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替身
2024-09-14 18:38:30
作者: 擲生
第70章 替身
聽到紀廿的名字,謝霖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不能讓紀廿知道自己要入宮面聖。
既然紀淵知道要在宋梓明處留下眼線,紀廿定然不會讓這麼一個危險的漏洞散漫地流落在外,昨夜一出想必已經被紀廿知道了,這才派人前來。
這些日子紀廿幾乎日日在翰林院盯著自己,謝霖並不全信宋梓明的說法,什麼兒女情長之類的解釋,他恍然想起紀廿剛回京城,兩人重逢時候,他主動提起了紀含,說紀含一切都好,甚至言語之間透露自己掌握紀含一切蹤跡。
當時他有疑惑為何紀廿會知道自己掛心紀含,畢竟按照一般說法,自己可是那個害了紀含流放的人,如今紀廿又對自己如此監視,而這些引起他注意的人,正巧都是當年暗儲計劃的參與者。
越想越心驚,謝霖無法確定紀廿究竟對當年真相所知多少,可若真是如此,那他的一切行為都會衝著紀淵來,這中宮大門也不是他能輕易走進去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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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邊想著,謝霖迅速除下身上面聖的衣服,轉身回到床上去,游筠尚在外面同那醫生周旋,拖延時間,阿福幫著謝霖躺回床上去,扯亂了些妝發,吹熄屋內的燈,再垂下床頭帷帳。
「屬下失禮了。」門口的爭執越來越重,終於,木門被人打開,一個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進來,游筠跟在他後面,狹長窄小的屋內幾乎被填滿了,阿福面朝床里縮在一旁,感受到旁邊男人路過,未經允許,直接掀起了床簾。
瘦削的男人躺在床上,樸素的被褥沉甸甸地壓著他,呼吸粗重,看來是剛剛被驚醒,嗆出兩聲咳嗽,眼下的烏黑昭告來人,這是他難能可貴的睡眠,如今被毫不留情地打斷了。
男人見著謝霖,直接跪下謝罪:「大人饒恕,屬下路七,是樂王殿下派來照顧您身體的醫生。」
「嗯。」謝霖鼻音濃重地哼了一聲,又往被子裡縮了縮,「我記得已經叫山干替我告假了,還有什麼事嗎?」
「樂王殿下聽說大人您身體有恙,便急忙派屬下過來了,請您讓屬下檢查身體。」路七大概從紀廿那裡知道了謝霖傷在哪裡,只是把脈還不算,要親自看看傷口。
謝霖緊緊壓著被角,不讓路七靠近分毫,他裡衣尚且穿著完整服秩,沒來得及脫下,若是被他看到了,定是全都露餡了。
路七十分堅持,就守在床邊不走,就在兩人僵持之間,正廳處忽然傳來瓷器破裂的聲音,眾人回頭看,才發現是阿福將裝有熱水的茶壺摔了,開水全灑在腿上。
見大家都看過來,阿福急急忙忙跪下,垂頭謝罪,連說自己蠢笨,謝霖憂心地望著他,主僕二人遙遙對視,謝霖大概明白什麼,叫他起來,別跪在地上,阿福於是摻著旁邊的桌椅,搖搖晃晃作出站不穩的樣子。
游筠走過去將他扶起來,才看到熱水澆濕的衣褲全粘在腿上,稍稍撥開一看,已是紅腫一片。阿福抽回被游筠握住的手,只是扶著桌面呲牙咧嘴,謝霖適時請求路七先去醫治阿福,只說阿福是自己遠房的弟弟,來這裡照顧自己,不是普通的下人。
路七拗不過謝霖,背過身去查看阿福的傷口,期間頻頻回頭,卻都被游筠擋住了,趁著被調開的時機,謝霖在被褥里將自己身上繡有銀邊花紋的腰帶和襯裙卸下,踢到一邊,重新躺好,等路七回來之後,將被子揭開一角,露出後腰。
