。
垂眸看去,原來是他身上蓋著的唯一一床被子,被自己催生出的利刃戳穿了。
窗外……
體表的殖金褪去,秦予義一把掀開被子,翻身坐起來,緊張地盯著窗外。
時間還早,天色只是灰青的黎明,玻璃上也沒有他夢見的血污。
是個噩夢。
秦予義鬆了一口氣,手按在身邊微涼濕冷的床鋪上,後知後覺自己不知什麼時候睡在了床上,房間裡也只有他一個人。
今天是去分配的工作地點報導的日子,看來商覺已經走了。
秦予義閉了閉眼,情緒複雜地再次摸了摸被他不小心劃破的被面,輕嘆了一口氣。
-
他按照約定的時間,準時抵達了軋鋼廠。負責對接的班長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給了他一套嶄新的安全帽和防護口罩,讓他又換了一身紅色的工作服。
紅色工作服意味著他的工種是十二小時工作崗。早上六點上班,晚上八點下班,中午午休兩小時。
班長一邊帶著他熟悉軋鋼廠的流程,一邊言簡意賅地交付重點。班長走在他前面,那灰黑色消瘦的臉上有幾分不近人情嚴肅。
廠房裡很熱,粉塵漫天,在巨獸鼻息一樣的噪音中,上方的天車正有條不紊地緩緩向內送去。
燒得滾燙的鋼如紅蛇一樣繞圈。
身穿紅色工作服的同事站在軋機前,熟練地夾住運出來的鋼條,扭身塞入下一個軋機裡面。
那人在高達千度的紅鋼之間穿梭自如,秦予義看著看著,不由得皺起眉頭。
這種操作異常危險,在外面,哪怕是他們西B下城區,也早已經淘汰了這種老舊的軋鋼方法。
而奧德拉德克卻依舊保留了這種落後的生產方式,就像是……人命不值錢一樣。
察覺到秦予義的目光,班長擋在他面前,嚴肅地擰起眉頭。
「新來的,不要無所事事東看西看。」班長指著不遠處放在操作間門口的掃把,對秦予義布置了任務,「你去掃渣塊。」
一整個早晨,秦予義都是在清掃渣塊、整理操作間的衛生中度過的。班長似乎在有意考察他,總是若有若無地關注著他的動作。
一直到臨近午休的時候,秦予義才沒有感受到班長過分密集的注視。
不因別的,全因軋鋼廠來了外客。
他們是真理日報的記者,班長被叫出去採訪。
一聽是真理日報的人來了,秦予義頓了頓。
他直覺想到來的人有可能是商覺,便停下手中掃地的動作,向操作間的窗外看去。
外面站著兩個真理日報的人,他們穿著代表八小時工作制的深藍色制服。與適合體力勞動的寬鬆工裝不同,真理日報的工作人員也是統一制服,樣式卻很斯文,在肩部、腰和腿幾個部位進行了重點剪裁,很好地勾勒出穿者的身形。
秦予義憑著對商覺的熟悉程度,一眼認出了其中的一個人。
那人窄胯長腿,身形挺拔,是商覺沒錯。
對方正戴著安全帽,手上拿著一個巴掌大小的筆記本,擡頭看了一眼班長,又很快低下頭,手背推了推滑落至鼻尖的眼鏡,動筆迅速記錄。
而商覺前面的那個人,個子稍矮一些,身體前傾,以一種洞悉探究的姿態面向班長,似乎在咄咄逼人問著什麼。
秦予義目不轉睛地看著,目光定在商覺的身上。
忽然,仿佛某種心電感應,商覺也停下筆,偏了頭,朝他這邊看來。
秦予義呼吸一頓,沒有迴避,直挺挺地迎接上了那道目光。軋鋼廠內的空氣炎熱不堪,他的後背漸漸復上了一層薄汗。
忽然,一陣涼爽的冷風游遍他的周身,緩解了他的悶熱。
他低頭看向自己左手的戒指,發現他和商覺的通感不知怎麼打開了。
