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

  辦公室

  什麼意思？

  秦予義乘車換線倒了三趟，直到種夢公司西B區分部玻璃大門清晰地照出他的影子，他看見自己神情凝重的臉。

  秦予義不認為商覺是會說低效信息的人，可對方卻不斷把那句話重複了兩遍。

  要自己看著他，把視線集中在他身上。

  

  可為什麼？為什麼商覺需要他的注視？

  種夢公司分部就是一棟很龐大的辦公樓，感應門察覺到他的來訪，自動向他打開。

  秦予義的臉色愈發冷峻。

  這個世界是一個巨大的算計，人和人的關係能維持下去都是靠著利益交換，以前接近他的人都是想要從他這裡得到什麼，勞力，充門面，他再以此換取報酬……

  他做好了被商覺為難的準備，可對方只是提出這樣一個簡單的要求。

  甚至有些太簡單了。

  只要看著就行了嗎？

  秦予義揣著懷疑進入種夢公司，雖然只是分部，但與普通的辦公樓外表極不相符，裡面科技感十足，四處都是光滑的卵白色線條，沒有一處稜角設計，大廳有很多帶滾輪的服務機器人，秦予義一進門，就有一個機器人悄無聲息到他身旁，問他需要什麼幫助。

  「商覺讓我來拿某樣東西，具體是什麼他沒有說明。」秦予義清晰地表明他的來意。

  機器人電子熒幕上的表情眨了下眼：「好的，小夢現在就為您查詢。」

  秦予義被帶去待客廳等候，他坐在寬大的黑色皮面沙發上，四面牆光滑沒有任何裝飾，像是白灰色的油漆質地，隨著他落座的一瞬間，整個房間光線瞬間暗了下去，周圍浮現出一條深藍色有著種夢標識的光帶，慢慢地順時針旋轉起來，這是虛擬實境增強的投影。

  只聽種夢公司激情洋溢的宣傳語在一瞬間播放出來。

  「時至今日，夢能源已經代替世界上全部舊有能源，為世界上任何一個角落輸送著源源不斷的清潔動力。夢能源絕對安全，轉化高效，適用於任何生產活動，是當之無愧的世界核心。」

  此時隨著解說詞的變化，全景環繞的動態圖片從鳥瞰的人類城市和夢能源工廠，切換為孩子在藍天之下純淨溫馨的笑臉。

  「種夢公司將發揮出夢能源的最大化作用，使之成為人類文明的心臟，沒有污染，沒有剝削，只提供最純淨的能源。」

  秦予義閉目聽了一會兒，只覺得荒唐可笑。

  在這種宣傳下，不了解情況的人只會以為，它們就是這樣「乾淨地」生產出來的。

  然而，夢能量的開採根本不是那麼一回事。

  秦予義手指點了點沙發扶手，他看向門口，機器人還沒有現身，等的時間屬實有些長了。

  他索性取出電子眼鏡，登錄清理師論壇。

  他早該這麼做了，只是一直苦於找不到機會。

  如果能在第一次被捲入夢閾之前通過論壇了解相關信息，他在夢閾中也不會那麼被動。

  這樣想著，戴著體感手套的右手在空中劃了幾下，他輸入清理師資格證上的網址，將帳號和初始密碼輸了進去。

  眼前彈出的網站頁面漆黑一片，字體是赤紅，內部的邊框是純正的銀色。

  整個首頁的風格兇猛冰冷，和現實中，種夢公司對外展現出溫馨又莊重的感覺完全相悖。

  首頁除了最上面的一行分類入口外，正中央只展示兩個內容，左半邊是清理師論壇入口，僅限八級及以上用戶進入，右半邊則是清理師的整體排行榜，按照積分從高往低依次排序。

  排行榜可以自主選擇是否公開信息，那些不公開信息的，包括積分在內，都會隱藏起來，只留一個代號掛在上面。

  比如排行第一，積分未知的清理師排行榜一，行刑者。

  清理師的人數是實時變化的，截止到目前為止，秦予義看見，全球中清理師的總人數還是658269。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上一個夢閾結算時，他的編號正是658269，與總人數完全對應。

