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空城

2024-09-14 19:54:10 作者: 綏流

  幻空城

  聽見男人的話,商覺眼底露出難得一見的厭惡:「他來做什麼?」

  貨梯們緩緩關上,封閉的電梯裡還殘餘著辛辣的煙氣,兩人保持原先的位置沒動,門口的年輕男人擡頭掃了一圈電梯頂,看見亮著紅燈的攝像頭,忽然射出袖中的銳器,砰的一聲,攝像應聲而炸。

  監控室驟然警鈴大作,屏幕上亮起監控損壞的紅燈。保安剛甩出一對王炸,被警鈴聲嚇了一跳,差點兒沒從椅子上摔下去。

  攝像頭冒出白煙,噼里啪啦炸著火花,登時,貨梯裡面再次變得灰濛濛的。

  在嗆人的煙氣中,商覺緊繃著臉,眼中瀰漫著晦暗不清的濃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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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越文。「他叫門邊那年輕男人的名字,命令道,「快點回答我。」

  「是『通道』,你父親有意讓他接手。」楚越文聳了聳肩,「以前的『通道』主管退休後去幻境裡瀟灑了,頂替余白那傢伙來這是為了進去問問細節。」

  楚越文促狹地笑了一下,用嘲弄的語氣說道:「他倒是個『人精』,知道自己在繼承爭奪中不占優勢,這麼迫不及待就去拜山頭了。」

  聽了楚越文的解釋,商覺的表情並沒有緩和。「你呢?」他擡眼看楚越文,「你打算什麼什麼時候回去?」

  「這還不得看那小東西的臉色。」楚越文苦笑一下:「不讓關不讓打,只能哄著,我和老三實在對付不了她了。」

  「你到底是個什麼打算,到底要不要把她交給辛博士了?」

  「肯定是要給的」商覺淡淡道,「我沒有理由保下她。」

  「她不過是我用來釣人上鉤的誘餌。」

  楚越文嗤笑了一聲:「一直釣著不給甜頭,你的魚很快就要失去耐心了。」

  商覺不怎麼在意:「我以為我暗示得已經很明顯了,之前也向他坦白了我的用意。」

  楚越文旁觀者清,他回想剛才二人在電梯內的對峙,怎麼看都不像是魚兒咬餌的樣子。

  那個男人,秦予義的眼中,可全是野心勃勃的利用,想來商覺在他眼中不過也是一顆棋子,並非商覺自己以為的同盟。

  「他已經不是你的小克隆體了。」楚越文嘆了一口氣。「很明顯,看他剛才的表情也能看出來,他不信任你。」

  商覺默了一下:「我怎麼才能得到他的信任?」

  楚越文收起玩世不恭的態度,他雙手揣在兜里,直起身,走到商覺面前,隔著一臂的距離,和他對視,正色反問道:「你信任他嗎?」

  楚越文左眼的笑意也消失了,右眼下三白的瞳孔像是一支洞悉人心的利箭,直直向商覺的眼睛看去,咄咄問道:

  「你也做不到完全信任他吧?」

  「你覺得你還能瞞他多久?」

  商覺抿了下唇。

  楚越文向前逼近了一步,兩人身高相仿,氣質也有些許相似,不過楚越文更加外露也更加隨性。他勾起嘴角嘲弄著問:「你一直瞞著不告訴他小種夢的事情,不就是害怕他真的把妹妹找回去,兩人回歸正軌,安穩地過日子,把你拋下嗎?」

  「想想你自己的行為,這麼多年在下城區安插眼線,時間差不多了又引導人跟你綁定通感……」

  「你明知道他把你忘了,卻又不甘心他把你忘了。」

  商覺忽然擡手捂住嘴,嗆咳了一下。

  「我該怎麼做。」他的聲音在掌心含混著。

  楚越文想了一下:「試著向他求助吧,我覺得他應該會吃這一套。」

  商覺似乎被越來越濃烈的煙氣給嗆著了,開始控制不住地咳嗽起來,越咳越烈,一聲接著一聲短促地嗆咳,咳得雙肩向內扣,微微彎腰,最後側身靠在之前秦予義靠過的那面牆上。

  他下眼瞼咳得泛紅,雙瞳覆蓋了一層微薄的水光,平復了許久,他終於恢復平靜。

  他仔細考慮著楚越文的話,用尚還沙啞的聲線,認真且強勢地回復道:

  「不,我覺得我沒有任何需要向他求助的地方。」

  「咳……他只要按照我規劃的路線前進就可以了,這樣對誰都好。」

  聽了商覺的回答,楚越文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有時候我真懷疑你是不是被他們關太久了,人味兒都被磨完了。」