不僅是體表溫度,還有視覺和聽覺的分享。
在轟天噪音里,秦予義清楚地聽見商覺他們的對話,通感讓他身臨其境,就像出現在採訪現場的第四個人。
「昨天的飛鋼事故真的只是一個意外嗎?」秦予義聽見商覺前面的記者對班長這樣問道。「你事後有去醫院看望他嗎?」
「弗萊只是被刺穿了胳膊,又沒丟掉小命。」班長疲憊地嘆息了一下,「說實話,這種事故幾乎隔三差五都要來上這麼一次。」
「難道你們沒有任何改進措施嗎?」記者問道。
「我們沒有接到這樣的通知。」班長聳了一下肩,「採訪好了嗎?我還得回去工作。」
「等一下。」商覺突然合上筆記本,朗聲問道,「我來之前了解了一下情況,這裡生產出來的鋼材要遠大於奧德拉德克民眾的需求,完全不符合市場規律。更異常的是,幾乎超過三分之二的鋼材都送進了河對岸的城堡。」
「城堡內到底有什麼,會大量需要這些東西?」
透過商覺的眼睛,秦予義發現班長嚴肅僵硬的臉抽動了一下,擡起耷拉的眼皮,目光定定地打量著商覺。
「呵……市場規律……奧德拉德克不存在那種東西。」班長嘴唇一掀,避開了商覺的問題。
「你問這些做什麼?」商覺前面的記者也有些意外,回頭用探究的目光看著商覺。
秦予義感覺到商覺淺笑了一下:
「因為好奇,所以問問。」
「……好奇……」沒什麼表情的班長忽然從鼻孔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
他伸出一根手指,擡起安全帽的邊緣,伸進去撓了下頭皮。他悶在安全帽里的熱氣散了出來,觸及冷空氣,變為一團薄薄的、像乾冰一樣的白色霧氣。
「你已經涉及到了女王的秘密。」班長用上了年紀而有些褪色的眼珠沉沉地打量著商覺,「但願你不會在檢閱時間變成思想犯,新來的。」
撂下這句話,班長以工作為由,拒絕了繼續採訪。
通感還沒有關閉,商覺那邊的動靜還在持續。
「老傢伙,什麼都不肯說,又白跑一趟。」矮個兒記者憤憤地踢了踢腳下的砂石地。
「前輩,或許我們也不是一無所獲。」商覺將手中的筆記本遞給對方,一邊說著話,一邊若無其事地朝秦予義的方向看去。
秦予義仍然在窗前站著,他個子很高,一身紅色的工裝被他的身形撐得很挺。
秦予義很少穿這樣鮮艷的顏色,在正紅色的襯托下,顯得他的皮膚愈發白淨。墨潑似的黑髮耷拉在眉眼前,隔著一層蒙上些許霧氣的玻璃,遠遠地與商覺對視,瞳孔顯得有些濕漉漉的。
眼睛一眨不眨,嘴唇習慣性地微微抿著,受了委屈似的。
「接下來,我們應該跑一趟醫院。」商覺心不在焉地對前輩這樣說,整個人都轉過身,面朝秦予義的方向。
接著,商覺朝秦予義做了一個口型,他確信秦予義看見了。
下班後,一起去酒館。
我等你。
在他對秦予義這樣做了口型後,對方的眼神一下子鬆動了。
商覺的視力很好。他看見秦予義在悶熱環境中熱出的汗水滑至下巴,半墜不墜,一個轉彎,汗珠划過青年緊緻的喉前,轉瞬向下沒入焦紅色的衣領內。
商覺半眯了一下眼,很緩很緩地笑了笑,又恢復了秦予義熟知的那副模樣。
仿佛昨日的越軌只是曇花一現。
班長回到操作間的一瞬間,秦予義離開窗前,同時也關掉了通感。
商覺站在原地,目光依舊停留在操作間窗前那一小片空間。
那裡已然看不見秦予義的影子。
這一瞬間,商覺難得發愣。
他不自覺回想昨天傍晚。