  而這個編號，是他成為第八檔清理師後才顯示的。

  這一刻，他更深地意識到，為什麼翟寶會說第九檔清理師資格證是人情世故票。

  因為這一檔次根本不算正式的清理師。

  他飛速瀏覽了一下翻不到底的排行榜，根據公開的信息，大致估算了一遍檔位和積分的對應關係。

  這些人的積分明確出現了節點和斷層，呈現很明顯的集中趨向。

  正好對應著清理師的八個檔位。

  秦予義的眼珠高速滾動著，閱讀的速度極快，完全不像是在看，更像是「掃描」。

  他在腦中飛速得出了結論：

  第八檔大約占總人數的百分之七，積分區間在一到一百之間。

  一個積分是第八檔的准入門檻，這是秦予義的親身經歷，這一點可以確定。

  第七檔的人數和積分區間他也比較確定，因為之前，和他處於同一夢閾的那些清理師正處於這個檔位。

  所以第七檔的人數大約占據總人數的百分之十三，最高的積分上線應該在五百左右。

  至於剩下的檔位，就有猜的成分在了。

  第六檔，占比例的百分之二十一，積分區間在五百以上，一千以下；

  第五檔，占總人數中的百分之十九，積分區間在一千以上，一千五以下；

  第四檔，僅占總人數的百分之十，積分區間在一千五以上，兩千以內；

  第三檔，總人數的百分之六，積分區間在兩千到五千之間。這一部分的區間跨度很大，是一道分水嶺，在往上，就屬於金字塔的尖端部位；

  第二檔，僅有百分之三的人數，積分區間在五千到一萬，絕大多數人的信息都不公開。少數公開的人，多半已經離職，或是處於已死亡的狀態；

  最後一檔，只剩下百分之一的數量，積分區間在一萬以上，上限無法估計，因為這一檔的所有人都不公開，所以他沒有辦法預測。

  秦予義的視線最終定格在最頂端的那個名字上。

  【行刑者：積分***（隱藏）】

  看著許久，他輕微地磨了下牙，腦海中浮現出根據樓上老人的描述，在入夜後，那人綁架秦子鸚的情景。

  行刑者有著跟他差不多的身型，穿著整齊，有下城區罕見的好車。

  雖然現在從得到的情報來看，那輛車大概率是種夢派來的。

  但依舊不妨礙他將行刑者視為敵對目標。

  他沒有忘記家裡地板上那道銳器的刻痕。

  對方帶走秦子鸚時，絕對和她起過衝突。

  一想到秦子鸚或許受了傷，或者是被脅迫，他的心中就湧起一陣煩悶。

  四天過去了。

  就算知道多知道了一個幕後使者是種夢公司又如何，他還是沒有任何秦子鸚的消息。

  他太慢了。

  他緊緊地咬著牙，用力到兩腮都鼓脹酸疼。

  噹噹。

  門口響起敲門聲，不是機器人，而是一個精緻妝容的職業女性，她面上掛著著恰到好處的笑容，向客人點頭頷首。

  「我帶您去小商總的辦公室。」

  「請跟我來。」

  秦予義戴著電子眼鏡，一路跟著秘書進入上層領導專用電梯，他都在繼續瀏覽清理師官網的其他分類目錄，最上面一行，有夢閾能量的開採流程，有夢主檔案，有特遣隊列表，還有放在最前面，字體加粗加重的「夢閾種類」。

  看見這四個字秦予義微微一頓，之前他們被捲入夢閾時，翟寶就提到這是規則類的夢閾，而且還是從開採中心逃逸出來的特殊種類——遊蕩夢閾。

  光是夢閾就有這麼多種類。

  好奇心驅使著秦予義先查看這個模塊。

  不料就在他點開的一瞬間，電子眼鏡在他視網膜直接投映出九個顏色各異的長方塊，它們就像鋼琴鍵那樣緊緊挨在一起，一字排開，最前面的是偏冷的深紫色，方塊邊緣點綴著風信子的花型。

  第二個是淡藍色的色塊，邊緣是藍色水菊，看上去神秘又危險。第三個是深紅色，第四是淺金色，第五是月白色……

  單有這些顏色不足以讓秦予義吃驚。

  關鍵還在他的另一側視野。

  秘書帶他到達頂層，並打開了一扇厚重的漆著深紫色的合金門，側身邀請他進去。

  而就在這扇門之後，整個狹長的走廊中，還有另外八扇門，它們的顏色和網站上用以區分夢閾種類的顏色一模一樣。

  甚至連排位次序都一樣。

  秘書在等他，他不好繼續向那幾扇門的方向去看。

  但為了確認什麼，向帶路的秘書道謝的同時，他不動聲色蜷了下手指，隨手划過那些色塊，點開了第六個。

  清淡的粉色，邊緣鑲嵌著木茼蒿。

  點開後，赫然映入他眼帘的就是：

  【夢閾所屬類型：殘酷種】

  【編織者：先知】

  就是這個!

  編織者……

  秦予義右眼皮跳了幾下，他輕微眯起壓著這種不適感。

  隨後他又退到前一頁，點開第一個紫色色塊。

  【夢閾所屬類型：戲劇種】

  【編織者：編劇】

  果然……

  如果這些顏色正對應著這些房間，而深紫色的房間又是商覺的辦公室……

  商覺口中所說的，他受人限制……難道就是指這個？

  他參與夢閾的製作，甚至單獨負責其中一種類型的製作，是所謂的編織師。

  ……他想脫離種夢，實際上就是想擺脫種夢對他的控制，所以他才會對自己說……他們目的一致。

  因為他們有一個共同的目標——種夢公司。

  秦予義忽然想起在夢閾中看見的那份處決報告。

  十年前，處決所有克隆體的，最終在處決意見上簽字的是商覺。

  想到這裡，秦予義莫名感到呼吸一窒。

  十年前……那時候商覺才多大？

  十四？十五？

  從那時候起就這樣了嗎？

  「秦先生，這是小商總委託您的物品，請您妥善保管，按照約定，準時送往東C區。」

  輕柔的女聲突然插入，打斷了秦予義無源而起的煩亂。

  他定了定神，聞聲看去，之間在整潔乾淨的辦公桌中央，放置著一個花紋古樸的木漆黑色長盒。

  秦予義只看了它一眼，他立刻察覺到藏在裡面那一股低冷的銳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