  「不然怎麼跟個機器似的,理智過了頭。」

  楚越文撇了撇嘴,興趣缺缺,轉身按下電梯開門鍵。

  「不管怎樣,你還是儘早告訴他吧,種夢想拿他妹妹做什麼,以及他妹妹到底是什麼,他有權知道。」

  「你們過去的事他根本不記得,你別妄想他會對你抱有什麼特殊情感。」

  「畢竟對現在的他而言,他的妹妹才是他最深的牽掛。」

  商覺站在原地,垂著頭,額前髮絲鬆散下來,蓋住他的眼神,沒人能看出他在想些什麼。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清新乾淨的風涌了進來,吹散封閉空間內的盤繞不散的煙霧。

  而在門自動拉開的一瞬間,門口全公司的安保隊如臨大敵,全副武裝堆在門口,每個人都一臉緊張地往裡看。

  等他們看清裡面的兩人,安保隊長徹底愣住了。

  「小商總……小……」

  「停。」楚越文伸手阻止安保隊隊長繼續說出的稱呼,笑眯眯地逗弄著,「別叫我什麼總什麼總,太裝了,這裡又沒人拍古早霸總劇,整那麼尊卑有序幹什麼,像是封建等級披著資本的外衣穢土轉生了一樣。」

  楚越文說辭一套接著一套,把安保隊長搞蒙了。

  「就跟以前一樣,叫我小楚就行。」

  「小……」安保隊長張口結舌。

  楚越文:「哎,對咯,小楚。」

  安保隊長被迫當眾以下犯上,冷汗直流:「不是,我不是那個小……我是說……」

  「知道了知道了……」楚越文拍著安保隊長的肩膀,嘴邊噙著吊兒郎當的笑,邁開長腿一步從他身邊跨過去。「沒什麼事就都散了吧,散了吧啊。」

  楚越文和商覺一前一後離開。

  剩下安保隊眾人滿頭霧水。

  此時,安保隊長身上的對講機響了起來。

  「二隊已就位,待命電梯井,請求下達爆破指令。」

  安保隊長:「。」

  他回頭看一眼身後的同事們,摸了把下巴胡茬,逐漸無法理解一切。

  不是……監控室匯報有危險分子闖入……就躲在A區貨梯……

  可是……

  隊長眼神迷茫,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危險分子……到底是誰啊?

  -

  11點45分。

  那三個人談話的時候,秦子鸚就在一旁聽著。

  這四天她一直都跟著楚越文和聶影。

  他們只有一開始綁她的時候態度強硬,後面倒沒怎麼為難她。

  楚越文是一個嬉皮笑臉的傢伙,和哥哥長得差不多,都是個子很高,臉窄眉深。

  但秦子鸚不怎麼喜歡他。

  如果硬是要在聶影和楚越文之間選一個,她還是比較喜歡聶影。

  聶影有一頭火紅的長髮,下巴尖尖的,眼尾上揚,身上總有好聞的玫瑰香水味,舉手投足之間都透露著優雅,是個非常漂亮的女人。

  秦子鸚不知道跟著他們跑了多久,她感覺自己除了睡覺的時候,剩下的就一直在路上奔波,這次他們帶自己來東C區,來找一個跟她年紀差不多大的少女。

  「我知道她是誰。」那女孩一見到秦子鸚,一開口,就是這句話。

  聶影讓她坐在沙發上,正對著那個穿著繁瑣的裙子,打扮很華麗的少女。

  秦子鸚在沙發上不耐煩地磨蹭著,掙扎著想要跳下去。

  「別動,好好讓她看看。」聶影坐在旁邊,按著她的肩膀。

  聶影身上朦朧的香氣一點一點傳來,秦子鸚頂著個臭臉,但還是安靜地坐穩了。

  她與那少女接近琥珀色的瞳孔對視。對方眼睛裡深色的部分占比很小,不像是人的眼球,反倒像是獸類的,淡漠中透著神秘。

  「她不是人類。」那少女下定結論。

  「你想幹嘛!?」秦子鸚一聽炸毛了,指著女孩鼻子大喊,「你罵誰不是人呢?」

  「別動,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聶影摸著秦子鸚的後背安撫她。「把她的話聽完就去玩好不好。」

  「她會被她最在乎的人親手殺死。」少女空靈的聲音陳述著秦子鸚的命運。

  「你!」秦子鸚瞬間生氣了。

  任誰好端端的被咒死都不樂意,何況對方話裡有話。

  她秦子鸚最在乎的人是誰?還不是她哥?她會被她哥殺死?開什麼玩笑?