回想起秦予義轉身離開房間的那一時刻。
當時也是同樣的背影,秦予義帶著一絲仿佛隨時都能抽身離去的決絕。
而秦予義不知道的是,留在原地的商覺朝門的方向微微擡起左手,不由自主地挽留一般。
可商覺的理智卻命令另一隻手,死死扣住了自己的左手手腕。
接著,理智主導的思緒逼迫商覺按住大敞的衣領,捏住拉鏈,喀喀的細碎動靜響徹整個房間,持續了很久。
只因他手抖得厲害,怎麼也對不準拉鏈。
那一剎那,他對秦予義的感情再也無法克制。
是什麼時候變的質。
他咬著下唇,審問自己。
他曾收集了秦予義長達十年的日常。
他告訴自己,他需要知道秦予義的生活點滴,以確保最終任務能進行順利。
但是長期吸收夢閾「雜質」是很疼的,他的精神領域無時無刻都在被迫填塞垃圾。更換生物機械體的時候,偶爾受刑的時候……那種漫長的瀕死卻又無法真正解脫的疼痛,深入靈魂的骨髓。
極苦地獄裡唯一的安撫劑,是他靠著窺視秦予義的生活而得到的。
看秦予義在房東太太的庇護下長大,和秦子鸚相依為命,在房東死後靠自己用瘦弱的脊骨撐起兄妹二人的家。
看著秦予義交了朋友,很努力地生活,不會圓滑地討好別人,但也會審時度勢,不讓自己吃虧。
在下城區那樣的骯髒之地,秦予義聰明、堅韌、正直,會反省、會獨立思考,不會被挫折打敗,一點一點成為了很好的大人。
不知從何時起,商覺發現自己把對生命的所有嚮往,全部都寄托在了秦予義的身上。
他也承認自己對秦予義有著超乎尋常的感情。
可在此之前,他從未將這種感情定性為愛情。
那太單薄,裝不下他全情灌注的浩蕩。
他與秦予義,遠比這單一的關係更為複雜。
他可以坦言對秦予義說出愛,卻無法給他承諾。
承諾是枷鎖。
他深知被限制自由的苦果,不想在自己死後,還要束縛對方。
只是……他還是難免放縱了一回。
商覺輕輕半闔了下眼睛,回想著自己在火車頭酒館裡尋到秦予義的那一刻。
他趁著停電的黑暗,掩藏眼中的情緒,含著再也無法抑制磅礴的情感,彎下腰,嘴唇不可避免地觸碰上秦予義的耳垂,蹙眉輕輕說了一句話。
不知道秦予義有沒有聽見。
他說:想和你回家。
「……」
「商覺?」
「嘿!商覺!」
商覺一愣,發現前輩在他眼前晃了晃手,正大聲叫著他。
「發呆呢?」前輩這樣問他。
商覺回過神,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抱歉地笑了笑。
「昨晚失眠了,今天精神不太好,容易走神。」
前輩瞥了他一眼,拿出過來人的語氣教訓他:「好好睡覺呀,身體才是工作的本錢。」
「不過話說回來,你說的那個提議我覺得可行,咱們跑一趟,現在就去醫院看看。」
前輩的手掌一併,把商覺的筆記本噠的一聲合上,叉著腰還給他。
「這條新聞要是效果好,那真理日報C版可算是出了口惡氣了。」前輩轉身,朝工廠大門走去,一邊走一邊嘟囔,「我就不信咱們這些寫正經新聞的,還干不過B版那些庸俗玩意兒!」
商覺跟在記者前輩的身後,兩人走在平坦的大街上。
工作日的道路上基本見不到什麼閒人。除了坐在汽車裡遊街的貴族之外,普通人出門都是靠步行。
商覺也是早上熟悉業務之後,才知道真理日報是奧德拉德克唯一的宣傳口,是民眾獲取即時消息的唯一渠道。