白皙的皮膚上留了一個很重的黑青,隱約泛著血絲,看著駭人,但實際也就是疼了些,路七檢查完全須全尾的謝霖,任務大概也完成了,於是囑咐謝霖好好休息,自己退到門外去。
謝霖無法離開,屋內也沒有另一朝向的窗戶,路七更是嚴防死守地守在門口,中午時分,紀廿也過來了,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關切和微笑,謝霖只能附和著,但兩人如今也只是面上沒有撕破,內里其實都心知肚明,紀廿更是光明正大地帶了人來,留下監視謝霖,分毫沒有拒絕的餘地。
只是一日的功夫,謝霖就感受到了紀廿的手腕,比紀常高明多了,暗處深藏不露,明牌也處理的嚴絲合縫,甚至到了現在,謝霖也沒辦法摸清對方的實力,他們勢單力薄,只能尋找間隙漏洞。
日暮西陲,中宮宮禁落下後,屋外留下的人也少了,但路七仍堅守原地,甚至對游筠和阿福的來去都盤問得十分清楚,幾人只能先依照往日的習慣做事,謝霖坐在窗邊讀書,阿福在旁邊兜兜轉轉,終於尋了個機會,小聲湊到謝霖身邊說道:「一會伺候大人洗沐,您換上我的衣服,跟游大人一起出去。」
謝霖望向阿福,小孩眼神堅毅,又快速地講了一遍計劃,看來是已與游筠商量好了,形勢急迫,謝霖也只好答應,而且現在看來,那些人也不會隨意闖進臥房,只要確定有人就可以了。
同往常一樣,阿福燒了熱水來伺候謝霖洗沐,只是今日炭火不足,菸灰弄的滿身滿臉,主僕倆默契十足,很快洗漱完畢,燈熄了幾盞,留下的燭火在窗上投下影子,一個人影扶著側腰,被摻著送上軟榻,再捧著剛剛那本書讀,室內安靜下來,另一黑臉小人端著水盆貓腰小跑出來,將水倒在院外。
將盆收好,用具擺放整齊,期間甚至還給守在門口的幾人添了水,游筠終於出現,依然是漫不經心的樣子,沖路七說道:「那接下來就你們守著了,我先帶阿福回去。」
說著將謝霖帶到自己身後,路七站起身來,警惕地望著兩人,只聽得游筠解釋道:「阿福本就不完全是下人,明日他妹妹成親,今晚做哥哥的肯定是要回去的。」
「既然這樣,」路七笑笑,對謝霖抱拳,「恭喜小哥了。」
謝霖沒有說話,只是裝作羞澀地點頭微笑,就在以為滿混過關可以離開時,卻發現門口的守門人並未讓路,身後又傳來了熟悉的聲音:「小哥忙了一日,腿上的傷口也該換藥了,換了再走吧。」
「回家再換也是一樣的。」游筠說道。
路七擺擺手,已經向藥箱走去,一邊說道:「這麼晚了,不會有藥房開門了,換了再走吧。」
說著,拿著藥箱便蹲下來,掀開人的褲腳,上午燙的傷口因為一日的悶熱和摩擦,已經有點發炎,看起來比白天還嚴重。重新灑上藥粉,包紮起來,路七起身,將藥箱合上,再隨意囑咐兩句,守在門口的兩個人這才讓開。
一路奔逃,終於尋到了趙總管處,兩人這才喘口氣。謝霖一瘸一拐的,有些走路不穩。
「你也真是下狠手。」游筠看他搖晃,伸手攙扶,感嘆道。
謝霖沒說話,只是笑笑,此時中宮門禁已關,若想入宮驚擾聖駕,只有這一個辦法,若說昨日還沒完全確定,今日紀廿這一通舉動可算是坐實了他的猜想,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很快有人前來,謝霖這才推著游筠離開。
「阿福還在家,你回去照看他吧。」謝霖十分擔心阿福一人能否招架得來,小孩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面,許多次被自己連累,如今還承擔這麼大的風險。
游筠只晃了晃身體,卻沒邁開腳步。
「他應該沒事,我陪你吧。」