  一提到秦予義,聶影的安撫也不好使了,她拼命從聶影的懷中掙脫,強忍著的淚水含在眼眶打轉,硬是憋著沒流出來。

  「你們要騙我到什麼時候?」她憤怒地看看聶影,「你說等到東C區就讓我和我哥聯繫的!這都來多久了!?」

  「還有你!」秦子鸚又握拳惡狠狠地看向在旁邊看好戲的楚越文,憤懣地指責。「你一開始騙我,說我哥不想養我了,欠了一堆債還不上,你們得抓我去抵債……呸!你以為我哥是什麼人?當我真信啊?他現在肯定在滿世界找我,就是你們在搗亂!讓他找不到我!」

  「最可惡的就是你!」秦子鸚敵視地看向穿著洋裝的少女,情緒激動,氣得渾身發抖,「你為了騙小孩,居然連這種話都說得出口,不怕遭天譴啊?」

  「秦子鸚。」聶影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秦子鸚一愣。

  「安靜下來。」聶影柔柔地說。

  忽然,秦子鸚鼻尖嗅到的玫瑰花香濃度達到了最大,她一下子就陷入了恍惚之中,眼皮半闔,目光發直。

  「我……」

  聶影蹲在她面前,勾起紅唇微笑著拍了拍她的頭頂:「安靜待一會兒,馬上帶你去遊樂場好不好。」

  方才還憤怒不已的秦子鸚忽然像是被催眠了一樣,態度來了個大反轉,安分了下來。

  「好……」她呆呆地點頭,答應之後,她轉身,坐到沙發上,乖巧地等待著。

  「唉……」見秦子鸚不再鬧騰,聶影慢慢起身嘆息,精緻的妝容也掩蓋不了她一臉疲憊,「催眠時效越來越短了,覺哥到底是怎麼想的?」

  「我等會去問問他。」楚越文聳肩,轉頭看向精緻的洋裝少女,問她,「你是不是該出門了,今天該輪到你參會了。」

  少女搖搖頭:「我的日程表被泄露出去了,我能預見到,即將有一個不速之客要私闖我的辦公室。我打算留這裡會會他。」

  不料楚越文聽見這事,噗嗤笑了:「我以為多大事呢。」

  「別留這了,那不是你的客人。」

  少女仰頭,不明所以眨了眨眼:「你認識?」

  楚越文向秦子鸚的方位努努嘴。

  「那小孩的家屬唄。」

  「這樣啊。」少女微笑了一下,站起身,「那就是覺哥的人了,我不妨礙你們,先告辭了。」

  「好哦。」楚越文跟在少女身後,「我跟你一起出去,順便找趟覺哥。」

  聶影目送著他們出門。

  辦公室只剩她們兩個人,正當聶影注意力放在少女身上時,在看不見的角度,秦子鸚動作很小幅度地捏緊了衣角。

  家屬……他們口中私闖辦公室的不速之客……是秦予義?

  她哥馬上會來這裡?

  秦子鸚咬著嘴唇,想著拖延一會,說不定能見到。

  然而聶影卻又過來,晃了晃她的肩膀。

  「走吧,我帶你去遊樂場。」

  秦子鸚擡頭看聶影,抿唇猶豫。

  「怎麼了?」聶影眼睛向下撇,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底下投出一片陰影。

  秦子鸚心中一凜,每次聶影露出這個表情,就是要對她使出催眠了。

  不行……不能被聶影發現她已經逐漸對催眠免疫了,不然……

  秦子鸚大腦轉得飛快。

  不然,他們肯定還會使出別的法子控制自己。

  但是哥哥那邊……

  聶影肯定不會讓她順利留下等到秦予義。

  得想辦法給他留個暗號。

  「去玩,快點。」秦子鸚揪著聶影的裙角,木木地說。

  聶影溫柔地笑了一下:「好,等一下啊,我給你穿外套。」

  秦子鸚面無表情地看著漂亮女人去拿包和外套,乘她轉身的那一刻,飛速跑了過去,順便把她手心的東西,放在路過的辦公桌上的相框後面。

  「快點,好不好……」她像是迫不及的要去遊樂場一樣,跑過去抱住聶影的腿。

  「好好好……」聶影最抵抗不了小女孩的撒嬌,她半蹲著給秦子鸚穿外套,隨後又被秦子鸚拽著離開辦公室,完全沒有發現秦子鸚將她的小鳥別針留在了那間屋子。

  -

  13點整。

  秦予義順利從種夢公司出來之後,找了個無人的角落把一身維修工打扮換掉,去了和夜雀約定好的交接地點。

  他進入一家很有格調的咖啡館,按照夜雀給他的指示,坐在窗邊最裡面的座位,點上一杯冰美式,靜靜等待。

  不出十分鐘,一個穿著夾克,長相普通的男人坐在了他的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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