日報分為A、B、C三個專版,A刊只登官方新聞和女王的重要指示。這些官方新聞偶爾還會描述奧德拉德克以外的世界有多麼可怕,真假相半地登出一些外邦人的採訪,以此渲染種夢公司對世人的壓迫已經到了極為恐怖的地步,打消奧德拉德克人離開家鄉的念頭。
B刊則是奧德拉德克人的生活泄壓閥。會有一整面的低俗信息,混著笑話、葷段子、三流八卦、官能小說。閱讀量是三刊報紙中最高的,廣受大家歡迎。
C刊的處境最為尷尬。原本這部分的設計是提供一個人們發聲的渠道,公民可以用考核積分購買版面上的位置,刊登一些個體的聲音,比如尋人啟事,尋物啟事,徵友啟事……但奧德拉德克的人似乎疲於應付生活的辛苦,被磨滅了表達的熱情,人們只會把寶貴的考核積分花在兌換食物一類的生活必需品上。
長久以往,C刊報紙只剩一些公有單位的新聞還在刊登,比如發生在昨日的軋鋼廠事故。
想到這裡,商覺擡眼看了看在前面帶路的人。
這是真理日報派來與他對接的前輩,名叫歐文。
對方是科班出身,向來看不起只會刊登沒營養八卦的B刊。但是又不甘自己負責的版面就這樣沒落下去,一直在想方設法提高C刊的閱讀量。
商覺就是抓住了歐文這一心理,提出了一個歐文從未有過的大膽想法。
此時他已經和歐文來到奧德拉德克公立醫院。進入住院部後,他們在護士站問到了飛鋼事故的傷者病房號,去看望了那個被上千攝氏度鋼條貫穿胳膊的人。
護工剛剛給這間病房送過午飯。
那人正坐在病床上,用另一隻沒有受傷的手握緊叉子,大口大口吞咽著紅燒肉塊。
商覺注意到,在看見那些誘人的肉菜時,歐文吞咽了一口口水,很饞的樣子。
「這人看上去精神很好啊。」歐文嘟囔了一句,「還以為有多慘呢。」
病人聽見記者的聲音,進食的動作未停,張開口,舌頭攪著一嘴滿滿當當的肉的纖維,含混地說:「還是得吃肉,吃肉才能恢復得快。」
「要不是因為工傷,我還沒有這種不限量吃肉的機會呢。」病人咕咚一口將肉咽下去,吞進胃裡。
歐文也跟著吞咽了一口。
商覺看著歐文兩眼發愣,一副被肉迷住的表情,完全忘了正事。不著痕跡地嘆了一下氣,越過前輩的身位,站在病人的床邊。
「能否麻煩您掀起紗布讓我看一看,報導需要。」
病人很耿直,心眼也少,一看商覺真理日報的工作證,二話不說就揭開了紗布,給商覺他們看去。
「咔嚓。」看見黑洞洞的傷口,歐文才想起自己還在工作時間,他舉起掛在胸前的老式相機,對準病人露骨猙獰的傷口拍了一張特寫照片。
「嘿嘿。」病人撓了撓頭,樸實地憨笑著,「我這樣也能上新聞嗎?」
「是的。」商覺替他蓋上紗布,向他禮貌回了一笑,「我們打算做一個專題性報導。」
「專題?」病人睜大了眼,「以前事故報導都只有一行字,連出事人的名字都沒有。」
「這次不太一樣,我們希望能用本次報導引起軋鋼廠的安全意識,所以會調查得詳細一些。」
商覺在病床邊的凳子上坐下,攤開手中的筆記本,提筆做出記錄的動作。
「能否麻煩您仔細描述一下當時的事故現場……」
「啊呀……當時啊……」
歐文放下相機,看著商覺循循善誘地引導病人回答問題,有些恍惚。
他想起商覺給他提高C刊閱讀量的辦法。
按照慣例,C刊新聞一般都是平鋪直敘,以呈現現實為標準。但正是因為這樣,比起B版的娛樂性,真實性強的C刊無法吸引人們的閱讀興趣。
直到商覺告訴他,只呈現真相的新聞,也可以寫得很好看。
只需要通過調整詳略,放大刺激神經的橋段,就可以不言一個假字,也能獲得和虛構故事同等的吸引力。
這回飛鋼的事故報導,就是一次嘗試。
原新聞稿上,關於本次事件,僅有一句話:
2064年11月23日上午十點,奧德拉德克軋鋼廠突發事故,一人受輕傷。
而商覺交給他的稿件,卻以細膩的筆觸,寫下事故受害者口述被鋼條刺穿的胳膊的過程,詳細描寫了他猙獰的傷口。
配上極富衝擊力的真實照片,沒有任何編造渲染的成分,卻已足夠血腥,刺激觀感。
雖然歐文也懷疑過這樣寫是不是有違新聞的真實性原則,但考慮到C刊慘澹的銷量,還是決定放手信任商覺的處理。
「接下來我們怎麼做?光是靠這樣的新聞應該還不夠吧。」
從醫院出來後,歐文看著低頭在筆記本上整理素材的商覺,忍不住問他下一步的計劃。
不知為何,歐文總覺得面前這個新來的外邦人似乎有種令人信服的魔力,會讓人不由自主願意聽取他的意見,跟著他的指示前進。
雖然按理來說,對方是個新手,自己才是工作中更有經驗的那一方。
但歐文很單純,包容度很高,對此毫不計較。
歐文咬了下嘴唇,說出自己的擔憂:「不過我也在想,一直寫這樣的新聞,我們跟B刊會分不出什麼區別。」
「前輩,你想讓C刊取代B刊嗎?」商覺在筆記本上圈點了幾下,動作像是推導公式那樣流暢。然後他擡起頭,將筆蓋上,行雲流水地將記錄工具裝進外套胸前的口袋。
歐文還沒想明白的時候,這個外邦人就已經無聲無息地掌握了主導權。
「怎麼做?」歐文問。
商覺合上筆記本,從容而鎮定的氣度流露出來,那副用來偽裝的眼鏡都無法完全掩蓋。
「我們需要投資。」商覺向歐文笑笑,「前輩,你比我更了解奧德拉德克,你仔細想一下,有沒有願意為一整面報刊買單的人。」
「最好是那種,性格張揚,喜歡展現自己的人。」
歐文嘶了一聲:「我想想……好像還真有這麼號人物,不過那傢伙是個貴族。」
「他找過A刊的主編,想讓他們刊登自己的個人事跡,說願意用自己名下所有莊園一年的作物產量來購買,A刊主編沒同意。」
「作物產量……」商覺思索片刻,「現在還能聯繫上他嗎?」
「你打算接下這個活兒?」歐文想不明白,「奧德拉德克的人對貴族的事跡根本不感興趣,那些不事生產的傢伙每天都過著日復一日的無聊生活,不是在高檔餐廳,就是在奢侈商店裡閒逛,他們的新聞一點兒看頭都沒有。」
「但是他會提供奧德拉德克人最關心的食物。」商覺垂著眼,一個計劃雛形在他腦中誕生。
「我們得跟那個貴族談談,讓他用糧食來購買我們的版面。然後將刊登有他的事跡的C刊報紙作為獲得食物的獎勵券,鼓勵奧德拉德克公民用C刊免費兌換糧食。」
聽了商覺的計劃,歐文一愣,眼睛亮了起來。
「只拼銷量的話,這種方法確實可行!反正糧食都是那貴族掏,我們就相當於變相幫他打個GG。」
「不錯。」商覺沉靜地看向歐文,挑起一個富有深意的笑,「按這樣做,貴族、我們、普通民眾,都能得到彼此想要的東西。」
歐文拍了一下手,激動起來,顧不得現在已經到了午休時間,充滿幹勁地拉著商覺往坐落著高檔餐廳的梅街走去。
「就這麼辦!這會兒那傢伙一定在索菲娜餐廳享用他的肉排大餐,我們立刻趕過去還能把他截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